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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也不会有人追在他身后骂他“懒骨头”,不会被逼着干活,也不会饿肚子了。 他吹熄了灯,安安稳稳地睡下,困意渐渐袭来,黑暗中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而一墙之隔的书房里,谢云澜并未点灯。 他静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还能感受到揽住那人肩膀时,布料下的温热。 以及,晚上祭拜父亲时的那碰巧的二拜。 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月光如水,漫过窗棂,静静流淌在两人各自的夜晚里。 * 第二日林芸角就领着洛瑾年出门了,把晒好的枸杞装好,弄了三四袋子。 那株野山参也层层裹着,藏在袋子里。 出门前她叮嘱道:“等会儿去药铺,咱们就说卖枸杞,称重的时候你去看着,娘进去找管事的看山参。” 洛瑾年乖巧地点了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也不怪林芸角那么谨慎,俗话说财不外露,那株山参珍贵得很,昨晚上她都没能好眠,生怕被人偷了或者被老鼠咬了。 夜长梦多,放久了难免有个好歹,这不才一大早就出门了,打算找个药铺卖掉。 等到了药铺,管事的捏了两粒儿看了看,又放嘴里尝了尝,点点头:“嗯,品相不错,比一般的要大一些。” 他跟招揽客人的小二招了招手,小二就拿着秤过来了。 洛瑾年记着林芸角的嘱咐,仔细看着小二称重,小二笑着打趣道:“您放心,我们家是最公道的,绝不会少秤漏秤,该给您多少就给您多少!” 洛瑾年知道他误会了,不好意思道:“嗯,我娘也是这么说,不然也不会来你家。” 三袋半的枸杞,因收的多,要比市价低一些,但又因数量多品相也好,近日出枸杞的人又少,最后给他算了一两七钱。 小二拿剪子剪下几块碎银,洛瑾年紧张地接过来,乡下是不用银子的,都是铜钱,他也就被后娘指使着去买盐买油时,才摸过几枚铜钱。 一想到他手里几块指头大的碎银,比一袋沉甸甸的铜钱还要值钱,他就更紧张了。 他小心捧着,好像手里的是瓷瓶一样,一碰就要碎了,安然无恙地放在荷包里后,紧绷的胳膊才放松下来。 这时林芸角也从里屋出来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洛瑾年期待地看着她,但林芸角没说话,先带他去布庄,问问掌柜的还收不收荷包。 掌柜以为她是来要工钱的,拨了拨算盘:“正好,过几日就是结工钱的日子了,林娘子,你后天来领一下。” 得知他们是来卖荷包的,掌柜捋了捋胡须,摇摇头:“来的不巧啊,我昨儿刚收了一批,不缺了,你去别家吧。” 洛瑾年提了一篮子自己做的荷包,本来都要拿出来了,闻言有点失望,只好把盖在篮子上的布又盖回去。 篮子里漏了一道缝,掌柜眼睛一瞥,眼尖地看到了他荷包上的花样。 “等等,把那个拿来我看看。” 洛瑾年连忙把那枚荷包拿给他,这枚是之前谢云澜手把手和他一起画的,比他其他的荷包都要精致许多。 掌柜左摸摸右看看,眼睛立刻亮了,他赞叹道:“花团锦簇,富贵却不低俗,妙啊!” 他爱不释手,追问道:“这样的花样你还有没有?” 洛瑾年就把全部的荷包都摆出来,各个花样都不尽相同,虽然不及他手里那枚精细,但胜在花样别致,都是掌柜没见过的,绣工也过得去。 掌柜也大方,大手一挥全要了,“这枚我出三十文,剩下的按一枚二十文,总共三百三十文,你看如何?以后再有荷包只管来,我全要了。” 洛瑾年很激动,他本想着能卖十文就好,总比上回进步了,没想到能足足有三百多文。 他连忙点头,说了好几声“行”。 林芸角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一直盘算着家里那笔账,都不用等到月底,过几天就能还了,早点把这桩心事了结。 晚上,林芸角把谢云澜和洛瑾年叫进屋里,关紧门窗,把藏在床底下的钱箱子掏出来。 大大的箱子最上面全是衣服,乍一看就是普通的衣箱,实则内有乾坤,她打开底板,又从里面掏出个小箱子。 里头是满满的碎银子,洛瑾年知道这就是林芸角藏钱的地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藏钱的地方一般不会告诉别人,洛瑾年对此深有感触,他以前有一回在院子里洒扫,不小心看到后娘把钱袋子藏在枕头里。 后娘以为他偷看,气得拧着他的耳朵骂了一通,晚上没给他吃饭,把他关在柴房里整整两天,出来的时候他饿得头昏眼花。 林芸角向他招招手,说道:“过来,你俩帮娘数数,看够不够,咱们早点给钱庄还钱。” 谢云澜大步走过去,熟练地拿出笔墨和账本,洛瑾年看了看林芸角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也犹豫着走过去坐下。 谢云澜把算盘推给他,问道:“会算账吗?” 见洛瑾年摇头,他没说什么就把算盘收回去了,洛瑾年有点不安地抿抿唇,担心他是嫌自己没用了。 林芸角这么信任他,连藏钱的地方都告诉他了,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连算账都不会。 他们应该对自己很失望吧?洛瑾年最怕的就是自己没用,没用的人是会被抛弃的,他顿时坐立不安。
第20章 谢云澜站起来坐在他身边,胳膊也贴着他的肩膀,显得有些亲昵,洛瑾年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离他远了一些。 谢云澜无奈道:“以后总要会的,我教你吧,家里铺子重开后你也能帮忙算账。” 林芸角正把钱箱里的铜钱拿红绳穿起来,方便清点,闻言也点了点头:“瑾年,你就和云澜学一学算账。” 她都这样说了,洛瑾年就更没法拒绝了,何况他也想多学一点东西,点点头答应下来。 简单的数数他还是会的,谢云澜就先口头教他怎么清点和加减,洛瑾年对算盘还不太会用,就先摸一摸熟悉熟悉。洛瑾年只恨自己太笨拙,总是点错,急出一脑门汗。 “算数好难……”他忍不住抱怨,语气软得像撒娇一样。 谢云澜偏头看他,暖光烛光下哥儿一双黝黑的眸子水润润的,咬着唇无意识地撒娇,实在可爱,谢云澜心软得不像话。 以洛瑾年那谨小慎微的性子,若是从前,躲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这样的真心话是绝不敢在谢云澜面前说的。 谢云澜悄悄勾起唇,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他,不然就他那胆小羞怯的性子,以后又要躲着他了。 钱点清后,洛瑾年总算可以放下算盘了,他悄悄叹了口气,心里直发愁。 今儿才学了加减,就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了,以后更难的东西可要怎么办?算数真的好难。 林芸角看了眼账本,说道:“瑾年的荷包和枸杞拢共卖了二两,咱们家攒的鸡蛋卖了四十五文,娘这月的工钱有一两二钱,玉儿和洛风也争气,挣了七钱。” 这已经算不错了,要知道乡下人即便是风调雨顺,光靠种地一年也不一定能卖四两银子。 但这些钱还债还有些勉强,洛瑾年有点担忧,问道:“还差一两,不然我这几天晚上再多做几个荷包,兴许还来得及。” 林芸角这会儿才把白天卖野山参的钱拿出来,笑道:“哪用这么劳累,我还没说卖山参的钱呢,咱们足足卖了四两三钱!” 洛瑾年一下子就瞪大眼睛了,居然卖了四两多!他默默在心里数了数,要是换成铜钱,估计一个箱子都装不下。 谢云澜也忍不住笑了,“过几日我再去衙门领廪米,估摸着有一两银子,除去还债的钱,家里还能攒下五两,爹的铺子能重新收拾出来了。” 他面上冷静,心底的激动却如何也按捺不住,不知不觉就握住了身侧洛瑾年的手,紧紧抓着。 洛瑾年心头一跳,差点就要甩开他,但偷偷看了一眼林芸角,见她高兴着呢,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他才放下心。 还好,这要是被娘看到了,误会他们俩有什么私情就不好了。 谢云澜也许是意识到了,很快便放开手,洛瑾年摸了摸手上浅浅的指印,并未在意这一场意外。 他轻轻弯了弯眼眸,真心实意地为谢家人赚了这么多钱而高兴。 等还完债,铺子重新开张,家里的日子就能渐渐好过了,玉儿一直和他念叨着想吃鸡蛋的事儿,以后每年应该就能多吃几次鸡蛋了。 至于他自己,洛瑾年从来就没想过,他不敢要什么,只要不去想,就不会奢求了。 * 今日是领廪米的日子。 说是廪米,衙门图省事,向来是折成现银发放。对于谢家这样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家庭来说,现银也确实比粮食更实用。 谢云澜特意向书院告了假,一清早就去了县衙。 像他这样普通的秀才,每月可领廪银一两。这钱不多,却是朝廷对读书人的一份体面,也是谢家一项稳定的进项。 但谢云澜的目标不止于此。 县学每年都有小试,两三月一小考,半年一大考。若能名列前茅,还能得一笔额外的膏火银,多则五两,少则一两。 有了膏火银,加上平日积攒,家里的铺子就能慢慢拾掇起来,添些本钱,重新开张。爹当年操劳半生的心血,才算没有彻底付诸东流。 晌午时分,谢云澜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掉的蓝色粗布钱袋,脸上虽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但步履间明显轻快许多。 林芸角已做好了晌午饭,为了庆祝,她特意把今天母鸡下的几个蛋全炒了,炒了两大盘子,黄澄澄的。 谢玉儿扒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芸角瞧她馋猫样,又好气又好笑,偷摸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飞快塞进她嘴里:“小馋鬼,先尝尝味,等你二哥回来再开饭。” 谢玉儿鼓着腮帮子,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一家子都等着谢云澜回来才开饭,林芸角和洛瑾年坐在堂屋里做针线活儿,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洛瑾年也盼着他回来,不然总没法安心。 见谢云澜进门,林芸角立刻放下针线迎上去:“回来了?可还顺利?” “顺利。”谢云澜将空钱袋放在桌上。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略显陈旧、但保管完好的纸——正是谢家房屋和铺子的地契。 “债还清了,地契拿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话语里的分量让林芸角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地契,看着上面丈夫的名字和鲜红的官印,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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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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