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进城的队伍,城门口有几个戍卒在核实路引,谢云澜和洛瑾年也走过去排队。 城门开了一半,透过人群的缝隙能隐隐看到城里的道路,远比洛瑾年想象中宽阔,能容数辆马车并行。 城楼上挑着巨大的灯笼,火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隐约能听见从城门内传来的叫卖声和说笑声,隔着厚重的城墙传过来。 洛瑾年心头涌起一丝期待与好奇,这便是省城了,果然和小满表叔说得一样,好大,好热闹。 但他现在太累了,没有太多精力四处探索,捂着空空的肚子,拿起水囊发现早就空了,他吞了吞口水,只好遗憾地把水囊放回包裹里。 谢云澜见他要喝水,舔了舔干燥的唇,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他,说道:“我攒了一些水,马上要进城了,不用再留,你喝吧。” 洛瑾年看了看排在前面的队伍,还有十几个人就能轮到他们了,便不再顾虑,拿起水囊抿了几口,润润唇后就把水囊还给谢云澜了,不敢一口气喝完,怕他也渴了。 喝完水后,他恢复了些气力,前面的队伍也越来越短了,想着旅途终于结束,自己能好好休息了,忍不住雀跃地弯了弯眼眸,他性子胆怯,不敢在外面张扬,很快便收敛了。 谢云澜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口,低头就恰好看到他这抹笑,一路风餐露宿的,洛瑾年难免消瘦了一些,好不容易养肥的脸颊肉又没了。 他伸手轻轻蹭了蹭洛瑾年颊边的一点灰,怜爱道:“跟着我来,实在苦了你了。” 洛瑾年愣了一下,看到旁边有路人在看他俩,连忙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耳根也红了,小声说了句:“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他是真不觉得自己哪里受苦了,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的,成日吃不饱,冬天没棉衣穿,晚上也只能睡在柴房里,生病了后娘也只会把他关起来自生自灭。 在谢家的这半年他算是过上了好日子,被当成自家人一样跟他们同吃同住,顿顿能吃饱,还给他吃那么珍贵的鸡蛋和肉,娘还给他做了新衣服,甚至家里的铺子赚了钱,也有他一份。 这样的日子放在以前,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可谢家却真如此待他,洛瑾年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因为只过了几天曾经过惯的苦日子,就心生抱怨呢? 谢云澜听到他那句“习惯了”,顿时皱起眉,问他:“习惯?你从前都是怎么过的,吃了多少苦?” 他能想象到洛瑾年在洛家的日子必然不会好,但他没有亲身经历,便不敢说能感同身受,必须听洛瑾年亲口说,自己也体会体会,不然谢云澜心里实在放不下。 洛瑾年倒不介意和他说一说,只是思来想去,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开口,很多事细细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拿出来说。 他想了一会儿,前面一个戍卒喊道:“下一个!快点啊,马上要关城门了!” 马上就到他们了,洛瑾年就先把这事儿放放,跟着队伍往前挪了挪。 几个戍卒面容冷峻,挨个儿检查路引,盘问来处去向,动作利落,声音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似乎路引有些问题,被拦在一旁细细盘查,急得满头大汗,一个戍卒直接连人带货扣下了,老汉跪下求饶也没人理。 洛瑾年想起小满表叔说过的那个故事,心底隐隐有些害怕,手心也沁出冷汗,他和谢云澜的路引是谢云澜早早托人在县衙办好的,应该无碍,可看这阵仗,依旧让他心里发怵。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谢云澜,见他神色虽也有些疲惫,但依旧镇定,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有谢云澜这个倚靠在,洛瑾年稍稍放心了一些。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轮到他们,一个戍卒接过谢云澜递上的两份路引,另一个提着灯笼光仔细查看,又抬眼打量他们二人,洛瑾年紧张得屏住呼吸,垂下眼不敢对视。 “江州府青瓷县生员谢云澜,携家人洛氏,赴省城乡试。”戍卒念出路引上的字句,语气平淡,“进去吧。”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洛瑾年几乎是小跑着跟在谢云澜身后,穿过那幽深高大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城门洞,一阵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脂粉味和牲畜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伴随着骤然放大的喧嚣。 城内并非想象中的昏暗,相反,虽已入夜,宽敞的长街两侧却挂满了各式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通明。 灯影幢幢中,可见鳞次栉比的屋舍楼宇,飞檐斗拱,高高的酒楼檐角挂着成串的红灯笼,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憧憧,沿街店铺的招牌在暮色中依稀可辨,更有丝竹管乐之声随风飘来。 他怔怔地站在城门内,一时有些目眩神迷,忘了挪步,这就是省城……果真和他们那个小城镇是天壤之别,可今后他却要和谢云澜在这里生活半年了。 “累了?”谢云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洛瑾年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没有。” 他加急步伐跟上谢云澜,永定城太大,他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往哪走,索性有谢云澜在,只管埋头跟着谢云澜这个主心骨就成。 谢云澜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似乎望不到头的街道。 若只有他自己的话,或许会撑一撑,先找到之前同窗推荐的落脚处再说,但看着洛瑾年一脸疲倦,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他们连日以来几乎都没在正经的房间里睡过,不是在车上就是在破旧的农舍里,驴马大车颠簸,破旧房舍更是冷,根本没法睡好,洛瑾年早就疲惫不堪了,他怕拖累谢云澜,从来不叫苦,可谢云澜看得出来他脸上的倦色。 “天色已晚,城内寻住处不便,我们先寻个客栈歇一晚,明日再寻个落脚处安顿。” 他们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岔路上,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普通的客房,又要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房门一关,洛瑾年才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两凳,被褥也半旧不新,却是他们这二十多天里,第一次能在四面有墙头顶有瓦的房间里正经休息。 对于疲惫的洛瑾年来说,这样一个干净的房间已经很好了。 很快,伙计送来了两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洛瑾年迫不及待地擦洗了一下,温热的水擦洗掉满身的风尘和疲惫,热水熨帖着酸痛的筋骨,实在舒服。 他仔仔细细地搓洗着,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换上干净的里衣,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热饭也送来了,不过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热汤面,上面飘了两片菜叶子和几点油花,但热乎乎、油汪汪的,对于啃了多日冷硬干粮的肠胃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干瘪的胃里渐渐填饱,一碗热汤面下肚,暖意一点点充盈冰冷的肠胃和四肢百骸。 吃饱喝足,强烈的困意袭来,洛瑾年收拾了一下包裹后便躺下睡了。 身下的床板有些硬,被子有股淡淡的潮味,但比颠簸的驴车和在外露宿,已是无比的舒适和安稳。 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隐约的人声,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马儿嘶鸣,眼皮越来越沉,这些声音杂在一起,都是让他感到陌生的,却又有一种实实在在落地的踏实感。 不久,洛瑾年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 连日以来难得睡了个好觉,再睁开眼时,洛瑾年只觉神清气爽,精气十足。 外面天光大亮,洛瑾年猛然发现自己起晚了,怕谢云澜等急,他匆匆忙忙下床穿衣洗漱,心里懊悔自己怎么这么贪睡。 吃了就睡,一睡不起,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跟猪一样! 下了楼后,谢云澜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大堂里等着他,桌上放着一屉包子和两碗粥,他神色温和,“先吃早饭吧。” 他不知何时起的,连早饭都买好了,洛瑾年心里更是自责,原本该他照顾谢云澜饮食起居的,结果他今天睡了个懒觉,饭都是谢云澜准备的。 今天只是个意外,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他们刚到省城肯定有很多事处处不便,他必须得更勤奋才行。 洛瑾年夹了几个包子吃起来,一大早就能吃到热食,身上的疲惫又散去了许多。 谢云澜坐在他对面,吃得不快,眉宇间的倦色在热气氤氲中淡去了一些。 早饭一笼豆腐包子,一人一碗粥,足以让他们两人吃饱了。 洛瑾年没吃过豆腐馅的包子,觉得有些新奇,滋味也不错,不过他倒是想起王叔说过的那家时记豆腐,也不知道他家的豆腐有多好吃,能让王叔两年都念念不忘。 吃罢早饭,谢云澜结了房钱,两人便带上包裹上街了,今天他们要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路上光盘缠和吃喝补给就花了十五两,他们还在省城要住半年左右,吃住是大头,需得选一个便宜又实惠的住处才行,这样就能节省不少钱。 白日里的省城又是另一番景象,宽阔的主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口音嘈杂,洛瑾年不太能听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布的、沽酒的、打铁的、售药的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更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穿行其间,售卖着洛瑾年从未见过的各色小吃和玩意儿,热闹得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谢云澜显然也未曾真正见识过这般景象,但他面色沉静,只略微放缓了脚步,怕洛瑾年没跟紧和他走散。 白天比晚上更热闹,四周人群越来越多,谢云澜怕他们被挤散了,向他伸出手,“人太多了,我们牵着手,就不怕被挤散了。” 洛瑾年看着他那只宽大干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街上这么多人,要他当街和谢云澜手牵手,还是挺让他顾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有好多好吃的能写了
第52章 洛瑾年正犹豫,身后忽然有个过路人撞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伸手,紧紧抓住谢云澜的手。 谢云澜浅浅笑了一下,牵着他往人流较少的巷子里走去。 他们避开最繁华的主街,按照谢云澜打听来的消息,往城西方向走。越往西,街道越窄,房屋也越显陈旧,行人衣着朴素了许多,喧嚣渐息,倒是多了几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谢云澜目标明确,先去了省城官学附近打听,官学周遭的住处果然紧俏,租金高昂,且环境嘈杂,不利于静心读书。 安定城太大,他们跑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不是邻里太吵闹就是价钱太贵,月租就没有低于一两的。 到晌午都有些累了,就先在一家面摊子前吃饭。 一人要了一碗素面,洛瑾年坐下来慢慢吃着,走了一上午都有些累了,吃饱喝足后又坐着歇了会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