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满表叔就是这样,在大城镇进一些廉价漂亮的小玩意,拉到小村小镇翻倍卖出去,生意一路做大,如今已经做到省城去了。 发财的事洛瑾年想想也就罢了,并不敢当真,只想踏踏实实地学点手艺赚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洛瑾年收拾了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东西不多,只装了一个包裹,背在身上格外轻便。 听见院里有动静,他抬头透过窗子望了一眼,正看见谢云澜往书箱里装东西。 竹制的书箱,放在地上约莫到洛瑾年大腿半截的位置,四四方方,两边各绑了一根袋子可以背在身上,书箱最顶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棚子能挡光挡雨。 书本太重,谢云澜只在里面放了必要的书,笔墨纸砚多带了一套备用的。 林芸角提着一大包干粮过来,问道:“云澜,你看这些够不够你俩吃的?路上怎么也得大半个月呢。” 她想了想又要去多拿一些,还想带一点米面,还是谢云澜拦住她,无奈劝道:“不用,明早我们出城租一辆驴车,晚上就能到州府,路上换乘也有不少落脚的地方,多买一些吃的就是了。” 林芸角想着他们一路上得换乘好几次,还不一定能租到车,说不定还得走几段路,带太多东西不方便赶路,也就作罢了。 “成,那娘给你们烧一顿好吃的,咱在家里吃饱。” 今年手头没那么紧了,为了给他俩送行,午饭比平日丰盛许多。 一碟韭菜炒鸡蛋,一碗清炒小白菜,是后院刚间苗掐下来的嫩尖,还有一碗酸菜炒猪肉,猪肉林芸角一早特意出门买的,添点荤腥气。 还有几张刚烙好的杂面饼子,用猪油起酥,外皮酥脆,内里却松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谢玉儿看着桌上的菜,眼睛都亮了:“哇,今天吃肉!” 谢洛风虽然没说话,但扒饭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 林芸角给谢云澜和洛瑾年碗里各夹了一大筷子鸡蛋:“多吃点,路上辛苦。” 又给谢玉儿和谢洛风也夹了,“你们也吃,锅里还有呢。” 饭桌上,林芸角细细叮嘱着,包袱要看好,钱财莫外露,夜里凉了要加衣,遇到生人莫搭话…… 谢云澜安静地听着,不时应一声“嗯,儿子记下了”。 洛瑾年默默吃着饭,也竖着耳朵听这些叮嘱。 万事妥当,但林芸角还是闲不下来,下午又将准备好的行囊一样样拿出来清点。 几身换洗衣物,三双布鞋,一包糖饼,几个煮鸡蛋和年前自家灌的腊肠,一竹筒自家腌的酱,早上就饼子吃,一小包提神醒脑的草药,还有几十文零用钱,分成两份,林芸角特意分别缝在两人贴身内衫的暗袋里。 “路上万一走散了,各自身上都有钱,不至于抓瞎。”她一边缝一边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力道不小。 屋里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谢洛风脸色一沉,谢玉儿下意识往娘身边靠了靠,连洛瑾年都紧张起来。 林芸角也有点紧张,莫不是赵四那伙人,或是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周公子,惦记他们家的钱,想来找茬? 林芸角定了定神,示意孩子们别动,自己走到院门后,隔着门问:“谁呀?” “林婶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粗犷但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镇东边的王木匠,平时为人也很厚道,林芸角松了口气,打开门就见王木匠扛着个小木箱站在门口。 王木匠笑道:“听说云澜侄子要去府城?巧了,我也要赶车去府城接趟活儿,顺路,驴车宽敞,捎他们一程正好,省了车钱,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真是意外之喜,林芸角又惊又喜,连忙道谢,定好了晚上出发的时辰,王木匠便告辞了。 关上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原本要出城走一段,在赁驴店才能租一辆驴车,但有熟识的人同路,还是王木匠这样的稳妥人,路上安全了不少,还能省下一笔不小的车资,实在是意外之喜。 林芸角双手合十,喃喃念了句“老天保佑”,而洛瑾年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 吃完晚饭,天边晚霞似火,照得溪水泛起粼粼波光。 灶房里提前烧了水,这会儿已经放凉了,他们这里喝水都爱烧开了喝,不然容易生病。 洛瑾年拿了几个水囊去灌水,已经放凉的水哗啦啦灌进去,他想着,不论如何,既然已经答应下来陪读,那他就好好做事。 反正要做的也不过是洗衣做饭,这都是他做惯的,去了省城他只管好好和谢云澜相处,把他俩的日子过好,总归也就半年,又不是嫁给他了,还能这样过一辈子不成? 这样一想,洛瑾年瞬间通透了,本来因为要和谢云澜独处半年,心底那点隐隐的慌乱也安定了。 是夜,星子满天,弯月如钩,初春夜里寒意仍有些侵人。 洛瑾年刚回屋里就被林芸角叫去,进了北屋看到谢云澜也在。 玉儿正要睡觉,也被林芸角打发出去:“玉儿,你去鸡圈摸两个鸡蛋,明早娘给你蒸蛋吃。” 一听能吃蒸蛋,玉儿顿时眼睛就亮了,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急冲冲地就往后院跑。 林芸角关紧门窗,这才小心翼翼拿出小小的钱袋子,塞进谢云澜手里,家里的积蓄她都换成银票和碎银了,只留了够家里一年的用度。 “家里的钱大都在这了,云澜,你一定要争气!” 谢云澜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三张十两面额的票子,还有一些碎银,加起来约莫四十多两。 全家倾尽全力托举他,谢云澜心底沉沉,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会考中。” 洛瑾年没见到里头的钱,但看他们两人一脸凝重,也知道数目定然不小。 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洛瑾年也暗自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谢云澜,不让他操心读书以外的琐事,不给家里拖后腿,好让谢云澜能一心考功名。 * 早上寅时末,夜色浓重,天边挂着弯月和细碎的星子。 洛瑾年睡得不算安稳,听见东厢房那边有动静,他也紧忙起床洗漱。 清点了一下包裹,确认没有遗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小钱箱,原本满满一箱子的铜钱,他前不久都换了银子,箱子里就只有一个钱袋子。 粗布钱袋装得很满,装了九两多的碎银,拿在手里也沉沉的,怕碎银漏出来,他还特意缝死了袋口。 洛瑾年早就想好要带上自己的私房钱了,到了省城买点好布和针线,或是用来做别的,想学手艺总得花钱,他总不能花谢云澜的钱,那是他念书用的,不能动。 何况那些钱谢云澜自己都不一定够花,洛瑾年带点钱过去,还能偷偷补贴一点。 外面有人敲了敲窗子,是谢云澜在催他出来,洛瑾年连忙把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包裹里,背上包裹推门出去。 他们动身得早,谢云澜本来不想吵醒娘,怕她起太早又头疼,只是他们刚走到大门口,林芸角就披着外衣出来了。 林芸角眼下发青,似乎没怎么睡好,谢玉儿和谢洛风也都出来送行,一家人在院门口辞别。 “路上千万小心,一定要听你王叔的话。”林芸角最后一遍叮嘱,眼眶微红,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谢云澜对母亲深深一揖:“娘,保重,儿子定不负所望。”又对弟妹点点头,“在家听话。” 林芸角又拉着洛瑾年嘱咐了一番,让他照顾好自己和谢云澜,洛瑾年乖巧地点点头,“娘,你放心。” 王木匠已经赶着驴车过来了,就在院外不远处等着。 谢云澜便背起书箱,挎着装满干粮袋的包裹走过去,洛瑾年也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坐在驴车两边的靠板上。 背后小院的门已轻轻关上了,那一点暖黄的灯光被门板隔绝,只剩下满天清冷的星斗,照耀着他们二人的前路。 王木匠赶着驴车出城,板车咕噜噜地响,洛瑾年和谢云澜就这样去了省城。 起得早,赶车时就容易犯困,王叔一手挥着鞭子赶驴,时不时和仅有的两个乘客说话。 天色渐渐亮了,洛瑾年早上还没吃饭,这会儿觉得饿了,就掏出来一张大饼掰开,给谢云澜和王叔分了一点。 王叔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你们是要去省城吧?这省城啊,要说别的,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肯定比不上那些官家老爷,但要说吃那就不一样了。” 洛瑾年有些好奇,平头百姓都能吃到的,那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有钱老爷还能吃不到? “省城有一家做豆腐的,叫时记豆腐,我前年吃过一回,那滋味一绝!便宜好吃,就是藏在巷子里,也就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找到,那些只走大路只吃酒楼的达官贵人可找不到,想吃都吃不着。” 王木匠说罢又是一阵遗憾,“不过嘛,时记豆腐的老板年纪大了,听说他家儿子又不愿意跟着他老子学手艺,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卖豆腐了,真想再吃一回啊。” 洛瑾年听罢,也是一阵唏嘘,身旁谢云澜也说,去了省城要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时记豆腐,他们也吃一次。
第51章 天色渐晚,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终于踏上宽阔平坦的官道时,洛瑾年一身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风尘仆仆二十余日,他们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全靠路过村镇时买些冷硬的饼子和咸菜果腹,嘴唇因干裂起了皮,脸上、身上都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尘灰,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土腥气。 最后一小块杂粮饼子早在中午就着凉水分食完了,胃里空得发慌,嘴里也干得冒火,上午经过一段羊肠小道,驴车进不去,他们是靠两条腿走过去的。 洛瑾年又饿又累,坐在车上颠得屁股痛,上下眼皮也不停打架,谢云澜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也不太好。 远远的就看见一片黑漆漆的巨大黑影,长着野兽般的巨口。 随着马车渐渐靠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才发现那是一片高耸的城墙。青灰色的城砖斑驳厚重,垒砌得严丝合缝,比洛瑾年想象中的要高大雄伟得多。 下了驴车,洛瑾年只觉得双腿灌了铅,肩上本不算重的行李也仿佛有千斤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眼望去。 及至近前,才真正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城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门洞顶上悬着巨大的匾额,隐约可见“永定城”三个鎏金大字。 此时虽天色已晚,城门处却依旧人群熙攘,有挑担推车的行商,有赶着牲口的农人,也有像他们一样背着简单行囊的旅人,还有各式各样的车驾排着队,等待着入城。人声、马嘶、车轮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