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月明星稀,林中寒鸦孤鸣,带着些渗人的意味。 姜华清坐在后方的马车里,拢着身上的厚褥子,倒吸冷气:“这月黑风高的,九王爷怎的让停下了?” 庄仪探出头看了看,瞅见前方的车窗里烛火通明,便道:“兴许是遇到了些事,方才雪霁进马车里了,咱们等等吧。” 话音刚落,便见着姬玉轩下了马车,披着狐裘走了过来。 “王爷……” 庄仪和姜华清赶紧下了马车,要给拱手行礼,可还没弯下腰去,便被姬玉轩给制止了。 “二位大人不必多礼。”姬玉轩道。 “之前庄大人说能治小王的病,不知这用药的方子,小王可否一观?” 庄仪听了此话,应道:“自是可以,王爷容微臣找上一找。” 说罢,庄仪转身上了马车,留了姜华清在姬玉轩跟前。 “姜太医。”姬玉轩看着他道。 “微臣在。” “本王头颅里的银针,是你搁置进去的,只是不知,此法源于何处?” 姜华清顿了一瞬,待回了神赶忙去掏自己的袖口,从中拿了个翻破了皮的医书来,递到姬玉轩的手中。 “王爷,正是这本古籍。” 姬玉轩看了看,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纸张也带着破损折角。 “有劳。”姬玉轩道。 等庄仪回来,他又将药方拿走了去,还没等二位太医反应过来,他便转身回了马车之中。 庄仪和姜华清站在原地,怔愣着看着姬玉轩的背影。 “王爷这是……”庄仪问道。 姜华清捋着胡子:“刚刚还将我那医书要走了去,应该是想通了。” “好事,只是为何?” “……不知。” 灯火通明的马车内,姬玉轩看着案几上的信封,闭了闭双眼。 刚刚入夜时他心口疼的厉害,如何都睡不成觉,便起来四处翻了翻,找到了这么一封信。 此信是他在西楚的时候,师父写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看,谢晏辞便将那赤叶藤之事交代了,只是说的不清不楚,惹得他心疾发作,到了最后,他也没能将那信封拆开。 他以为这封信谢晏辞如何都不会再让他看到了,不曾想,竟被塞进了这马车上,并且漆封为动,一直不曾有人打开。 他便拆了信封,让雪霁点灯,将那信上的所有都看了一遍。 师父在信中说了赤叶藤,说那些叶子可能并非是他们所求之物,但好在是有作用的,孩子已经日益好转了。 在那信的末尾,还有那么一行小字,笔法稚嫩,力道不均,但却惹得他心下一软。 ——爹爹,熙熙念你。 是熙熙写下的。 看到的一瞬,他便能想到了孩子趴在案前的姿态,应是被师父握着手,一笔一划的,写的认真而又希冀。 姬玉轩舒了口气,一时间万般怅然。 若是谢晏辞是在这封信后交代的赤叶藤,他二人怕也不会沦落至此,他也不会癔症发作的如此厉害。 ……不过也罢,他与谢晏辞,就该是这样。 只是那小家伙好好的,倒是让他抉择难捱了。 若是熙熙不在了,他便任由自己去了,即便癔症好了,他这心疾也拖不了几年,与其被病痛折磨的死去活来,倒不如早日挣脱,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眼下,到底是不能让孩子独活于世,他怕是还要再活几年才行。 姬玉轩撑着额头,将刚拿回来的医书和药方,甩在了案上。 眉眼微垂,神色温情的看着那方信纸,眸中尽是道不尽的思念。 世事无常。 这苍天拿孩子吊着他的命,非要让他苟活下去,既是如此,那就请多给他几年,最好能让他看着自己的鱼苗苗长大,看着谢晏辞……生老病死…… 第180章 孤想娶太子妃了 西楚,东宫。 谢晏辞打寺庙回去以后,又倒下了,昏厥之时,他好像又见到了自己的母后,撑着红伞,在那桥边跟他说话。 “母后……” 谢晏辞意识混沌的去抓懿安皇后的手,待抓到了,他也清醒了。 “阿辞!” 康宁帝苍厚浑浊的声音响起,彻底拉回了谢晏辞的神志,他垂眸往下一看,右手里握着的,正是康宁帝的手掌。 只一瞬,他便立马撒了手,将胳膊放回了衾被里。 康宁帝:“……” 老父亲失落的看向自己的手,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这孩子,当真这般嫌弃他? 太医看了看情况,交代康宁帝,太子殿下的性命是拉回来了,可这究竟能不能痊愈,还得看太子殿下自己。 若是能听得医嘱,卧床静养,便能痊愈的好些。 若是一意孤行,我行我素,别说是痊愈,不死都是万幸。 当然,太医原话不会如此,但谢晏辞听出来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康宁帝看着自己的嫡子,颇为无奈道:“你也听到了,往后都注意着些,折子暂且不会给你送了,好好养病。” 谢晏辞抬眸看他一眼,并未应答。 康宁帝又道:“朕且问你,你胸口的新伤,是怎么弄的?又是那个姬玉轩?” 谢晏辞反驳道:“他已经回临昭了,你别动他。” 康宁帝嗤笑,眉宇间多是不虞:“朕何时动他了?你护的跟眼珠子似的,朕何时下过手?” “你没下手,但你想要他死。” “若你是帝王,你也会如此。” “我不会。” 康宁帝看他,眸中带着冷意。 他抬手去拍谢晏辞的肩膀,口吻依旧慈和:“晏辞,上位者不可有软肋,你看你,为了他国的一个皇子做出了多少蠢事?朕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谢晏辞听罢扯了扯唇,未再多说什么。 他同自己的父皇,终究是合不来。他生性凉薄,可却比不过康宁帝三分,当年母后逝世,他的父皇也只是写了两首诗作为哀悼,待丧期一过便开始选秀,甚至于要再立新后。 若说他有多爱他的母后,谢晏辞一点都看不出来,倒是觉得康宁帝虚伪的紧,从头到尾都只爱他自己。 他是康宁帝带大的,可儿时的他并不得这人喜爱,于他面前站久了,他甚至于能看到年轻帝王脸上的闪躲。 他知道,康宁帝在躲什么,躲他的母后,躲那个曾经或许喜爱过的发妻。 待他长大后,康宁帝又开始对他好,处处容忍着他,他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岁月的沉积,让这个帝王曾经对发妻的闪躲,变为了愧疚,所以会加倍的去爱她的儿子,想要弥补三分。 到了现在…… 谢晏辞眸底尽是讽刺。 康宁帝对他的那些爱惜,怕是早已消磨了个干净,现在还能任由他行事倨傲,不过是因为他羽翼早已丰满,康宁帝已经奈何不了他了。 “晏辞,朕知你一直怨恨着当年之事,你母后的故去,到底是因为我……” 谢晏辞摇了摇头,安慰这个在他跟前垮了脊背的父皇:“母后薨逝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儿臣说过,此事并非是你的过错,父皇也切莫再耿耿于怀。” 康宁帝叹了口气:“你当真是这么想?” 非也。 谢晏辞在心里道了句。 只是说些你喜欢听的罢了。 “时辰不早了,父皇还是早些回宫吧。”谢晏辞道。 康宁帝点了点头,复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今日来看你,朕翻了翻你书房里的奏折,看到了这个。” 康宁帝将奏折递到他跟前。 谢晏辞坐起身,伸手接过。 此一奏折,正是他向康宁帝上奏,援兵临昭的折子,上面还朱批了个“允”字。 “朕好像,从未见过这个折子,上面的朱批哪来的?”康宁帝沉声问道。 “你在仿朕的笔迹?” 谢晏辞眼神微暗,舌尖抵着腮帮子,低笑一声:“正是。” 他承认的痛快,倒是大大方方,从容不迫。 康宁帝看向他,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他端起茶盏,笑的慈霭,像是谢晏辞此番作为无甚大碍。 “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晏辞道:“就写了这么一封,阿轩身子不好,我故意写来哄他的。” “这笔迹虽有几分像,但却没有父皇的精髓,只能骗一骗没见过你字迹的人,若是朝中大臣,只一眼便能拆穿了去。” 康宁帝抿了口茶,又将那茶盏放回了案上。 啪嗒—— 瓷盏磕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康宁帝看着自己的皇太子。 谢晏辞任由他看。 片刻之后,康宁帝笑了笑::“如此便好,你做事是随心了些,但大事上不会有错,朕相信你。” “只是这封奏折,朕是不会同意的,一旦开战,无论是输是赢,西楚都会折损颇多,以后别再让朕见到了。” 说罢,康宁帝便带着福公公,起身离开了去。 谢晏辞看着自家父皇的背影,直到福公公摆驾回宫的声音落下,都还没收回目光。 直到外面恭送的宫人起身,谢晏辞立马收了笑,面带冷霜的对沉风道:“将原先的手脚掩盖干净,别被查到了。” “是。” 沉风躬身告退,谢晏辞看着手里的奏折,神色沉寂。 学着康宁帝的笔法批阅奏折,他何止干过这么一回?若是他未昏倒,这道折子,怕是早已到了那群将士手中。 可惜了…… 不过也无碍,他有的是法子让康宁帝出兵,只是过程曲折了些。 谢晏辞坐在榻上,沉思片刻,唤了宫人前来研墨。 他提笔写了封书信,待字迹干罢,递到了宫人手中,吩咐道:“将此物送到左卫上将军府里,就说是孤写的,若是有人拦了这封信也不必害怕,就让他们去看。” 宫人领了命,将信塞到了袖中,这就要走。 “不慌。”谢晏辞又道,“着人准备聘礼,越丰厚越好,孤记得陈侍郎之女是容和的表妹,将聘礼送到他们府上去,就说,孤想娶太子妃了。” 宫人心里一跳,搞不懂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府君前脚刚走,他家殿下后脚就要下聘,这若是传出去,他家殿下怎么着不得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第181章 截聘礼 西楚大内。 康宁帝听着下人的来报,锁紧了眉头:“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福公公稍顿,说道:“兴许是九王爷走了,太子殿下也放下了,想娶妻了。” 康宁帝哼笑一声,并不赞同:“他若是能想开,就不会整这么些幺蛾子。” 话落片刻,康宁帝神思一转,问道:“太子要下聘的,是哪家的女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