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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汤的头不自觉得低下去几分,不敢作声。 聂母又转头看向聂清羕,语气带着他们未曾听过的怒意:“聂清羕,乖乖女当这么多年当腻了是吧!” 聂汤心里打起了鼓:娘居然都气得直呼我们全名了!莫不是知道清羕是男子了? 连忙认错吸引火力:“娘!孩儿知错,甘愿受罚。” 聂母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哼,算你这个哥哥做得还有点儿担当。”又觉得原谅得太容易了,“你们给我老实交代,昨夜干什么去了?我在家里等了你们一夜,小翠和打更的出去找了你们一夜!” 诚实的孩子长大后也不擅长撒谎,聂清羕虽乐于见得哥哥为自己破例,但他不希望哥哥为这种小事打破自己的原则,便主动坦白担下来:“阿娘,是我的错,是我贪玩非要拉着哥哥游湖,结果船触礁了,夜路太黑,我们只好等天亮了再回来。让娘担心了,对不起……” 聂母担忧得马上从凳子上站起:“船触礁了?”随机扔掉手中鞭子,上前拉住聂清羕和聂汤仔细打量检查:“那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聂清羕摇头,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娘,就一点皮外伤,不打紧的。” 聂母提起的心这才放下:“哎呀,你们这俩孩子……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随后推着他们的肩,将人往屋苑方向赶:“赶紧回房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出来用早膳。” “好的娘。”“谢谢阿娘。”兄弟二人并肩往卧房走去。 待行至一条远离聂母视线的长廊,聂汤方才开口:“没想到你会对娘说实话。” 聂清羕脚步微不可察的踉跄了下,往内抿了抿嘴唇:“在哥哥眼里,我是说谎成性的坏孩子吗?” “不是......” 聂清羕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悲戚:说过几次谎的人,连诚实一次都会让人觉得惊讶吗......可不是这样的,我不是爱说谎的...... “你的伤,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不用了哥哥,只是皮外伤,敷敷药就好了。不过哥哥——” 聂清羕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聂汤。 聂汤心头一跳,总觉得接下来不会听到什么好话...... “为什么我的亵裤上,有一片奇怪的颜色呀?像是搓过却没洗净似的......” 他到底没放过自己...... 谁知道那小蓟的花汁那么难洗啊......他就差把亵裤搓破了!也没搓洗掉...... 腾得一下!聂汤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小麦色下的暗红越来越清晰, 他恨不得从廊下的池塘捞把水冲脸降降温...... “哥哥哪里不舒服吗?” 聂清羕过分得将冷白的沁凉手心贴上聂汤的额,还一副不解的模样:“额头好烫!” 聂汤看着人还在,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无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嗯。”聂清羕这回见好就收,佯装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极了的样子,“那哥哥好好休息,我也回房补觉了。”随即嘴角暗笑着,在走廊的尽头拐弯往自己卧房走去。 四下无人处,聂清羕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难得像个真正的少年般雀跃得八步赶蝉。 从来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聂府大门口不知何时围聚起了一堆人。 “就是这户人家啊!”挎着菜篮子的妇人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像是要将聂家大门看出什么花儿来。 “是啊,这家人多年前买的那个童养媳是个男人假扮的!”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龅牙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大声宣扬。 挎着菜篮子的妇人看看日常爱说大话的王桂芬,又看看一向待人接物谦和有礼的聂家……将信将疑:“不会吧?女的变成男的啦?” 路过的人听到她们的对话也停下了脚步,聚在一起议论起来: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什么事啊这么多人、怎么怎么了?聂清羕是个男的啊?聂家童养媳怎么会是个男的? 唏嘘声越来越大,王桂芬见造势目的达到,得意极了:“哎哟!本来我也不信!那天乞巧节他们租了我相公的船——” 看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王桂芬越说越起劲了:“后来船翻了,我相公吓得连夜去找,想着可千万别出什么人命才好!给我相公累死累活找到半夜,你们猜怎么着!” 安静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怎么了?发生什么了?看见什么了?…… “我相公看见两个男人在石板上并排睡觉!” 王桂芬以为大家听后,会一致辱骂聂清羕是个变态,却没想到人群里有人提出质疑:“夜那么黑,你相公看清楚了吗?是聂家这俩孩子吗?” “对啊,看清楚了吗?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就是啊!” 见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王桂芬急了,索性一次性都抖落出来:“哎哟,我也是这么问他!我相公手语都舞出残影了,他说他们点了火堆,我相公看得可真切了!那聂家童养媳啊,里面像是没穿,盖在身上的衣裳正好露出半个胸膛。脸还是平时那张脸,可那身子,分明就是个男人嘛!没有奶奶(第一声)的!” 人群静默了一瞬,随后是更凶猛的议论,一个叼着烟枪的男人从鼻子嗤出一团白气,道:“不会吧!这聂家童养媳长得跟仙女儿似的,怎么可能是跟我们一样的糙老爷们儿啊!” 男人们哄笑起来:“是啊!”“不可能吧!”“就是,瞅瞅我们,哪有男人能美成那样啊!” 见有人不信,王桂芬急眼了,当即大刺刺的插着腰,嗓门又大了几分:“我王桂芬什么时候说过瞎话啊!你们不信是不是?”这话不说倒好,说了眼里透出怀疑的人更多了。她眼神环绕一圈,看见不少人依旧迟疑,甚至还有几个围观的认定她说的是瞎话,直接转身走了,于是气急败坏道:“好!那就等着瞧好了!是男是女这种事岂是我空口白牙能捏造的?” 门内,聂母捏着的绣花针不小心刺破了手指,蹙眉看向门外:“什么事啊?外面这么吵?” 聂汤放下手里的书:“娘,您坐着,我出去看看。” “嗯。” 大门缓缓打开,王桂芬第一时间眼尖的发现了,当即使尽浑身解数喊道:“哎!这不就聂家那个大儿子吗!他出来了出来了,你们问他!乞巧节那晚,他是不是跟他那个妹妹租了个船!” 聂汤如遭雷击般钉在原地……他想将门关上,无论自己在门内或门外都可以,可手和脚都似生了钉子般动弹不得……众人发难的议论潮水般向他涌来,顿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似乎只能听到尖锐刻薄的逼问声,穿梭在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之间…… 这时,聂母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阿汤,什么清羕是男子?他们在说什么……” 聂汤绝望的闭上眼。 完了……全完了…… ---- 这是坐在张爱玲故居楼下的咖啡厅写下的一章
第15章 和好 王桂芬最是看不惯聂母这副单纯无辜的模样,同为女人,凭什么她死了男人还能过得这么好?! “聂家婶子你就别装了!也不知道你们一家人有什么毛病?聂清羕明明是个男的,却让他假扮女子到处勾搭男人,你的贞节牌坊被狗吃啦?教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聂汤往前一步,用宽厚的肩膀替一辈子体面的聂母挡了个严实:“望王婶嘴上积德!” 聂母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和辱骂砸得脑袋发晕......看着儿子低下头不敢看自己的模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这王桂芬说的八成是真的!清羕真的......是男扮女装...... “积德?我呸!你个毛头小子教训谁呢?敢做不敢当啊?还......” “够了!”聂母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来,阻拦了王桂芬继续大放厥词。“清羕是我的孩子,这是我聂府的家务事,无须向诸位交代!休要在我聂家门前闹事!阿汤,逐客!” 背后的纷杂如浓雾散去,可聂母的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沉。 一双月白色的长靴在聂母面前定住,她不用抬眼,便知来人是谁。这样一尘不染的鞋,家中只有清羕如此...... 方才大门四开,那纷扰声早已传到聂清羕耳里。他无法让哥哥和阿娘替自己承担众人的谩骂和诋毁,便快步走出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与深一脚浅一脚的聂母迎面对上。聂清羕愧疚得不敢看聂母。 若说后悔吗?聂清羕向来排斥这二字。于他来说,做了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其实,乞巧节那夜,他看见那个船夫了。可他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看着船夫走远。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偶尔也想要拿出来晾晒,见见阳光。 可这一念之差做出的决定,却让阿娘这么痛苦......聂清羕宁愿所有的惩罚都降在自己身上...... 聂母眸光终于动了,落在面前一袭月白长裙的聂清羕胸前——明明这般纤细美艳,脖子那也无喉结,除了高挑的个子......“清羕你……你真的是男子?”聂母颤抖着嘴唇问出了口。 扑通! 聂清羕笔直的对着聂母跪了下去,头垂得极低。 聂家向来没有罚跪的传统,见聂清羕主动下跪,聂母心窒了一下。那便是了…… 聂清羕嗫嚅道:“阿娘,对不起,骗了你们这么多年。” 比指责和质问先来的,是聂母稳稳托住清羕额头、阻止他磕头的掌心。“是我这个做娘的失职了,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那么小一个孩子,从小就坚持自己洗澡浣衣,娘只以为你是不喜欢旁人碰你的私物,竟没有多关心关心你......” 聂清羕抽泣着着急解释:“不,阿娘不是旁人!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们了,我担心如果我不是童养媳,便没有了继续留在这儿的价值......” “这十年,你很辛苦吧……起来吧。”聂母将清羕扶起身。 赶来的聂汤听到聂母这句话,还未等他松口气,便见聂母退开两步,拉开与清羕的距离:“可是清羕啊,娘又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呢?” 咚! 聂清羕心猛地往下一沉。 空气静谧得针落可闻。 聂母语气沉寂得宛如死水:“这些年,我是真心把你当成自己孩子疼爱的,你不会感觉不到。十年的真心相付,竟换不来你对我们的一点信任吗?” 碧色的眸子染上水光,聂清羕声音颤抖:“阿娘……” 聂汤见状忍不住替清羕解释:“娘,清羕他有苦衷的,他……” 聂母猛地转头看向聂汤:“你早知道了?!” 小翠端着茶水,还未走到近处,便察觉气氛诡谲,默默退了下去。 聂汤开口想解释些什么,却还是作罢,认命道:“前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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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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