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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铖握住他的手:“那我今日,也算尝到了一点大人的滋味。” …… 连续在清水镇逛了两天。 天快黑时,楚铖坐在清水镇的石桥上看着天边橘黄色的落日。 北堂戟知道他不想回宫,“敬之,以后每年我带你出来玩两天吧。” “楚继十岁了。”楚铖看着远方的落日,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然后呢?”北堂戟问。 “大人,这大楚天下内忧外患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均田令刚刚结束,朝廷休养生息六年,若无意外,估计就真是天下天平,河晏风清。到时候楚继也十六岁了,楚继只要做一个宽厚的君主不随便乱折腾,大楚便该进入盛世了。” “所以呢?”北堂戟又问,“你想说什么?” 楚铖看向北堂戟:“大人该知道,朕离不开大人,但朕又实在不喜欢被囚禁于皇宫之间,这些年,朕一直跟随大人的步伐,做大人理想的君主。朕想让楚继十六岁登基,若大人愿意,能否用剩下的时光陪朕过一些朕想过的日子?” “当然,朕并不强求大人,只不过若是大人不愿意陪朕游山玩水,朕离不开大人,为了和大人在一起,朕怕只能一辈子囚于宫中了。” 楚铖在冷宫中长大,他的理想从来不是登上皇位,而是突破冷宫那四方宫墙,在被人尊重之余,可以肆意逍遥于天地之间。 在楚铖看来,登上皇位,住进皇宫只不过是比冷宫稍微大一点点的牢笼。 最初他便是被北堂戟逼迫登基,后来为了活着见映棠、为了楚继、发现自己离不开北堂戟后心甘情愿为了北堂戟做一个理想君主,帮助北堂戟实现人生抱负。 黎明百姓感谢他,他自然也得意,可这终究不是他自己的梦想。 北堂戟看向楚铖,目光复杂至极,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了然的温柔。“敬之,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北堂戟道:“我需要六年。这六年,我会用认真教导楚继。不是教他为君,是教他守业。我会把你我毕生经验、所有暗处的风险、未来三十年的政事推演,全部教给他。” “六年后的今天,若楚继能胜任皇帝之位,若天下真如你所言河清海晏……”北堂戟握住楚铖的手,指节用力,声音低沉而笃定:“那么,余生不只是陪你游山玩水。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这江山是你我一同中兴的,也该由你我一同去看。” …… 楚铖和北堂戟回到皇宫之后,楚铖和北堂戟一起去少阳宫见了楚继。 十岁的楚继已经很高了,快到楚铖的肩膀。 楚铖先考了楚继最近的学业,楚继回答的都不错。 和楚铖当时被赶鸭子上架,临登基前三年北堂戟给他大水漫灌似的教授帝王知识不同,楚继从他5岁起就接受了正统的帝王教育。 楚继接受的帝王培训既系统又全面,有时候说出一些观点,连楚铖都很诧异、欣赏。 又因为楚继没有兄弟姐妹,也无需和别的皇子斗争、争宠来确保皇位继承人身份,外加北堂戟给楚继选择的均是温厚、仁慈的大儒授课,导致楚继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宽厚。
第67章 父皇,您说 这倒和当下大楚未来需要守成、少瞎折腾的继承人要求不谋而合了。 “楚继从明天开始,你作为太子开始上早朝,还有每天去御书房学习批阅奏折。”楚铖道。 “明天我就要去上朝了?父皇,我不着急上早朝。”楚继还没准备好。 “你先上朝去听即可。不需你具体做些什么。”楚铖道。 “是。” 楚铖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北堂戟。 北堂戟眼帘微垂,几不可察地点头。 …… 四年后。 经过四年历练,在北堂戟的教导下,楚继已经开始掌握独立批阅奏折,处理简单朝事的技能。 早朝的时候,楚铖甚至让楚继试着拍板拿主意,只要不是错的离谱会让大楚爆发危机的做法,楚铖大多尊重楚继的处理方式。 就像楚继的宽厚的性子一样,楚继处理问题大多都采用温和的、仁善的方法,和北堂戟和楚铖登基时为给大楚刮骨疗毒、采取的一系列雷霆、铁血手段截然不同。 楚继的手段是符合当下和匈奴大战之后、革新变法后大楚需要休养生息的要求的。 白天。 御书房。 楚铖正核阅楚继批阅的奏折有无问题时,福安进来,“皇上,太史令房白求见。” 太史令是记录大楚历史的史官。 “让他进来。” “是。” 太史令进来后先朝着楚铖行了跪拜礼,而后才道:“皇上,太史令修史一定要尊重事实,如实记录,丞相大人他三番两次跑到微臣府邸,要求微臣改变记录,微臣十分难办,这才不得已过来过来请求皇上和丞相说说不要干预微臣履行职责。” 太史令正在告状,北堂戟便恰好从外边进到御书房内。 北堂戟一看太史令便知道怎么回事了,拉着椅子在楚铖身边坐下。 太史令正告状就遇到正主难免有些尴尬,不过一想到自己这是合理要求便又伸直脖子变得理直气壮。 “你把你记录的关于敬之的部分拿出来给敬之看看。”北堂戟命令。 太史令将记录的历史拿了出来,通过福安承报给了楚铖。 楚铖一直不大关注史官对他如何记录,不过既然事情已经闹到了他面前,他看看倒也无妨。 楚铖打开记录只见记录上写着:帝铖,楚慈帝九子也。母族以逆诛,幼谪冷宫,饱历寒饥。年十六,慈帝崩,就封辽疆。途遇戬帝所遣刺客,几殒,为丞相北堂戟所救。后戟阴护之,扶践大位。然帝既立,常为戟所辱,朝堂跪谒,夜帷荐枕,虽居九五,状若嬖宠。然其在位十数载,纳戟谏,行新政:盐铁专营,丰庾廪,破匈奴,革积弊,由是楚室中兴,天下渐苏。 楚铖看完就知道北堂戟在想的事情在哪了“帝既立,常为戟所辱——朝堂跪谒,夜帷荐枕,虽居九五,状若嬖宠”,史官记录这太属实了,把他登基前期好几年向北堂戟跪拜、晚上向北堂戟侍寝、明明是个帝王却像一个男宠的事都记录上了。 楚铖知道北堂戟一直在意这事,怕他身后蒙尘,没想到这个史官也真就如实记录了。 “帝既立,常为戟所辱——朝堂跪谒,夜帷荐枕,虽居九五,状若嬖宠,”楚铖念了一遍,“这段改了吧。” “按事实如实记录,若随意能改,还要什么史官。”太史令并不想改。 “没让你改假话,”楚铖想了想,“你还按事实记录,别这么直白,换一个委婉的记法,明白的人自然能看懂。” “皇上您说怎么改?” 楚铖还没想好,便听北堂戟道:“铖与戟,少时相携于危难,长而共扶于倾颓。外御强虏,内革新政,寝同食,谋共断。其谊之深,非俗礼可拘,非常伦可度。后世览之,当知此非常君臣,乃命途相缠、生死相托之契,共铸中兴之业。” 太史令怔了怔。 还没想好。 便听北堂戟声音严厉道:“房白,你有没有想过,世人均猎奇,男宠皇帝实在太夺人眼球,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后人翻开这一页,看到仿若男宠四个字,会如何想皇帝?他们会看到一个懦弱无能的傀儡,一个靠出卖身体换取权位的皇帝。他们会说,看啊,那个叫楚铖的,他所有的政绩,他打下的匈奴,他推行的新政,或许都是床上换来的。他们会抹掉皇帝十几年来批过的每一本奏折,熬过的每一个深夜,只记住他跪在另一个男人脚下的样子。” 北堂戟抬起眼,看向房白:“这就是你想要的如实记录?” 太史令被问住,便听北堂戟又道:“史书是人写的。写它的人,总该给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过的东西留一点余地。记录到这个程度,既非假话造史,只不过是记录的不直白而已,有心的人自然会懂,至于后人如何评说,”北堂戟抬起眼,眼底是破釜沉舟后的平静,“臣愿与皇上,共担千古骂名。” “就按丞相说的记吧,记的都是真话,也不违反你史官职责。”楚铖拍板拿了主意。 太史令点头,“是,臣遵旨。” 楚铖想了想,问:“房白,对丞相的记录在哪?” 太史令翻到了后面几页。 楚铖翻看,只见上面写着,“北堂戟,本名玄澈,中州北堂氏裔。天授异才,十四举状元,名动京华。文韬武略,性刚愎而器识峻烈。慈帝时拜相,历慈、历、成三朝而权倾天下,屹然不堕。然其弑历帝,大逆纲常;扶铖帝而常辱之,迫荐枕席,私德有亏。然观其经国,与帝共推新政,破匈奴,挽狂澜于既倒,扶危厦于将倾,实有再造社稷之功。” 楚铖看后,道:“太史令,你这关于丞相的记录少记了关键信息,回头记得补上。” “什么关键信息?”太史令问。 楚铖道:“楚慈帝临死之前秘密将北堂戟召到宫中,给了他两道圣旨,一道圣旨让北堂戟位列首辅,有无上人权、财权、兵权,另一道圣旨则是一道空白圣旨,临终托孤让北堂戟可以在楚慈帝的十二位皇子中挑选一位,不管挑谁,不管付出一切代价,一定要扶大楚大厦将倾,你不把这段记上,倒显得北堂戟恋权一般,把他对楚慈帝的知遇之恩、把他对大楚的满腔抱负都给遗漏了。” 太史令愣住,“臣不知还有这段历史,因此便没记录。” “当时楚慈帝临终前秘密召唤北堂戟,你不知道倒也正常,朕现在告诉你了,你如实记录。” “是。” 北堂戟插话:“关于扶铖帝而常辱之,迫荐枕席,这句话,麻烦房大人改成,成与戟,少时相携于危难,寝同食,谋共断。其谊之深,非俗礼可拘,非常伦可度。” 太史令愣了愣,点头:“臣遵旨。” 北堂戟总还觉得不放心,“你把这两部分改完,一并拿给我看看。” “是。” “若无其他事,你便退下吧。” 房白走后,楚铖抬头看着北堂戟笑:“大人,做事情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胆大妄为、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如今倒在乎起了后世评价。” 北堂戟拿起一本楚继批阅过的奏折,一遍翻看一遍道:“我倒不在乎自己名声,只不过不想让你名声太差,你自遇到我以后,一直被我拖着走,被我所逼,当皇帝、做男宠、向我跪拜,本就够可怜了,哪还舍得让你死后都留下破烂名声。” “是啊,大人对朕可真是有再造之恩。”楚铖嘲讽。 北堂戟捏着楚铖的下巴吻了上去,“大楚一切好转,欣欣向荣,楚继再历练两年应该也可以登基做个称职的守成之君,自你我相遇前二十年,你被我拖着前行,往后余生,我跟着你的步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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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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