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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决定和我出宫了?”楚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小的颤抖。仿佛一个在漫长黑夜里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告知天将破晓,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难以置信的怔忡。 直到看见北堂戟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沉静的确定,那巨大的、迟来了多年的快乐,才像潮水般轰然涌上,将他淹没。楚铖当下是真十分开心了。 “我对你不能太自私,也不忍你真一辈子囚于皇宫。”北堂戟道,“敬之退位后想去哪?想做些什么?” “朕囚于冷宫时,每每阅读民间书籍,记录大楚江山如何秀丽壮美,便一直心驰神往,退位后,朕便想着大楚各地到处走走,不拘泥于形式,不赶日期,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多待待,待够了再接着去下一处,逍遥于天地之间。” 北堂戟只见楚铖说这话时眼睛一片憧憬,便知道这才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 楚铖沉浸于未来日子幻想美好,唇角忍不住扬起,想了好久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大人和朕不同,大人自小受到的便是忠君报国平天下的教育,一直心系朝堂天下、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如此朝堂的事都不管了,和朕一走了之,大人真的能开心?” “有得便需有舍,”北堂戟有些遗憾,“敬之为了替我圆梦,为了我的理想抱负,已经蹉跎半生,我也该为敬之做点事情。” 楚铖沉默良久。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了解北堂戟。 有人天生爱自由,有人天生爱权势,有人天生爱金银,有人天生爱美女,有人天生爱吃喝,也有人天生理想为黎民请命,把匡扶天下为己任。 追求热爱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不侵害别人利益,每个人均有按自己喜好过一生的权利。 楚铖和北堂戟本就不是一类人,若不是当年形势所逼,北堂戟逼于无奈没更好选择,命运也不会把两人强行捆绑到一起。 楚铖不想委屈了北堂戟。 北堂戟若不开心,怕他即使出了皇宫也开心不到哪去。 偏偏,他又实在想脱离皇宫囚笼。 他走,定要是北堂戟陪着的。 不管生理方面,还是心理方面,他离开北堂戟均活不下去。 能否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楚铖一直在思考,直到和北堂戟一起共用晚膳时,才突然想到了,“大人,朕想好了,待两年后,朕退位,你无需辞去丞相之职,你我二人每走一处,朕游山玩水,你便监察当地官员有无违法谋逆行为。大楚天下已定,朝堂之上已无大事必须大人亲自操持,但民间……大楚的广阔天地定存在蝇营狗苟、肮脏不堪之处。朕每玩一处,大人便酌清一处,如此一来,朕玩的开心,大人也不必强行逼迫自己卸下对天下的责任与使命。大人,觉得如何?” 北堂戟执筷的手顿在了半空。 北堂戟抬眼,看向对面那双因找到答案而亮得惊人的眼睛。 许久,北堂戟才极缓、极深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半生沉重的枷锁悄然落地。 北堂戟已经决定为了楚铖放下长在他身体里的责任与使命,从未想过,人生在“权力”与“归隐”的二元绝境之外,还有这样一条能将他的剑与他的爱人,一同安放于万里江山之间的路。 “敬之,”北堂戟开口,“你倒是想的周全。”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北堂戟每次夸他,楚铖依旧得意,“那这事便这么定了,大人觉得你我何时将这个决定告诉楚继比较好?楚继似乎完全还没有要登基了的想法。” 楚继仁厚,楚铖今年不过30岁,即使再过两年,也仍是正值人生鼎盛,若不直接告诉楚继,大概楚继是万万不会往楚铖要退位给他的方向上想。 “今晚便和他说了吧。”北堂戟略微思索,“早点和他说让他早点有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突然告诉他,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两年时间也足够他消化这个消息,为他登基做准备了。” …… 少阳宫。 楚铖和往常一样考了楚继学问。 北堂戟坐在一旁椅子上,全程一言不发。 考完学问后,楚铖道:“楚继,作为太子,你今年也14岁了,再过两年也到了该成亲的年龄。” “父皇,我现在还没有娶亲的想法。”楚继以为楚铖要给他指婚,连忙拒绝。 “能找到一个心意相投共度一生的人是人生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件美事,朕并不打算干预你的成亲的人选,也并不打算干预你准备成亲的时间,若你遇到了那样一个人,无需父皇提,你自己便会迫不及待想着和她成亲。”楚铖语重心长,不知怎么的,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映棠”这个名字——那个在冷宫岁月里给过他全部温暖与幻想的影子。但他已彻底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只记得一种感觉,一种关于“自由”与“陪伴”的、遥远而朦胧的许诺。 而此刻,这个许诺正具象为眼前这个与他纠缠半生、也终究相互成全的男人。他的目光落在北堂戟脸上,北堂戟朝他极轻微地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却比任何笑容都更让楚铖安心。 楚铖继续道:“朕和你说这个只是想说,皇室男子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便不再是孩子了,该承担起作为皇室男子的责任。朕今天过来是向你宣布一个消息。” “父皇您说。”
第68章 哪来的野种,敢管老子的闲事 “两年后,你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朕打算退位,到时候你登基,以后大楚江山朕便交给你了。” 楚继惊的半天没说出话来,“父皇,您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退位,现在大楚蒸蒸日上——” “楚继。”楚铖打断楚继的话:“朕和你母亲自小在冷宫中相依为命,在冷宫那十几年中,朕和你母亲无数次幻想过出了冷宫的逍遥日子。虽朕自认朕做皇帝这些年做的还不错,但朕做的不错,并不代表朕喜欢这样的日子。” “朕初登基时,接受百官朝拜确实利欲极欲膨胀,那时候的确感受到成为天下之主、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快乐,但那快乐于朕并不持久,且位置越高,责任越大,这大楚江山是朕每天熬夜批阅奏折熬出来的,是朕在朝堂不间断的谋断策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步步走出来的。快二十年过去,朕只感觉疲惫不堪。” “楚继,这里也无外人,父皇和你说说心里话,朕不管对于大楚江山,还是对大楚黎民百姓均无发自内心想要奉献、谋福的情感。朕时常会想,朕并未受过大楚朝堂和百姓的恩泽,为什么要卖命给朝堂和百姓。换句话说,这份辛苦,朕吃的委屈,并不心甘情愿。” “朕能坚持做到如今,一方面是出于对你的责任,你母亲去世的早,你还小,朕是皇帝,是你的父亲,朕若支棱不起来,朕被赶下台,你作为朕的儿子估计也会被清算、活不下去,朕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做好皇帝职业,保你平安健康长大。” “朕能坚持做到如今,另一方面是因为你相父,虽你懂事,可能怕朕难堪,从未亲口向朕问过,但朕和你相父什么关系,想必你也心中有数,你相父是一个心中有大爱的人,朕想帮他实现理想抱负。” “如今天下已定,朕实在不想再勉强自己压抑本心做什么大楚皇帝,你和朕不同,你从小受到的是正式正统的帝王教育,心中肯定无数次想象过登基后要为天下黎民百姓做出——” “父皇——” “人之常情,”楚铖打断楚继的话,“登基于你不仅仅是责任,也是你自小受到教育的成就来源,父皇早点放权给你,你我父子二人,各自过上各自喜欢的生活。” “可我、”楚继面露为难,“可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不知该如何做一个皇帝。” “谁都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做皇帝,朕登基时才是真的赶鸭子上架,比你现在还要匆忙无措,朕在要登基一个月前才接到朕要登基的消息。朕提前两年告诉你,给你准备的时间已经很充足了,朕会给你安排几个忠心又有能力的大臣辅佐你,你有拿不准主意的时候,便问他们,若仍拿不准主意,便给朕和你相父写信。” “相父也辞官?”楚继忙问。 “他不辞官。”楚铖笑道,“不过他和朕一起走,朕出门游山玩水,他明察暗访,行督察职责,为大楚肃清地方阴暗蛀虫。” 楚铖拍了拍楚继的肩膀,“楚继,该说的、能说的朕都已经说完,朕期望你能理解,若你实在不能理解,朕只希望你能对父皇的决定予以尊重。” 楚铖和北堂戟离开了少阳宫。 往紫宸殿走的路上,北堂戟握住了楚铖的手:“敬之,若非那样的出身和成长环境,你成为大楚皇帝只会比现在做的更好。” “怎么说?”楚铖问。 北堂戟笑道:“敬之,我有没有夸过你聪明又强韧?不管什么环境,你总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找到最优解,并且从始至终不忘初心,始终立场坚定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嗯?”楚铖没听懂。 北堂戟面露微笑解释:“咱俩刚认识那时候包括后来你登基初期,你在绝对弱势下,用隐忍和顺从求生。后来你渐渐坐稳皇位,你恨我到了极点,不会放过任何反扑机会,用断粮、剪除羽翼等精密手段报复、夺权。后来,你先提出各归其位,你发现离不开我后,又亲自打破它,最终找到外在君臣,内里伴侣的复杂平衡。从冷宫开始,你一直想要的不过是自由和受人尊重,而现在,哪怕你再离不开我,也不会为了我强迫自己留在大楚皇宫,而是创造性地提出了游山玩水加明察暗访的第三条路。你的聪明不是硬碰硬,而是审时度势,无论何时均在绝境中找到最优解。敬之,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很明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人。你聪明又坚毅,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该反扑的时候也绝对不手软,你这种性格务实又聪明,其实很适合当大楚皇帝。” “没兴趣。”楚铖轻笑一声,“冷宫塑造了朕适合当皇帝的性格,却也磨掉了朕对大楚皇室和百姓的责任心和感情。朕自私的很,不若大人心中有大爱,天下苍生死死活活和朕有什么关系。” “况且,朕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坚定,朕若是坚定,以朕对大人的恨,大人现在都死八百次了,坟头草都很高了。”楚铖打趣。 “那是因为我驯服了你。”北堂戟已经很久没有说这样的话了,“你身上的烙印,你当是我烙着玩的,我是你主人。” “是,大人驯服了朕,那现在怎么是大人决定远离朝堂,决定后半生跟朕步伐走了。”楚铖反唇相讥。 “好好好,我们双向驯服。”北堂戟认输。 楚铖看了北堂戟一眼,“若不是你用那些恶心手段,朕这辈子都不服你。算了,现在说这些无意义,反正这辈子朕只能和你不死不休了,只希望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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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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