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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认识,好好在一起。”北堂戟打断楚铖的话,想也知道他定要说什么“永不来往”“永不相见”一类的话。 楚铖握着北堂戟的手紧了紧,“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吧。” …… 三年后。 距离楚铖退位,楚继登基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时间。 这一年时间里,楚铖和北堂戟带着六个隐藏暗卫,已经从皇城一路南下,到了不少地方去玩。 两人在烟雨姑苏,画船听雨;到徽州深巷,闻旧墨生香;攀黄山巍峨;至武夷品茶雾,又尝岭南荔枝…… 那些楚铖少时在民间书籍上看到的各色景象,他一个又一个体验过去,只感觉人生畅意。 …… 两人如今依旧在路上。 …… 暮春的官道两旁,杨柳已抽出嫩黄的新芽。 楚铖勒住马,眯眼望着前方炊烟升起的地方:“大人,今日就在前面镇上歇吧。听说再往西走八十里才有驿馆,马该累了。” 北堂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江南小镇,白墙黑瓦沿着河岸密密匝匝地铺开,几座石拱桥懒洋洋地跨在水上。 镇口歪斜的木牌坊上,依稀能辨出“三河镇”三个字。 “嗯。”北堂戟应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两顶宽檐斗笠,递了一顶给楚铖,“戴上。” 这是他们离京后养成的习惯。 寻常富商打扮,掩去过于出众的容貌气度,也省去许多麻烦。 镇子比想象中热闹些。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挤着各色铺子:布庄、米行、铁匠铺、药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乍看之下,确是一副太平年景的市井画卷。 楚铖在一家卖馄饨的摊子前下了马。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子,见客人来,脸上堆起笑:“二位客官坐,鲜肉馄饨,十个钱一碗——” 话未说完,突然伸出一只手重重拍在桌上。 是个穿着锦服的壮汉,他腰间挂着铁尺,满脸横肉:“王婆子,这个月的街面清净钱,该交了吧?” 楚铖和北堂戟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信息:呦,又来活了。 卖馄饨妇人的笑僵在脸上,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差爷,这个月生意淡……” 壮汉一把抓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冷哼,“上个月你说雨多,这个月又说生意淡?怎么,打量着爷们好糊弄?”说着,竟伸手去抓摊上装钱的陶罐。 “使不得啊差爷!”卖馄饨的妇人扑过去护,“这是买面粉的本钱……” “滚开!”壮汉一脚踹在妇人腿侧。 妇人痛呼一声,踉跄着撞翻了条凳,馄饨汤泼了一地。 楚铖的眉头蹙了起来。 楚铖侧头看向北堂戟,却见北堂戟正慢条斯理地摘下斗笠,搁在桌上,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那只搁在桌沿的手,食指极轻地,叩了一下。 几乎同时,跟在二人身后三四步外、扮作仆从的暗卫中,有一人动了。 玄清步子快得像阵风,眨眼间已到了壮汉身侧。 “这位差爷,”玄清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壮汉浑身一凛,“吃东西给钱,天经地义。您这手,伸得长了点。” 壮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出头。 他上下打量玄清,见他穿着普通布衣,气焰又涨起来:“你哪来的?敢管衙门的事?” “衙门的事,自有王法管。”玄清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放在桌上,“这位大娘的馄饨钱,我付了。差爷若无事,请便。” 壮汉盯着那串钱,又看看玄清平静的脸,不知怎的,后背竟渗出冷汗。 他啐了一口,抓起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卖馄饨的妇人惊魂未定,连连朝玄清作揖:“多谢壮士,多谢壮士……可您惹了他们,怕是要遭报复,快些走吧!” 楚铖这时才开口:“大娘,他们常这样?” 妇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何止……税赋年年加,河捐、路捐、灯油捐,名目多了去。谁家交不上,轻则砸摊,重则抓进衙门打板子。去年东街李木匠的儿子,就因为顶了一句嘴,被活活打死了……”她说着,眼圈红了,“客官,你们是外乡人,吃了饭赶紧走,这三河镇……不是太平地。” 楚铖没再问,只点点头,示意玄清付了馄饨钱。 离开摊子,北堂戟才淡淡道:“听见了?” “听见了。”楚铖望着街面上来来往往、却都低着头匆匆行走的百姓,声音有些冷,“不是太平地。” 晚上楚铖、北堂戟外加六名暗卫一行八人,投宿在镇里唯一的客栈“悦来居”。 客栈不大,倒也干净。 掌柜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见他们衣着体面,格外殷勤。 晚饭时分,楼下大堂里却起了骚动。 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子,一脸油光,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 掌柜一见他就白了脸,慌忙迎上去:“赵爷,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被称为赵爷的胖子斜着眼,“我昨儿个说的,你闺女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掌柜的腿一软,几乎跪下:“赵爷,小女、小女前月刚守了寡,身子不好,实在不能去府上伺候……” “守寡?”赵胖子嘿嘿一笑,“那不正合适?我们老爷就喜欢懂事的。别给脸不要脸!”他一挥手,身后家丁就要往后院冲。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楼梯上掠下。 是北堂戟。 北堂戟甚至没拔剑,只是抬手,握住了冲在最前面那个家丁的手腕。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家丁惨叫起来,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 赵胖子一愣,随即暴怒:“哪来的野种,敢管老子的闲事?知道老子是谁吗?知道这镇上的县太爷……” 他话没说完。 北堂戟松开了那个哀嚎的家丁,一步步走到赵胖子面前。 他的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深潭,看上一眼,就能把人冻僵。 “你是谁,不重要。”北堂戟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重要的是,你刚才说,要抢人?” 赵胖子被他气势所慑,竟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是、是又怎样?这镇上,我们老爷说了算!你……” “你们老爷,”北堂戟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家丁,“是叫周永富,对么?” 赵胖子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第69章 在想,这里的云真美 北堂戟没回答。他只是侧过头,对不知何时也下了楼、正倚在楼梯旁的楚铖道:“看来,今晚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楚铖笑了笑,“去吧。” 子时,三河镇一片死寂。 周府的后院墙下,北堂戟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袖口束紧。 玄清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查清了。周永富,本地豪绅,田产占镇子三成。其妹是县丞的填房。这些年强占民田、放印子钱、逼死过三户人家。赵四是他养的打手头子,手上至少有五条人命。县衙那边……账目混乱,河工款、赈济银对不上数的地方,至少有三千两。” 北堂戟静静听着,直到玄清说完,才问:“证据收集好了?” “已抄录副本,原件还在周府书房暗格里。” “好。”北堂戟点头,“你带两个人,去县衙。把县令和县丞‘请’到周府门口。记住,要活的,要他们穿戴整齐。” 玄清应声而去。 北堂戟则轻轻一跃,单手在墙头一搭,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周府的守卫比想象中松懈。 或许是在这三河镇作威作福太久,早已忘了“防备”二字。 北堂戟如鬼魅般穿过回廊,直到书房窗外。 里面还亮着灯。 他戳破窗纸,看见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正伏在案上,对着一本账簿拨弄算盘,嘴里嘀咕:“……这个月的孝敬该送了,县尊大人那边……” 北堂戟推门走了进去。 周永富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个陌生人,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来人——” “不用喊了。”北堂戟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账簿上,“周永富?” “正是!”周永富见对方直呼其名,心下惊疑,却仍强撑着架子,“你是哪条道上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北堂戟没理他,径自拿起那本账簿,翻了几页,随即又从书案暗格里抽出一沓借据、几封密信。他看得很快,眼神越来越冷。 “强占河西柳二水田十二亩,逼死柳二夫妻。” “私吞河工银八百两,以沙土充石料,致当年小汛溃堤,淹毁民宅十七户。” “放印子钱给寡妇张氏,利滚利,夺其宅,张氏携幼子投河。” “为谋李记茶庄铺面,纵火,烧死李家老仆一人。” …… 北堂戟一条条念出来,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名。 每念一条,周永富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汗如雨下,瘫在太师椅里。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哆嗦着,“这些、这些你是从哪里……” “我是谁,不重要。”北堂戟合上账簿,抬眼看他,“重要的是,这些事,你认不认?” 周永富猛地站起,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北堂戟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侧,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让他浑身僵直。 “我……我认……好汉饶命,要多少钱我都……” “钱?”北堂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极轻地嗤了一声。 北堂戟拖着周永富,像拖一条死狗,走出书房,穿过庭院,直到大门口。 玄清已经回来了。 县太爷和县丞被反绑着手,堵着嘴,跪在周府门前的石阶下。 两人官袍倒是穿得整齐,只是帽歪发散,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十几个侍卫持刀而立,火光映着他们冰冷的脸。 街面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一些百姓。他们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缩在阴影里,惊恐又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北堂戟把周永富掼在石阶上,与那两个官儿跪作一排。 然后,北堂戟转身,从玄清手中接过那沓罪证,面向那些瑟缩的百姓。 “三河镇的乡亲,”北堂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跪在这里的三人——周永富,为富不仁,强占田产,逼死人命;县令吴德,县丞孙有财,贪墨公款,纵恶行凶,与周氏勾结,鱼肉乡里。” 他每说一句,就抽出一张纸,念出上面的时间、事件、数目。一条条,一桩桩,在火光下赤裸裸地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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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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