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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户部衙门。 大梁朝的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本该是富得流油的地方。 但今天的户部大堂,气氛却比乱葬岗还要凄惨。 “殿下啊!臣心里苦啊!” 户部尚书刘知远,一个年过半百胖得像个发面馒头的老头,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那身官袍上甚至还打了两个极其显眼的补丁。 楚蕴山一眼就看出来,那补丁是用苏绣的边角料补的,针脚细密,人工费起码五两银子。 “国库空虚,老鼠进去了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刘知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如今北方大旱,南方又要修河堤,北疆军饷还欠着三个月……臣就是把自己这一身肉剐了卖油,也凑不出那一百万两银子啊!” 晏淮舟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他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尚书,孤记得去年江南漕运的税银足足有八百万两,这才刚过完年,怎么就没了?” “殿下有所不知啊!” 刘知远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开始报菜名一样数落。 “去年的税银,三成用来还前年的亏空,两成给了工部修皇陵,三成给了兵部造军械,剩下一成太后娘娘过寿,还要修万寿园……” 晏淮舟被这一连串的账目绕得头晕眼花。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楚蕴山,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 此时的楚蕴山,正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阴影里,面具下的死鱼眼正在疯狂扫描大堂里的摆设。 这把椅子是黄花梨的,市价八百两。 那个笔筒是和田玉的,雕工不错,五百两。 这胖老头腰上的玉带扣,虽然故意做旧了,但看成色是极品羊脂玉,起码两千两。 结论:这帮孙子在哭穷,实际上富得流油。 “影七。” 晏淮舟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楚蕴山上前一步,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盯着刘知远那双做工考究的千层底官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在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知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恶狠狠地盯着楚蕴山。 “哪里来的粗鄙武夫!竟敢在户部大堂信口雌黄!” 刘知远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的户部侍郎就跳了出来,指着楚蕴山的鼻子骂道。 “户部账目繁杂浩瀚,岂是你这种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能看懂的? 这里每一笔账都是经过层层核算的,你有几个脑袋敢质疑?” “就是!太子殿下,此人扰乱公堂,该当何罪!” 一群文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锅。 在他们眼里,暗卫就是皇家的走狗,是最低贱的工具人,居然敢质疑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 晏淮舟脸色一沉。 “影七是孤的人,孤让他说话,谁敢多嘴?” 太子发威,众官员虽然闭了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那种眼神楚蕴山太熟悉了。 就像是翰林院的大学士看着一个倒夜香的杂役。 虽然都在京城混饭吃,但根本不是一路人。 “殿下。” 楚蕴山完全无视了那些杀人的目光,他走到堆积如山的账簿前。 这些是刘知远为了证明账目复杂特意搬出来的,足足有半人高。 “既然各位大人说账目没问题,那能不能让属下开开眼?” 楚蕴山随手拿起一本蓝皮的账簿。 那是江南漕运司·元和十五年·春季耗材明细。 那个年轻侍郎冷笑一声。 “你看得懂吗?这里面涉及四柱清册的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只怕你连字都认不全吧?” “认不全字没关系。” 楚蕴山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认得钱就行。” 说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哗啦——哗啦——” 他并没有像寻常账房那样一页页翻看,而是用拇指抵住书页边缘,如同老练的掌柜在清点银票,以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疯狂翻页。 那声音清脆悦耳,极具节奏感。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一本厚达两百页的账簿就被他从头翻到了尾。 然后是第二本。 第三本。 全场死寂。 刘知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殿下,您这位护卫是在给账本扇风吗? 若是嫌热,下官让人送些冰块来便是,何必如此装神弄鬼?” 晏淮舟也有些尴尬。 他知道影七武功高强,但这查账确实不是他的专业啊。 这样乱翻一气,除了显得手速快,还能看出什么? “影七……” 晏淮舟刚想开口让他别翻了。 “啪!” 楚蕴山突然停下了动作,将手里那本《漕运船只修缮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灰尘四起。 “找到了。” 楚蕴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笃定。 “找到什么了?” 那个侍郎不屑地问,“找到里面的蠹虫了?” “差不多。” 楚蕴山指着账簿的第七十八页,又指了指第一百二十页,最后指了指刚才翻过的另一本账簿。 “这本账上记录,三月初五,漕运总督府采购了五千斤桐油用于保养官船,单价二两银子一斤,总计一万两。” 楚蕴山语速极快,像是一台精密的算盘成精了。 “而这本《杂项支出》里记录,三月初五同一天,又支出了一笔三千两的船只防腐费。” “这有什么问题?” 刘知远皱眉,“船只保养,用桐油和防腐漆,合情合理。” “合理个屁。” 第15章 你果然是孤的肱股之臣 楚蕴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市面上的上等桐油,零售价才五百文一斤,批发价顶多三百文。 二两银子一斤?这桐油是金子榨的吗?” “这……” 刘知远脸色微变。 “或许是特供的桐油。” “还有。” 楚蕴山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手指如剑,直指核心。 “桐油本就是用来防腐防水的!既然买了五千斤桐油,早已足够把船从里到外刷三遍,还需要什么额外的防腐费? 这就好比你买了米做饭,账单上却又多了一笔煮饭原料费,尚书大人,您这是把船当两艘修,还是把殿下当傻子哄?” “最可笑的是这一笔。三月十八,漕运船队在淮安码头补给,采购了黄牛肉三千斤,花费五千两。” “怎么?官兵吃肉也不行?” 侍郎反驳。 “大梁律例,耕牛受保护,只有老死病死的牛才能杀。 淮安那个穷乡僻壤,哪来三千斤病死牛?” 楚蕴山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犀利无比。 “更重要的是,三月十八那天是惊蛰后的春耕大祭,全境禁屠三天! 这三千斤牛肉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漕运总督带着船队去阴曹地府采购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炸得大堂内鸦雀无声。 刘知远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会杀人的武夫竟然对物价、律法、甚至节气都了如指掌! 最恐怖的是他刚才明明只是乱翻了一遍,怎么可能记住这么具体的日期和数字? 这是人脑子吗?这分明是妖孽! 其实楚蕴山想说的是。 老子为了省钱买菜,连京城那个菜市场大妈今日穿什么颜色的袄子都知道,何况是牛肉价格? 跟我玩物价差?我可是砍价届的祖师爷! “这……这可能是记录日期的笔误。” 刘知远擦着汗,试图强行挽尊。 “笔误?” 楚蕴山拿起账本,随手一抖,几张夹在里面的薄纸飘落下来。 那是几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白条。 “那这个也是笔误?” 楚蕴山捡起一张,念道。 “今欠春风楼姑娘过夜费五百两,记在修船款内。落款:漕运总督府管事。” “噗——” 晏淮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白条,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刘知远,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一脸淡定仿佛只是念了一张菜单的影七身上。 天才! 这绝对是天才! 什么武夫不懂账,这分明是只有武夫才敢掀桌子查账! 文官们互相包庇,账目做得花团锦簇,只有影七这种跳出规则只认钱的人,才能一眼看穿其中的猫腻! “刘尚书。” 晏淮舟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冰。 “这就是你说的层层核算?连嫖资都核算进修船款里了?你们户部是拉皮条的吗?” “殿下恕罪!殿下饶命啊!” 刘知远扑通一声跪下,浑身肥肉乱颤。 “这都是下面的人蒙蔽下官!下官并不知情啊!” “好一个不知情。” 晏淮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被这群文官忽悠了太久,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他转头看向楚蕴山,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影七。” “属下在。” “既然你能看出这账本有问题,那你可敢去一趟漕运码头,把这笔烂账给孤查个水落石出?” 楚蕴山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开始噼里啪啦作响。 任务:查账。 风险:极高。 漕运总督是地头蛇,手下打手众多,而且涉及巨额利益链,搞不好会被灭口。 如果不接,太子没钱,我的月钱就发不出来。 如果接了…… “殿下,” 楚蕴山有些犹豫。 “查账这种事,费心劳神,容易早生华发。而且属下只是个暗卫,名不正言不顺……” “孤赐你尚方宝剑。” 晏淮舟直接解下腰间的佩剑。 “如皇帝亲临。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另外。” 太子殿下似乎终于开窍了,学会了正确的驭人之术。 “查出来的赃款,孤许你从中抽取百分之一,作为辛苦费。” 百分之一! 楚蕴山的大脑瞬间死机了零点一秒,然后迅速重启进入狂热状态。 漕运一年的流水是八百万两。 其中的贪污款起码有一半,也就是四百万两。 百分之一就是……四万两! 四万两! 那是多少串糖葫芦?是多少个水晶肘子?是多少套江南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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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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