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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殿下,这位大人伤势极重。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骨裂,五脏六腑皆有震荡,身上还有多处刮蹭伤。 还有中毒之象。” 听到“中毒”二字,霍风烈的杀气陡然暴涨。 “但是……” 老太医话锋一转,脸上满是困惑与敬佩。 “奇的是,受此重创,这位大人竟始终一声未吭。 脉象虽虚,求生意志却极强。 方才老臣为他接骨正位,清理伤口之时,他竟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老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坚忍之人!”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更是心神剧震。 他们不知楚蕴山没有痛觉,只当他是凭着钢铁般的意志在硬抗。 “……不喊疼?” 霍风烈喃喃自语,眼中的痛惜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得是受过多少苦楚,才能磨炼出这般心志?” 谢聿礼也轻叹一声,放下药碗,目光怜惜地望着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影卫的磨炼素来残酷,听闻为磨其心志,自幼便要忍受非人之痛。 他这一身铮铮铁骨,不知是多少血泪换来的。” 晏淮舟紧握双拳,指甲深陷掌心。 他看着楚蕴山。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开口闭口不离钱财的家伙,原来一直是用那般玩世不恭,来掩盖这满身的伤痕与痛苦么? 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影七……” 晏淮舟伸出手,轻抚着楚蕴山散落在枕上的黑发,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脸颊。 那触感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从前,是孤疏忽了。” 晏淮舟低声说道,似是对楚蕴山,也似是对自己立誓。 “今后,孤绝不会再让你受此等苦楚。” 就在这感人肺腑,众人思绪万千,怜惜之情达到顶峰之际。 榻上的悲情之人楚蕴山,眼睫微微颤动。 他的意识正在回笼。 身体的状况第一时间反馈到脑海。 骨头断了、内脏出血、皮开肉绽……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脱离肉身的虚弱与麻木。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很模糊,但帐内那几道熟悉又强大的气息却无比清晰。 他看到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震惊、愧疚与痛惜的神情。 嗯?这气氛不对啊…… 楚蕴山心念电转。 他们这副表情,是心疼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伤得重? 刚刚迷迷瞪瞪的时候听到的老太医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 不对,是因为我伤得重还一声不吭? 他瞬间明白了。 原来疼还能有这种用处! 能让这帮阎王爷心软!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根本感觉不到疼,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博取同情敲诈勒索……啊不,申请工伤补贴的机会? 不行,我得疼!必须疼! 还得是那种疼到骨子里的! 电光火石之间,楚蕴山已经做出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次表演决策。 他凝聚起全身的力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下一瞬——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帐内悲悯肃穆的气氛。 楚蕴山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欲弹起,却又被“剧痛”死死按回榻上。 “疼疼疼!疼死我了!” 楚蕴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毫无形象地嚎叫道。 “谁在割我的肉?!庸医!尔等是想谋害朝廷命官不成!” 全场死寂。 老太医手中的剪子“哐当”落地。 霍风烈刚酝酿出的热泪憋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想上前又不知该碰哪里。 谢聿礼端药的手一抖,几滴汤药溅出,脸上温润的笑意彻底僵住。 晏淮舟抚着发丝的手,也惊得僵在了半空。 只有帐门口的卫崇序,那双沉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仿佛看透了什么。 楚蕴山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泪眼朦胧地扫过周围这群神情龟裂的大人物,最后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晏淮舟身上。 “殿下……” 他抽噎着,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伸出一只颤抖的手。 “这……这算特级工伤吧?除了医药钱,是不是还得给点精神损失费?”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疼得死去活来却依然不忘讨价还价的模样,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方才那满腔的怜惜与愧疚,仿佛被堵了回去,不上不下,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他不是不喊疼,是疼得太厉害,方才都昏死过去了,现在才缓过劲儿来? 这个念头让晏淮舟心中刚刚消散的怜惜,又升腾了起来,只是这次混杂了更多的无奈。 “给。” 晏淮舟咬牙切齿,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 “只要你闭嘴养伤,孤把国库搬来给你都行。” 第59章 病床前的修罗场 营帐内的空气因为楚蕴山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嗷”,变得有些微妙的凝滞。 那种原本弥漫在空气中名为悲情英雄陨落的沉重感,瞬间被一种名为讨债现场的荒诞感取代。 老太医的手还在抖,手里那把剪刀要掉不掉。 霍风烈那双刚酝酿出一点泪光的虎目,此刻瞪得像铜铃,显然还没从坚毅隐忍的小可怜到鬼哭狼嚎的财迷这种巨大的人设反差中缓过神来。 谢聿礼倒是接受良好,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擦了擦刚才溅到手背上的药汁,嘴角那一抹狐狸般的笑意愈发深不可测。 唯有晏淮舟,这位大梁的储君,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床上那个裹着明黄锦袍露出一张绝世容颜却龇牙咧嘴喊疼的人。 那是混杂着想掐死他和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殿下……” 楚蕴山见没人接话,吸了吸鼻子,那双泛红的瑞凤眼可怜巴巴地眨了眨,试图将这张脸的价值最大化。 “您刚才说把国库搬给我……这话还算数吗? 虽然属下知道这是您情急之下的许诺,但折现个万儿八千两的,应该不过分吧? 毕竟属下这脸算是因公毁容了。” 说着,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脸上的面具,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 楚蕴山突然反应过来。 面具碎了。 那冰凉的山风刮过他从未示人的脸颊。 那一瞬间的绝望,比坠崖还让他心惊肉跳。 完了,底裤都被扒干净了。 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把太子的外袍往上一拉,直接盖住了脑袋,只留下一截还在渗血的小腿在外面瑟瑟发抖。 “别看我!” 闷闷的声音从衣服底下传出来。 这种鸵鸟般的行为,配合那张足以祸乱朝纲的脸,不仅没有起到阻断视线的作用,反而让在场的几个男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把头伸出来。” 晏淮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伸手去扯那件袍子。 “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不伸!” 楚蕴山死死拽着衣角,那是他最后的倔强。 “主子,咱们当初签卖身契的时候,可没说要卖色相啊! 这是另外的价钱! 而且属下现在没了面具遮掩,要是被往日那些仇家认出来,这养老钱还没花完人就没了!” “谁敢动你?” 霍风烈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营帐门口透过来的光,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只要本将军在,这天下便没人能动你分毫。” 霍风烈盯着那团隆起的被子,语气极其认真。 “影七,你若怕仇家,便随我回将军府。我的亲卫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咳。” 谢聿礼轻咳一声,手里端着那碗已经不烫的药,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挤开了霍风烈半个身位。 “霍将军这话说的,难道这皇家猎场就不安全了?” 谢聿礼笑得温文尔雅,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床上的人。 “况且,将军府全是些舞刀弄枪的粗人,哪里懂得照顾伤患? 小七这伤需要静养,谢某府上有江南来的名医,还有最擅长药膳的厨娘,想必更适合他。” “二位这算盘打得,咱家在东厂都听见了。” 卫崇序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要说安全,这天下哪儿比得上咱家的东厂? 要说药材,宫里的贡品咱家那儿可是堆积如山。 小七儿若是跟了咱家,咱家认你做个干儿子,保你在京城横着走。” “谢首辅,霍将军,卫督主。” 晏淮舟冷冷地打断了几人的争执,周身气压骤降。 “孤还在呢。孤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安排去处了?” 而此时,躲在被子里的楚蕴山,脑子里正在疯狂哀嚎。 老天爷啊!这什么修罗场?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暗卫啊!你们这副群狼环伺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那种让人瞬间失忆的药?哪怕折寿十年我也换!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楚蕴山从昨天到现在,除了吃了一颗那个什么九转续命丹,滴水未进。 还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人虎大战和跳崖求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悄悄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视线越过几个正在用眼神互砍的大佬,精准地落在了旁边桌子上的一盘糕点上。 “那个……” 楚蕴山弱弱地举起一只手。 “能不能先别争抚养权了?能不能先赏口饭吃?属下感觉要饿死了。” 四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看着那双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水润无辜的眼睛,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传膳!” 晏淮舟立刻对外吩咐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喝药。” 谢聿礼则把手里的药碗往前递了递,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笑容。 “先把药喝了,再吃东西,不伤胃。” “我来喂。” 霍风烈动作最快,一把抢过谢聿礼手中的药碗。 他虽然是个武将,但这会儿动作却出奇的小心,仿佛手里端着的不是一碗黑乎乎的苦药,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霍将军,你手太重。” 谢聿礼也不恼,只是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轻轻压在霍风烈的腕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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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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