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这算是我的私有财产吧?不用上交东宫库房吧?” 晏淮舟没有回答他的蠢问题,而是突然问道:“影七,你今年多大?” “十七。”楚蕴山随口答道,“身契上不都写着吗?” “十七……” 晏淮舟低声重复,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目光深邃。 “那生辰呢?是何月何日?” “哪有什么生辰。” 楚蕴山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是个孤儿,裴枭说是在乱葬岗捡的我。 那天正好是中元节,鬼门大开,他说我是个晦气的鬼崽子,索性就让我把七月十五当生辰过了。” 七月十五。 晏淮舟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书卷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十七年前的七月十五。 那是大梁皇宫最血腥的一夜。 正是楚贵妃难产薨逝的日子。 亦是那位传说中刚出生便夭折的七皇子的忌日。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同龄,同日被捡,且长着一张与楚贵妃如出一辙的脸。 晏淮舟看着眼前这个正对着玉佩傻笑,满眼都是铜臭气的财迷,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是当年那个孩子没死呢? 若是所谓的一尸两命,只是太后为了斩草除根而放出的烟雾弹,实则有人趁乱将孩子送出宫外,却又遗失在了乱葬岗? 裴枭捡到了他,只当是个孤儿,将他扔进暗卫营这修罗场里摸爬滚打,却不知自己手中握着的,竟是这大梁最尊贵的血脉之一。 若是如此,那眼前这个贪财怕死满嘴胡话的小暗卫,岂不就是他那流落民间十七年的七皇弟? “殿下?殿下?” 楚蕴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您怎么了?眼神这么直,怪吓人的。是不是这玉佩太贵重,您后悔了想收回去? 我跟您说,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概不退换啊!” 晏淮舟回过神,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突然伸出手揉了揉楚蕴山的脑袋,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 “不收回。” 晏淮舟轻声道,“好好收着。这东西,能保你的命。” …… 同一时刻,慈宁宫营帐。 “啪!”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太后坐在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像……太像了……” 太后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个贱人!死了十七年了,还要阴魂不散!” 一旁的心腹嬷嬷赶紧跪下收拾碎片,低声道。 “太后息怒。那不过是个巧合。 当年那场大火,咱们的人是亲眼看着那贱人断气的,那孩子也是个死胎,怎么可能……” “万一呢?” 太后猛地转过头,眼神阴鸷。 “万一当年那个死胎是被调包的呢?万一那个贱人留了后手呢?”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 产房内撕心裂肺的惨叫,漫天的大火,还有那个被她亲自下令去母留子最后却变成斩草除根的命令。 若是那个孽种还活着…… 若是让皇帝知道当年是他亲娘杀了他的挚爱和幼子…… “不能留。” 太后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不管他是不是,只要长着那张脸,他就必须死!” “去。” 太后招了招手,示意嬷嬷附耳过来。 “传哀家的懿旨,给贺玄之递个话。锦衣卫不是一直想压东厂一头吗? 告诉他,只要他能让这个影七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哀家就许他凌驾于东厂之上!” 嬷嬷浑身一颤,低头领命:“是。” 第65章 再签“卖身契” 营帐内烛火通明。 楚蕴山盘腿坐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些发直。 他在心里默默拨着算盘珠子。 刚才那盘果子,虽然没吃进嘴里,但对我这颗忠心造成了不可逆的惊吓。 这属于精神损耗。 这一波该找太子讨多少压惊费。 正盘算着,帐帘被人掀开。 晏淮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处理完外面的事,那张俊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杀意,但在看到楚蕴山的那一瞬间,那种如刀锋般锐利的气场硬生生收敛了几分。 “怕了?” 晏淮舟走到榻边坐下,看着捧着茶杯发呆的楚蕴山,声音低沉。 他以为影七是在后怕。 毕竟,那毒药发作只需片刻,若不是影七警觉,此刻躺在那里的就是一具尸体。 “怕。” 楚蕴山非常诚实地点点头,放下茶杯,一脸严肃地看着晏淮舟。 “殿下,这差事太凶险了。属下虽然签了生死状,但没说还要防备同僚下毒啊。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得加钱。” 晏淮舟:“……” 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安慰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那种想把这小子掐死又舍不得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晏淮舟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孤刚才在外面杀了一批人,你就只关心你的赏银?” “人死不能复生,但钱没了日子就没法过了。” 楚蕴山捂着脑门,理直气壮。 “殿下,您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懂我们这种下人的苦。 我这可是拿命换的血汗钱,每一两银子上都沾着我的血汗。” 晏淮舟被气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锦帛,随手扔在楚蕴山面前的小几上。 “签了。” “这是啥?” 楚蕴山狐疑地拿起那卷锦帛,展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是一份契书。 确切地说是一份死契。 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影七自愿终身效忠太子晏淮舟,生是东宫的人,死是东宫的鬼。 作为交换,太子府负责影七生老病死及一切开销。 这就完了? 当然没完。 下面还有一堆附加条款。 1. 影七不得接受除太子以外任何人的馈赠(包括但不限于金银、宅邸、名器等)。 1. 影七不得对除太子以外的任何人露出超过三息的笑容。 1. 影七每日需向太子报备行踪,误差不得超过半盏茶时间。 …… 楚蕴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雇佣文书? 这分明是卖身长工的连环套! 还是那种连人身自由和表情管理都要管的霸王条款! “殿下。” 楚蕴山指着那行不得接受他人馈赠,手都在抖。 “这一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严重影响了我的人情往来……啊不是,是正常的同僚情谊。” “过分吗?” 晏淮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霍风烈想送你进军营,谢聿礼想送你进内阁,贺玄之想拉你去他的地盘分一杯羹。 孤若是不定这一条,你怕是明天就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我是那种人吗?!” 楚蕴山挺起胸膛,试图展现出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品质。 “你是。” 晏淮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刚才在宴席上,听到贺玄之说要给你补偿的时候,你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楚蕴山:“……” 这就很尴尬了。 “还有这一条。” 楚蕴山指着不得露出笑容。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我是暗卫,又不是面瘫。万一我要去施展美人计呢?” “美人计?” 晏淮舟手中茶杯重重一顿,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盯着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你想对谁用美人计?霍风烈?还是谢聿礼?” “比喻!这是一种修辞!” 楚蕴山赶紧往后缩了缩。 “我的意思是,行事中难免需要逢场作戏……” “不需要。” 晏淮舟打断他,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孤的暗卫,不需要靠脸吃饭。你的脸,只能给孤看。你的笑,也只能给孤留着。”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拍在契书旁边。 “这是定金。一万两。” 晏淮舟看着楚蕴山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签了它,这一万两就是你的。以后每月月钱翻五倍,年底还有赏赐。” 一万两! 楚蕴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按照大梁的物价,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一万两那得是多少个零? 这哪里是霸王条款?这简直就是通往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通天大道! “笔呢?笔在哪儿?” 楚蕴山瞬间把什么尊严、自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钱到位,别说不笑,让他天天哭丧都行! 他抓起笔,在那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契书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影七”两个大字。 “殿下,一言为定!” 楚蕴山喜滋滋地把银票揣进怀里,贴身放好,那种厚实的触感让他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收好契书,他站起身。 “早点休息。明日还要随驾围猎。”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数钱的楚蕴山。 “记住条款。若是让孤发现你违约……”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蕴山的脖子,然后大步离开。 楚蕴山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冲着门口做了个鬼脸。 “切,等我攒够了赎身钱,第一时间就远走高飞。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你拿着这张废纸去阎王殿抓我吧。” 楚蕴山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一万两银票,加上之前的积蓄…… 这笔巨款若是带在身上,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靶子。 必须尽快转移。 而且得神不知鬼不觉。 “听风阁……” 楚蕴山喃喃自语。 那是他暗中经营了三年的势力。 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隐蔽,且只认钱不认人。 是时候动用这条线了。 第66章 十七年前的大火 夜雨敲窗,淅淅沥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0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