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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宇煊这几日已经开始处理一些积压的棘手军务，也会偶尔接见那些无法推辞的来访之人，于是除了他的小院外，煊王府那原本如同紧绷弓弦的紧张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又因为今日是祈缘节，华宇煊对待下人一向没那么严苛，府中小厮丫鬟们不少都跟管事请了假出去过节，整个王府弥漫着一种轻松的氛围。而旭尧刚好借助煊王府中他的内应，寻了个无人值守的空档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华宇煊院门口。 好在华宇煊的小院门口有人守着，秋月和无垠被玄夜派去守门，这才没让旭尧直接闯入，否则，要是让他撞见华宇煊陪着云睿渊用膳，真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旭尧一眼瞅见无垠，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但见有近卫守在门口，知道华宇煊的人肯定在院子里，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干脆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嗓子。 院子里的两人听到这声 “煊哥哥”，皆是一愣。华宇煊身子微微一僵，却并未去看院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而云睿渊则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下唇已经被牙齿咬破，那毫无血色的唇畔上染着点点红艳的血色，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却透着说不出的凄美。云睿渊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不断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再涌出再滴落，如同决堤的洪水，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他满心懊悔，悔死了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原来，华宇煊之所以会拒绝得如此干净利索，是因为那称呼早已许给了别人。他在心中不断地自责，是他高估了自己，是他僭越，是他根本就不配。他怎么就能天真地觉得，自己在堂堂煊王爷面前，是可以唤他一声煊哥哥的存在呢。 云睿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摇晃着起身，双腿发软，眼前昏晕一片，让他险些直接扑在桌子上。华宇煊眼疾手快，连忙将人扶住，可云睿渊却像是被火烫到一般，根本不等站稳，就仓皇地向后闪身躲开。 他的头垂得很低很低，仿佛想要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慌忙地掩饰着自己的狼狈，用那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说道：“抱歉王爷，是我越举了，我身子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华宇煊给个回应，便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去，那背影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透着无尽的凄凉。 前脚才跨进后院门槛，他的双腿便如同灌了铅一般，后脚已经脱力得抬不起来，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就要跌倒。幸亏被院里听到声音迎出来的小楠二人眼疾手快，上前扶住。 华宇煊站在那里，看着那抹仓皇的背影狼狈逃走，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缓缓闭上眼，试图平复心中的剧痛，再睁开时，后院院中已经没了人影。而院门外的旭尧，又连续唤了好几声。华宇煊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转身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旭尧明艳的脸出现在眼前，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精心装扮的，衣着也奢侈华丽，满身的珠宝首饰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透着说不出的贵气与…… 俗气。华宇煊以前从没觉得旭尧与俗气二字沾边，可此刻，他看着眼前的旭尧，只觉得那穿着和打扮都充斥着世俗的味道，让他莫名地心生厌烦。 华宇煊隐下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强挤出一丝微笑，用与以往差别不大的语气和神态看向旭尧，说道：“阿尧今日怎么过来了，我这才见好，你身子又弱，怕过了病气给你，就想着等过两日大好了再去看你。” 第71章 放莲灯 云睿渊在两名小厮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回到屋中。小楠抬眼望去，只见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好似一层薄纸，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碎。小楠满心担忧，赶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床榻上，让他躺下。 姬无双在午膳过后，便向云睿渊和华宇煊告假。云睿渊知晓今日是祈缘节，深知，此时的街市必定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应节的活动，充满了欢声笑语。 他转头看向姬无双，心中暗自思忖，这些日子姬无双一心扑在照顾自己身上，几乎未曾踏出府门半步。如今自己的身子还算可以，况且，即便自己能出得府门，以现在的状况，也实在没太多精力去街市上凑那份热闹。倒不如让姬无双出去看看，回来后讲与自己听，也算是间接感受了节日的氛围。 更重要的是，云睿渊心里藏着自己的小心思。他知道今晚有个机会，或许能和华宇煊一起完成一件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事。于是，他欣然点头同意。而华宇煊，压根儿就没意识到今儿是个特别的节日，更想不到这是个 “节目丰富多彩” 的日子，便也没有阻拦，只是随口嘱咐姬无双早些回府。 谁能料到，晚膳时竟出了那档子事。云睿渊回到屋里，便直直地躺在榻上，满心懊悔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停地在心里质问自己，怎么就如此没有自知之明，说出那些欠考虑的话。虽然他并不知道院外唤华宇煊 “煊哥哥” 的人究竟是谁，但仅凭华宇煊能容许对方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便足以说明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小楠看着云睿渊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心中焦急如焚。偏偏此时姬无双人又不在，他实在担心云睿渊的身子扛不住，便赶忙燃了安神香，希望能让他睡上一会儿，舒缓一下这糟糕的情绪。 这安神香，还是前几日云睿渊刚失忆，每晚都万分难安、难以入眠时，姬无双特意为他调配的。在这加了料的安神香的熏染下，云睿渊脑子虽依旧纷乱如麻，但渐渐地，还是陷入了梦乡。 然而，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与华宇煊并肩而立，周围的景色如梦如幻。突然，他又听见有人在轻轻唤着 “煊哥哥”，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有些熟悉。云睿渊急切地寻着声音望去，可那声音的主人仿佛陷在层层迷雾之中，面容模糊得根本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华宇煊像是听到了召唤，猛地旋身，回了句 “阿尧”，便疾步向着那人走去。云睿渊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华宇煊，可华宇煊走得实在太快，飞扬的衣袖匆匆划过他的指尖，云睿渊抬起的手，最终什么都没能抓住，只留下一片虚空。 云睿渊猛地从梦中坐起，突如其来的惊醒和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一阵心悸。他感觉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云睿渊痛苦地埋头，用手紧紧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溺水之人在拼命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感觉缓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床内侧挪了挪，伸手将掩在软枕边的那盏精致小荷灯拿了出来。 外间的小楠听到里屋传来动静，心中一紧，赶忙吩咐小艺去烧些热水，自己则快步走进来。只见云睿渊低头看着手中捧着的荷灯，一动不动。那荷灯的样式，还是小楠寻来的。当时云睿渊做荷灯时，他也跟着学，可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出来。 云睿渊是他侍奉的第一个主子，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小楠已然深深感受到，云睿渊性子温软，待人极好。他从不把他们两个小厮当下人看待，更不会像其他主子那样，对下人呼来喝去，甚至随意打骂。 失忆后的云睿渊，干净纯洁得就像个孩子，小楠能明显看出，他对华宇煊有着格外的依赖。而云睿渊做的这盏小荷灯上，还有他亲手写下的一个名字和一份祝愿。小楠心里清楚，这小荷灯是云睿渊给华宇煊做的，原本也是打算与华宇煊一起放的。可他实在不明白，方才晚膳时前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云睿渊突然神情仓惶地跑回来，而华宇煊好似也出府去了。 小楠思索片刻，缓缓走到云睿渊身边，轻声问道：“少爷可是想将这盏荷灯放了？” 云睿渊缓缓抬起头，看着小楠，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无助。他心里明白，荷灯是要放到水中许愿，灯里写下的嘱咐才能实现。可自己如今的状况，根本不可能独自出府，更不要说去放荷灯了。 他原本满心期待，想着试着问问华宇煊能否带他出府，哪怕只是放了荷灯就即刻回转，也好。再不济，能将这盏饱含心意的荷灯送予华宇煊，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谁知道，一切都被自己那句鲁莽的问话彻底打乱了。或许，即便没有那句问话，以自己在华宇煊心目中的地位，恐怕也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吧。 可是，即便他在华宇煊心中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但至少偷偷为他送上一份祝福，应当也不算是逾矩之事吧。云睿渊想着，缓缓遵从本心地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想的。” 小楠看着云睿渊，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容，说道：“奴才知道咱们王府后院有一处莲池，虽然少爷出不了府，这莲池也比不得城中的河渠那般热闹宽广，但能将这荷灯放入莲池里，跟神明乞求福愿实现，应当也是行的。常言道，心诚则灵，少爷如此用心，神明怕也是会动容的。” 云睿渊听完，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那苍白的绝丽容颜上，挂上了一抹真心的笑容。这笑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之美，让小楠一时看得失了神。 云睿渊小睡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世界笼罩。小楠出去准备灯笼，顺便告诉小艺，他和少爷要出去一会儿。小艺年岁小，又怕黑，小楠便让他留在院中，万一王爷回来，也好有人回个话。 小楠熟稔地识得去莲池的路，主仆二人一边缓缓走着，一边轻声交谈。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地方。小楠小心地扶着云睿渊站在桃树下，云睿渊抬眼望去，只见那莲池水面上，莲叶田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天空中，一弯残月洒下清冷的光辉，映照在水面上，仿佛给莲池披上了一层银纱。看着眼前的景象，云睿渊心中涌起一股似曾相识之感，仿佛在记忆的深处，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 一阵夜风吹过，如同冰冷的刀刃，划过脸颊。荡起的水波将残月的倒影割裂开来，仿佛也割碎了云睿渊心中那一丝美好的幻想。云睿渊本就身子弱，最怕受寒，这一阵冷风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小楠感觉到云睿渊的颤抖，手也跟着一抖，心中暗叫不好。他猛地一跺脚，才想起来，云睿渊身子弱，最忌受寒，自己怎么就这么糊涂，竟忘了拿件大氅。他满脸自责地说道：“少爷，您怕寒凉，无双公子说过您最忌受寒，奴才这就回去给您拿件大氅过来，您寻个背风的地儿稍等等，奴才快去快回，用不了多久。” 说罢，便转身匆匆往回跑，留下云睿渊独自一人。 第72章 再落莲池 云睿渊真切地感受到了丝丝寒意，冷风如针，透过单薄的衣衫，肆意地刺着他的肌肤。他望着小楠的背影迅速跑过拐角，直至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眼前的莲池。不知为何，这莲池仿佛有一种无形且神秘的吸引力，如同磁石一般，牵引着他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缓缓朝着莲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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