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尊为了霜寒雪银草,不得不跟着一同离开。这一路,他们历经艰险,好不容易逃到军营外,被值守兵士们发现,这才将那队斥候尽数歼灭。然而,此时的小渊儿早已是强弩之末,突然呕出一口鲜血,随即陷入了昏迷。官兵要问明他们的身份,可当时师尊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十一皇子。” “小渊儿原本说过,他身上有一块牌子,虽说不能直接表明他的身份,但皇城内的人都认识那块木牌,可以当作信物来用。但不知是不是在下山途中不小心遗失了,师尊在他身上翻找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好在那时正巧有大内禁卫寻到此处,这才证实了小渊儿正是十一皇子。” “小渊儿病得极为严重,而边陲之地又缺医少药。那些大内禁卫只能连夜带着他往京城赶,师尊为了能取到药草,自然也一同前往。一路上,小渊儿始终昏迷不醒,高热不退,甚至有好几次气息微弱,心脉几近断绝。若不是当时师尊一直守在身边,恐怕他早已性命不保。直到回到皇城后,师尊用了太医院里的珍贵草药,才让他的状况暂时稳定下来。但师尊心中一直挂念着我,得到霜寒雪银草后,便匆匆离开了。” “师尊曾说,以他的医术,虽然确有难度,但若是在引蛊之前,原本还是可以将小渊儿体内的寒症完全治愈的。然而,之后的引蛊过程,让他本就羸弱不堪的身子再次遭受重创。倘若在那时能用霜寒雪银草入药的话,勉强也可压制病症。可我的病也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而且霜寒雪银草…… 整个云国就仅仅只有那一颗…… 小渊儿,是我师尊坦荡一生之中,唯一亏欠过的人啊。” “以师尊的性子,如果当时知道小渊儿身染如此重疾,即便为了换取霜寒雪银草,也定然不会让他以血为引,加重病情,定会去想其他的办法。可当时状况实在太过紧急,实在未能及时知晓他的真实病情。造化弄人,老天似乎给我们每个人都留了一丝生机,却唯独对他太过残忍不公。” “对我而言,小渊儿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从一开始,我之所以会对他倾尽所能地救治,之后又对他多有偏护,除了他真心待我之外,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姬无双苦笑着说道,“方才在你二人内腕看到的六芒星印记,便是当时过血引蛊时留下的铁证。” “师尊言说此事时曾告诉我,连接血脉的两根软管材质特殊,尤其是两端之所以制作成那种形状,是因为这个形状能够保证在长时间的输血过程中,血液既不会凝结,也不会受到外界的污染。” “管体两端因为同时沾染了两人的血液,再加上材质本身的特性,便会在这两人的腕子内侧连接的位置上留下永久的印记。此印记在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到的,只有在同时沾染这两人的鲜血时,才会再次浮现,十二个时辰之后,又会悄然隐匿消失。” 华宇煊垂眸,死死地盯着自己和云睿渊手腕上的印记,只觉得心口似被锐利的匕首狠狠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原来,那桃木牌是云睿渊的,生辰八字也是云睿渊的,救他的人,是以命换命的云睿渊,为他留下无法治愈旧疾的,同样也是云睿渊。这么多年,自己一直以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是旭尧,对那人百般呵护,千般疼惜,而对云睿渊,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每一个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都像是一把盐撒在伤口上,华宇煊心中满是悔恨,只觉得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痛不欲生的感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痛吧!再痛一些吧!可再痛,能痛得过渊儿所承受过的痛吗?华宇煊缓缓起身,然而,体力的极度不支加上心神遭受的重创,让他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稳。玄夜见他如此,急忙上前欲扶,却被华宇煊伸手挡开。 华宇煊单手紧紧扶住床围,用沙哑得几乎不成声的嗓音,缓缓开口道:“玄… 玄夜,你尽快返回忻州城内一趟,拿… 咳咳… 拿我的名帖去… 嗬呃… 去见忻州州府,让他找一处安静的宅院给我们暂住。再… 嗯额… 再派些人把守,我担心那些杀手还有… 还有余党..”。 “是,主子。” 玄夜应下后,却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依旧站在原地,满脸担忧地看着站立不住的华宇煊。 华宇煊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夹杂着闷哼和喘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子边,颤抖着拿起茶杯,将里面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咽喉被凉水猛地刺激,华宇煊顿时猛咳起来,他抬手掩住唇,剧烈地咳嗽了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勉强止住了咳,才转身迈步往榻子边走。然而,一阵剧烈的头痛如汹涌的潮水般突然袭来,让华宇煊的脚步猛地一滞。与心口不相上下的剧痛,让他再也无法隐忍,一声闷哼后,整个人直直地倒在地上。 玄夜见状,飞扑过去,就连正在给云睿渊把脉的姬无双也赶忙跑了过来。 华宇煊耳中嗡嗡作响,玄夜焦急的询问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飘忽不清。他的视野渐渐变窄、发暗,眼前模糊一片,唯有云睿渊垂在榻边的手,在这片朦胧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华宇煊缓缓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直直地伸向那个方向。他想,云睿渊在昏迷前,是否也承受着如自己此刻这般蚀骨的疼痛?真的,真的,太痛了。 “渊儿,对不起…” 这句呢喃的声音,被他口鼻中涌出的鲜血无情地吞没。华宇煊在玄夜的急切呼唤声中,缓缓闭上双眸,遁入了无尽的黑暗。那伸向云睿渊的手臂,也骤然垂落,耳中的嗡鸣声渐渐飘远,最终消失不见…… 第114章 离魂之症 华宇煊缓缓恢复意识,眼皮仿若被千斤重石压着,艰难地撑开一条细缝。刹那间,天旋地转之感席卷而来,刚睁开的眼眸又无力地阖上。仅仅匆匆一瞥,他便知晓,此刻已不在那荒村的简陋屋舍之中。想来,定是玄夜已将他之前所托之事妥善办妥。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向床榻内侧,触手之处,一片冰冰凉凉的空荡。突如其来的触感,宛如一记重锤,让他的心猛地一紧。究竟出了何事?云睿渊为何不在自己身旁?华宇煊心急的强撑着从床榻坐起,睁开双眸,急切地四下打量。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除了自己,竟空无一人。 此刻,华宇煊哪还顾得上周围如漩涡般旋转的摆设,满心满眼都是云睿渊的安危。他挣扎着下了床榻,赤着脚,脚步踉跄地朝着那隐约能分辨出屋门的方向跌跌撞撞的奔去。慌乱之中,他的腿狠狠撞到屋中的桌子角,钻心的疼痛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却没能让他停下片刻。 紧接着,又被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就在这时,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有人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华宇煊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却凭借着熟悉的气息,知晓来人定是玄夜。 “主子,您怎么样啊?有没有摔到哪里?” 玄夜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赶忙扶住华宇煊发软的身体。 华宇煊双手紧紧抓住玄夜的肩头,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想要让自己更清醒些,而后喘息着,焦急万分地问道:“渊儿呢,渊儿在哪?渊儿怎么样了?” 玄夜并未立刻回应华宇煊的话,而是说道:“主子,我先扶您起来。” 华宇煊努力睁开眼,却只见玄夜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哪还顾得上其他,紧紧抓着玄夜,声音沙哑地吼道:“我问你渊儿呢,渊儿呢?他人呢!……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剧烈到仿佛要将他的心肺都咳出来。 华宇煊咳得很厉害,玄夜要扶他起来,又想给他拿杯水,可华宇煊不要他扶也不要喝水,他要的是玄夜告诉自己云睿渊此刻到底在哪儿。华宇煊哼哧哼哧地粗喘着,眼睛却死死瞪着玄夜。 玄夜与华宇煊对视了短短一瞬,便急忙收回目光,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好似在压抑着什么,而后才低声说道:“主子,您先别着急,少爷额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身子也还算平稳,只是… 只是嗯…” 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华宇煊见玄夜这般吞吞吐吐,心中的焦躁不安如烈火般燃烧起来,“只是什么?快说,只是什么… 嗬嗬… 呃…。” 他的声音因焦急而变得愈发沙哑,几乎不成人声。 玄夜知道自己根本无法瞒过华宇煊,他低垂下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艰难地说道:“少爷醒来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更不动弹,无双说… 说他很可能是患了离… 离魂之症…” “什么!离…” 华宇煊的双眸瞬间睁大,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猛地撑着玄夜的肩头站起身,朝着门口便冲了过去。然而,他的双腿却绵软无力,才跑出两步,膝盖一软,“扑通” 一声再次重重地跪在地上。 “主子!”玄夜见状,赶忙疾步上前将他扶起。“咳咳… 嗬…。 玄夜,渊儿此刻在哪儿?带… 带我去看他,快,快” “是,主子” 玄夜连忙取过靴子,快速的为华宇煊穿上。见华宇煊根本站立不起,他干脆拽过华宇煊的右臂,将人架了起来。此刻的华宇煊,身体的重量差不多全部压在玄夜身上,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玄夜就这样费力地架着华宇煊,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靠坐在床榻上的云睿渊和守在一旁的姬无双。华宇煊被带到离榻几步远时,猛地推开了玄夜。由于身体不稳,重心前倾,他整个人扑在塌边,而后跪坐在地。华宇煊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云睿渊垂放在身侧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轻声唤了句:“渊儿”。 华宇煊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与握在掌心的那只小手一样,冰冷刺骨。云睿渊却似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唤,目光茫然失焦,呆呆地望着前方,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与之前患离魂之症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在之后的几日里,华宇煊也仿佛失了魂魄一般,与云睿渊一样,不吃不睡。整日里,不是借酒消愁,就是在酒醉后,呆呆地望着云睿渊,拉着他的手,嘟嘟囔囔地絮絮叨叨。但除了那两句被他反复念叨的 “对不起” 和 “我错了” 之外,其他的话语大多含含糊糊,让人听不真切。 云睿渊在他人的摆布下,还能勉强往嘴里灌些汤药和流食,也能在药物和施针的作用下,昏沉沉地睡过去。可华宇煊却好像陷入了自我折磨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玄夜每日按时送来的三餐,总是会原封不动地在凉透之后被拿出来,华宇煊唯一愿意接受的,就只有酒。他肩臂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崩裂开来,鲜血从绷带内渗出,将衣衫从里到外浸得斑斑驳驳。 姬无双几次想要为华宇煊重新处理包扎伤口,都被他拒绝。几日下来,每当靠近华宇煊,姬无双都能在那充斥着淡淡酒味的空气中,嗅到愈发浓重的血腥味道。尤其是这一日,姬无双如往常一样前来给云睿渊把脉和施针。当他走到华宇煊身旁时,看着他那双因连日未眠而熬得血红的双眸,重重地叹了口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