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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睿渊赶忙穿上厚厚的衣物,又给自己裹了两层氅衣。原本清瘦的人儿,此刻看起来圆滚滚的,走动起来显得极为笨重,行动颇为不便。但云睿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要能守在华宇煊身边,他便觉得安心。 就在此时,玄夜突然带着一人走进屋中,并向屋内众人介绍了方千逸的双重身份。方千逸看到云睿渊时,一时竟没能认出来,他盯着云睿渊唯一露在衣物外的绝美小脸,端详了半晌,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正是那日自己在慈宁宫中看到的那位受罚的小公子。 玄夜也已将华宇煊和云睿渊的关系,简要地告知了方千逸。所以,方千逸一眼便看出,云睿渊如此穿着,定是要一同去守护华宇煊。又听说云睿渊身子欠佳,穿得如此厚重,想必是怕受了寒气。 方千逸暗自思忖,想必之前王爷传信让自己帮忙备下那样东西,正是为了眼前这位绝丽的人儿。还好自己有心,出发时将那物一并带了过来,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方千逸赶忙向云睿渊行礼,而后伸手将一直挂在臂上的小包袱取下,轻轻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一拿出来,别说玄夜、姬无双和秋月,就连平日里略显木讷的无垠,都不禁眼前一亮。 只见方千逸手中托着一件狐裘,银蓝狐裘的皮毛色泽明亮,一眼便能看出,是用一整张极其罕见的银蓝狐皮毛精心制成。狐裘的毛领更是尤为出众,在亮银色中更显柔白,想必用的是银蓝狐腹部最为柔软的毛皮。 方千逸向前迈了两步,躬身将狐裘递到云睿渊身前,恭敬地说道:“师嫂,这是师兄之前特意嘱咐我,寻京中手艺最好的皮草匠人制作的。此次恰好奉了皇命前来,我便一并将其带了过来。眼下看嫂嫂是要与我们一同去守护师兄,嫂嫂如此穿着,行动诸多不便。这狐裘不仅轻便,而且极为保暖,再配上嫂嫂的肤色,那可真是顶顶好看。” 云睿渊被方千逸这几声 “嫂嫂” 叫得面颊绯红,原本苍白的绝丽容颜上,难得地浮现出两朵红霞,美得如真似幻,竟让屋中的众人都看得愣住了。姬无双见状,清了清嗓子,而后在玄夜的靴子上狠狠跺了一脚,这才走上前去,拉着云睿渊来到屏风后,为他更换了一套衣衫,接着从方千逸手中接过银蓝狐裘,给云睿渊披好。 这狐裘的颜色当真与云睿渊相得益彰,将他肤白胜雪的容颜映衬得少了两分病气,多了三分绝丽。见云睿渊穿好狐裘,众人不敢再有耽搁。华宇煊依旧由无垠背着,一行人一同来到了放置冰床的房间。 这房间是套间,中间隔着一道门。几人绕过遮挡在门口处的屏风,顿时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屏风后的外间,放置着方千逸寻来的冰床。无垠刚迈步准备过去,却被方千逸喊住。只见方千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打开后,从中拿出一席薄毯。 方千逸见众人皆是一脸疑惑,赶忙一边将薄毯铺在冰床上,一边解释道:“此乃我离开师门前,师尊相赠之物。这物件有一神奇之处,透气而不透水。让师兄躺在这薄毯之上,既能让冰床的寒气透入体内,又能阻隔冰块融化后的水浸湿师兄的身子。” 说话间,方千逸已经将薄毯展开铺好。无垠得到方千逸的示意后,这才小心地将华宇煊放在冰床上。姬无双接连劝了云睿渊好几次,云睿渊才一步三回头,满心不舍地步入内里隔间。 玄夜安排秋月一同进去,在内间照看云睿渊。由于有冰床的缘故,房间里必须保持一定的温度,以减缓冰块的融化速度,因此,就算是内间,也不能燃炭盆。 方千逸早已命人在内间准备了一张软榻,可云睿渊一心只想离华宇煊更近一点。于是,他既没有听从姬无双的劝告,也不顾及秋月的阻拦,执意自己搬了张椅子,放在隔间门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第118章 听凭心之所愿 起初,姬无双依据以往的经验和对华宇煊身体状况的估量,本以为采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冰床降温之法,至多一个时辰左右,华宇煊高得离谱的体温便能降下来。然而,现实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时间仿若变得无比漫长,一分一秒地都似艰难流逝,所有人就这样在焦灼的状态下,足足等了四个时辰之久。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华宇煊奇高的体温,如同一座炽热的熔炉,持续不断地融化着冰床。冰面之上,已然被融出了一个与人形契合的凹槽。倘若不是有方千逸拿出的那块神奇薄毯,此刻的华宇煊,恐怕早已整个人浸泡在冰水中。 在众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中,华宇煊的高热终于缓缓退去。姬无双知道,此刻虽已暂时稳住了华宇煊最棘手的问题,但后续仍需谨慎对待,加以药石和施针巩固,逐步化解他体内的病灶,才能真正让他转危为安。 他神色凝重地为华宇煊仔细把过脉后,才示意无垠将人背回房去。随后,他片刻不怠脚步匆匆地走入内间,去查看云睿渊的状况。 云睿渊在内间里同样如坐针毡地整整等待了四个时辰。除了偶尔因实在心焦难耐,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几次外,大部分时间都静静地坐在门口那张椅子上,眼神始终紧紧地盯着外间的方向。 他近来本就因种种缘由,休息得极不踏实,又在这冰寒的地方待了如此之久,尽管身上穿着那件极为保暖的银蓝狐裘,可仍难免有丝丝寒意,顺着肌肤的缝隙悄然钻入,让他的身体渐渐发凉,精神也愈发不济,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秋月见云睿渊如此憔悴,多次苦口劝说,希望他能躺在里侧软榻上稍稍休息一会儿。然而,云睿渊却始终不肯。他清楚地听到,从一个多时辰前开始,玄夜就数次焦急地询问过姬无双,为何华宇煊的高热依旧迟迟不退。 云睿渊裹在狐裘里,身体虽勉强抵御了些许寒凉,可他那颗悬着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思绪如同乱麻,不断地在他脑海中翻滚。直至姬无双终于推门而入之前,云睿渊早已是凭借着心中那一股执念,强撑着已然倦怠到极致的身子。 听到门响,他下意识地猛然站起,却不料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好在秋月和姬无双反应迅速,同时伸手扶住了他。云睿渊此时双腿发软,只能虚弱地靠在秋月身上,才勉强站稳不至于摔倒。 姬无双心下一惊,赶忙伸手覆上云睿渊的腕脉,探查状况。而云睿渊此刻满心都系在外间华宇煊的安危上,根本无暇顾及自身。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紧紧抓住姬无双的手臂,,急切地开口问道:“无双…。 王爷,王爷怎么样了?咳咳… 咳咳咳”。 由于姬无双在外间待得久了,身上还残留着一股一时难以散去的寒气,两人靠得极近,云睿渊又说得太过急切,那股寒气猛地被呛进口中,顿时激得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姬无双赶忙退后几步,脱下身上的氅衣放在一旁,仔细地摸了摸身上,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才又折回来,扶着云睿渊坐下。趁着秋月取来热茶,给云睿渊喂下的间隙,再次为云睿渊把了脉。 一番探查后,他发现云睿渊并未受寒,体内寒毒也并未发作,只是因为身子本就虚弱,又长时间耗费心神,才导致如此疲惫不堪。他扭头瞥了眼那张干净整洁的软榻,心中瞬间明白了一切。 姬无双一阵心疼,看着云睿渊那憔悴又焦急的模样,没等他再次发问,便赶忙挑重点说道:“王爷的高热已经退了,稍后我就会给他施针用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王爷身体底子远胜常人,只要悉心调养,很快就能好起来,你就安心吧。” 云睿渊听闻此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下,可不知为何,却愈发觉得身上乏力。他稍稍抬起头,看着姬无双道:“无双还是先回去照看王爷吧,我跟着就过去。” 姬无双自然明白云睿渊这是身体虚弱得走不动路,却又满心挂牵着华宇煊那头的情况,于是也不点破,只是轻轻点头,又温柔地拍了拍云睿渊的手,以示安抚。 姬无双转身正欲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云睿渊拉住。他赶忙回头,对上的是云睿渊那双微微发红的眸子,只听云睿渊用他那轻柔又饱含感激的声音说道:“无双,辛苦你了。” 姬无双心中一暖,不禁勾唇而笑,轻声回道:“只要你们以后都能好好的,我就不觉得辛苦。” 云睿待渊姬无双离开后,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秋月知晓云睿渊心里着急,必定想立刻回到华宇煊身边,于是轻声说道:“少爷身子不适,如若是不介意,要不还是由属下抱您回去吧。” 云睿渊冲秋月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他自然清楚,在自己昏迷,且华宇煊也无法顾及自己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玄夜或是秋月无垠出手相助。可那时毕竟自己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而此刻自己神志清晰,且也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便不想再麻烦他人。 于是,在秋月的搀扶下,云睿渊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外间。他的双眸不自觉望向屋中的冰床,自然那里早已没有了自己牵肠挂肚的那抹身影。而当两人走过冰床时,才赫然看到那上面浸没在冰水中的凹槽。 华宇煊在这冰床上躺了整整四个时辰,才终于将高热降了下去,而冰床上也因此留下了他身体的明显痕迹。云睿渊看着那些痕迹心中刺痛,就连呼吸也瞬间乱了分寸,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涌上心头。 秋月从片刻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云睿渊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他了然云睿渊是因眼前情景,而心神受到刺激。赶忙连连轻声宽慰道:“少爷别担心,虽说主子身体一向康健,可也难免会有个病痛的时候。以前听老人说,一个人总是不生病并不好,偶尔有点头疼脑热的,反倒能把身体里的病气发出来。既然主子的高热已经退了,况且还有姬大夫在悉心照料,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云睿渊轻轻的 “嗯” 了一声,微微低垂下眉眼,将眸中深深的哀伤痛色掩藏起来。这些年来,他身边的至亲至爱之人都已离他而去,如今在这世上,唯有华宇煊一人,成了他心中最后的依靠。 原本,才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他心中仍旧举棋不定。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每一个画面都是刻骨铭心。对于华宇煊的感情,也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迷茫与挣扎。 那时的他,心中既有对往昔痛苦经历的痛与怨,又有对两人相处中那些美好瞬间的恋恋不舍,甚至还有对未来的痴痴期盼。如此复杂的情感混乱的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所措,更加不愿面对眼前那般残酷的现实。 华宇煊是谁?他既是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煊王,又是云国战功赫赫的战神。然而,他更是那个几次救过自己性命,却又几番几乎要了自己性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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