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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何骏外出办差，并不在宫中。云瑞轩派遣了几名平日里信得过的东宫禁卫军，让他们贴身相随，全力保护云睿渊。一路上，云睿渊不知拒绝了多少次禁军首领稍作休憩的请求。一行人就这样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连奔波了十数日后，终于赶到了云国南边一座宁静的边陲小镇。 众人在草草用过饭后，便匆匆投宿于驿站。然而，云睿渊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多久，身体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再一次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且这一次愈发明显。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趁着夜色，独自一人偷偷溜出了城门。他仅凭那种神秘的感应，只身一人踏入了城外莽莽苍苍的雾灵山中。 可即便这种感觉无比清晰，对于几乎从未离开过皇城的云睿渊来说，要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仅仅依靠着模糊的感觉去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哪怕他身体康健，这也绝非一件轻而易举之事，更何况此时的他，本就已身心俱疲。 幸运的是，在茫茫雾灵山中，他得到了恰巧途经此地的医圣的帮助。当云睿渊看到那位身背药箱、面容慈和的长者时，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尤其是在看到对方发现华宇煊后，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便是伸手搭脉，这一细节至少表明，此人必定是一位医者。 在这样万分危急的时刻，云睿渊不惜直接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苦苦哀求医圣出手相救。接下来的整整两日，是一场与死神的殊死较量。输血引蛊的过程，犹如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噩梦。云睿渊本就因连日奔波而疲惫虚弱的身体，在这场磨难中更是雪上加霜。 在整个引蛊过程中，引蛊之人必须时刻保持神志清醒，这对于云睿渊而言，无疑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考验。无数次，他几乎就要昏厥过去，但每一回，又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重新振作起来。支撑他坚持下来的，除了医圣神奇的醒神灵药之外，便只有他心底要救华宇煊的坚定信念。 没有人能够真正体会，在那漫长的两日夜里，云睿渊羸弱的身体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是钻心的疼痛？是无尽的折磨？还是度日如年的煎熬？不，这些肤浅的词语，根本无法形容其中的万分之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蚀骨灼心的痛苦，好似要将他的灵魂都一点点吞噬。 云睿渊心中唯有庆幸，庆幸自己咬牙坚持了下来。当他亲眼看着那只从华宇煊身体里缓缓爬出的墨绿色蛊虫王，在医圣的药液中逐渐化成一滩黑水时，当他看到华宇煊那原本因中毒而扭曲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时，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值得的。 然而，命运却并未就此网开一面。那队斥候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便突然出现在雾灵山中三人藏身的山洞附近。云睿渊为了不让那些人发现华宇煊的踪迹，毅然决然地选择趁着夜色，将他们引往山下的边防常驻营。 那一刻，云睿渊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下的山。视线里模糊的昏黄灯火，好似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步。 终于，当他看到士兵们重重身影从军营里如潮水般冲出来时，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 “啪” 的一声应声而断。 自那之后，云睿渊就陷入了一段漫长而混沌的时光。他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人事不知，意识昏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送回皇宫的，也不知道云景帝因为太子助他私自离京之事，雷霆震怒，盛怒之下，惩罚他二人在各自宫中禁足两月。 待他再次恢复清醒意识时，禁足的时间早已悄然流逝。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在那段混沌的日子里，自己曾命人将许诺给医圣的草药送去。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都在他的记忆中模糊成了一片空白。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命人去打探华宇煊的近况。当得知对方身体已无大碍，甚至都已经开始重新带兵打仗的时候，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自那次以后，他的身子愈发虚弱，一阵凉风便能吹倒似的。无论太医们如何尽心竭力，如何绞尽脑汁地调配药方，他的身体却始终难以调养过来。缠绵病榻数月，也才好不容易达到终于能下地走走的程度。可即便如此，云睿渊也却从未有过一丝后悔。 每当身体难受得几乎无法忍受时，他便会小心翼翼地翻出珍藏在心底的那份美好。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自己是在一遍遍回想着记忆中华宇煊的面容时，渐渐陷入昏迷；也记不清有多少次，自己是在一次次呢喃着华宇煊的名字后，缓缓沉入昏眠。 这个名字，这张面容，早已随着那一次次的思念，深深地刻入了他的心里，融进了他的骨子里。 华宇煊听着云睿渊的讲述，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将怀中那纤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儿，拥得更紧更紧，似是想要将他们两人的骨血融二为一，永不分离。华宇煊的眼眶通红，每一滴泪都带着炙热的温度，顺着脸颊滚滚而下。许久许久，那翻涌的心潮和思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华宇煊慢慢放松怀抱，垂眸看着不知何时就已在自己怀里昏沉过去的云睿渊，心中的痛意如翻涌而出，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如此娇弱的人儿，这些年来，因自己、为自己所承受的伤痛、苦难、厌恶与恶意，原本都不该是他要经历的啊。而自己呢，不但对云睿渊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一无所知，甚至连以命换命的救命恩人都能被人用狸猫换太子的拙劣手段给弄错了。 这些年，自己竟将旭尧摆在了那个本应属于云睿渊的位置上，对他百般疼宠、呵护备至。甚至在云睿渊被旭尧一次次明里暗里地折辱陷害时，自己还不分真假善恶，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旭尧那边。现在想来，每一次如此，他的渊儿，那身心早已伤痕累累的渊儿，不但要忍受旭尧带给他的伤害，还要承受自己那堂而皇之施加的诛心之罪。 如此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若不是有姬无双妙手回春，若不是冥冥之中真有神灵庇佑，那么此刻，自己恐怕只能对着一副枯骨、一抔黄土，追悔莫及了。 华宇煊曾无数次咒骂命运的不公。为何自己的父亲，为云国、为云景帝披肝沥胆一生，最后却只落得个通敌卖国、以死谢罪的悲惨下场？为何自己少年得志，却同样要在年少时，就经历家破人亡、忍辱偷生的痛苦？为何自己心爱之人，偏偏会是自己弑父仇人之子？因为恨，他不得不亲手覆灭自己的情感，埋葬自己的爱恋；又因为恩，他还不得不对另一个自己只有感谢却毫无感情的人，装作浓情蜜意、情深似海。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与自己的爱人相互折磨，与自己的 “恩人” 相携白首，可原来，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自始至终，云睿渊是何其无辜啊！被自己折磨，被旭尧折磨，被云献帝折磨，无人相护，只能独自面对，独自承受这一切。华宇煊只觉得，如若能从头来过，哪怕是要他掏心挖肺，他都在所不惜。 可惜，世间并没有后悔药，无论他如何悔恨，都无法改变过去发生的种种。他唯一能抓住的，唯有当下和以后。 然而，酒醒后的云睿渊，对华宇煊的态度，再不似之前那般亲密无间。就连称呼，也从曾经亲昵的 “阿煊”，改回了生疏的 “王爷”。两人的关系，仿若一下子回到了云睿渊失忆前那般，这段日子里的种种甜蜜与温馨，好似只是华宇煊梦中的昙花一现，美丽却又虚幻，睁眼之后，一切皆成空。 华宇煊深知，自己亏欠云睿渊太多太多。冷淡也好，疏离也罢，现在他只求云睿渊不要离去，能够留在自己身边就好。当然，他的心中也已经暗暗做好了决定，即使真到了云睿渊执意要走的那一刻，哪怕是以命相逼，他也要将人儿留住。只有将人留下，才会有转圜的余地。如果用命都留不住，那他就干脆拿命来偿还自己的过错。 华宇煊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发生过的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惩罚。无论如何，老天终是待他不薄，因为昨夜云睿渊醉酒，至少还是让他知道了，即便人儿恢复了记忆，心中对他的情，仍旧难以割舍。既然如此，一切应该还来得及。这一次，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弥补、去守护他的渊儿，他的宝贝。 第123章 他的渊儿，还是如此心软到令人心疼 华宇煊每日都在绞尽脑汁，一心想要捂热云睿渊那颗在他看来已然冰封的心。他的热情恰似温暖的泉水，一波接着一波，毫无保留地涌向云睿渊，可得到的回应却如蜻蜓点水般，少之又少。华宇煊感觉，在云睿渊的世界里，仿佛生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拒之门外。 此时，若说还有谁能在云睿渊面前说得上话，那便非姬无双莫属了。于是，每当华宇煊在云睿渊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就会眼巴巴地望向姬无双，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姬无双每次瞧见煊王这副与他平日里那冷峻样貌、高贵气质截然不同的讨好谄媚模样，都会毫不掩饰地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们都不是云睿渊，无法真正体会他所经历的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没有人有资格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将自己的想法蛮横地强加在当事人身上。所谓的 “能理解”“能明白”，不过是给个人的主观臆断披上了一层看似冠冕堂皇的外皮罢了。未曾亲身经历过别人所遭受的伤害，就没有资格轻言要求别人大度。 姬无双深谙此理，所以他并没有贸然劝说云睿渊放下心结，原谅华宇煊。他只是以一种客观中立的态度，将这段时间里云睿渊不清楚或是不了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进行了讲述和梳理。其中，自然包括云睿渊在山中荒村受伤昏迷之后，他们是如何因为偶然发现印记，从而推断出当年引血解蛊之事的真相。 云睿渊听到这些，犹如遭受了一记晴天霹雳，直到此时才如梦初醒。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拼了半条命救下华宇煊的举动，竟被旭尧那卑鄙小人偷龙转凤，冒名顶替了。同时，他也了解到，华宇煊原来也是被他人的谎言所蒙蔽，并非全然出于本心。 可仅仅知晓这些，并不足以让云睿渊完全解开心结。而姬无双对此也深表赞同，他明白，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讲，华宇煊确实是受了旭尧的蒙骗，所以在某些事情上可谓是情有可原，但这绝不能成为一笔勾销所有过往伤痛的理由。每一道伤痕都深深地刻在了云睿渊的心上，岂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姬无双真心希望云睿渊不要轻易被任何人的意见所左右，只需遵从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慢慢抚平那些伤痛；也多给华宇煊一点时间，让他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真心。直到云睿渊能下定决心，做出一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抉择为止。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只要是他发自内心的选择，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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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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