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闻听华宇煊已无大碍,皆长舒一口气,心下稍安。尤其是玄夜,忆起皇上寝殿软榻上成片成片刺目的血红,仍心有余悸。他暗自思量,若当时见到此番情景之人是云睿渊,那么情形恐比当下更为严重。 几日之后,华宇煊才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他斜倚在床榻上,静静地聆听着玄夜向自己禀报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云献帝对旭氏一门的定罪量刑。旭父被削去王位,等待秋后凌迟处死;旭尧则会在旭父处死后,被发配至边关苦寒之地。其余鲁王家眷仆役,有的被流放,有的被充做官奴官妓,甚至就连出了五服的旁支,也都未能逃脱,无一不受到牵连。 华宇煊的脸上,看起来很平静,仿若一泓无波的幽潭,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然而,那双掩在衣袖里紧握的双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似在竭力压抑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微微扬起的脖颈、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如渊似海的深邃目光,皆在不经意间,皆在不经意间,将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如火山般喷涌的汹涌情绪,展露无遗。 次日,华宇煊再度踏入皇宫,觐见云献帝。他的身形看起来比前几日更为清瘦,跪于御书房时,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铿锵有力,变得虚弱而疲惫,满是深深的无力感:“皇上,近日臣身体抱恙,府中大夫言及伤了元气,需得长时间调养。臣忝居高位,却无法为皇上分忧,心中着实惶恐不安。今日入宫,特恳请皇上恩准臣辞官归乡,以调养这残破之躯。” “致仕?万万不可!” 云献帝听闻此言,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抬手间,“啪”的一声,如惊雷般重重地拍在龙书案上。突如其来的声响,犹如一记惊雷,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华宇煊的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出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云献帝见状,神色大变,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赶忙起身,大步绕过龙书案,快步走到华宇煊身旁,伸出双手,稳稳地将他搀扶住。此时的华宇煊,咳嗽得身体不住地颤抖,双腿绵软无力,整个人摇摇欲坠,几近站立不稳,显得极为虚弱。 云献帝急忙唤喜公公搬来椅子,扶着华宇煊坐了下来。紧接着,他又从小公公手中接过茶碗,递到华宇煊嘴边,口中连连宽慰道:“爱卿莫急,且喝口水,听朕慢慢道来。” 虽嘴上如此说,然而,云献帝的心中实则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的身边固然有众多能征善战的武将和出谋划策的文臣,可如华宇煊这般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肱股之臣,却是凤毛麟角。处置鲁王,已然使他失去了一条得力的臂膀,如今,他又怎能轻易应允华宇煊致仕归乡呢? 数日以来,云献帝绞尽脑汁,夜不能寐,只为觅得妙计,平息华宇煊心头的愤恨。鲁王虽曾助他登上皇位,然而得享高官厚禄之后,却贪得无厌,竟敢暗通敌国、卖国求荣,妄图侵蚀国家社稷。古往今来,即便是那些皇位来路不正的帝王,又有谁能够容忍臣子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 为了给华宇煊一个交代,也为了给天下人一个说法,云献帝狠下心肠,判处旭父凌迟之刑,旭尧则被充军发配。他本还想着,倘若华宇煊顾念与旭尧的旧日情分,私下前来恳求,他也愿意成人之美,将人暗中释放,让华宇煊领回王府,于内院悄悄安置。 只要能够消除华宇煊心中的怨恨,只要所求并非过分,他皆可应允。怎奈事与愿违,自己等来的竟然是华宇煊的致仕之请,看来华宇煊对旭尧已毫无情意可言。 云献帝收拢思绪,见华宇煊情绪已然稍缓,这才继续言道:“朕深知爱卿一身旧疾,皆是因替我云国征战沙场,殚精竭虑,费心劳神所致,此乃我皇家与旭家之过。然爱卿请看,朕已然昭告天下,为华老将军平反昭雪,且对旭家满门施以严惩,此亦为向爱卿表明态度。” “爱卿或许尚不知晓,太后闻听此事后,一病不起,多日来缠绵病榻。昨日朕前去探望,太后言道,是我云家皇室有负华氏一门忠烈。待她病愈之后,便要移居慈宁宫庵堂,余生与青灯古佛相伴,为华老将军夫妇及爱卿的两位兄长供奉牌位、超度亡魂,亦要为爱卿诵经祈福,从此再不问尘世诸事。” 云献帝言罢,稍作停顿,目光如炬,凝于华宇煊低垂的头颅。见其神情坚毅,未有丝毫动摇,便知方才所言皆如石沉大海,未能触动其心。他眉头微皱,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此番变故,我云国与南殇已然决裂,朕决意兴兵征伐南殇。爱卿与南殇既有血海深仇,又含国仇家恨,可愿挂帅出征,平定西南,亲自为华老将军报仇雪恨?” 华宇煊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雷击,下意识地便要抬头。然而,他的头颈才微微抬起,却又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缓缓低垂下去。他双唇紧抿,如磐石般沉默不语,内心却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纠结万分。 云献帝见状,暗自咬了咬牙,深知自己唯有抛出最后的筹码了。于是,他长叹一声,如泣如诉:“唉…… 朕知爱卿与渊儿情深似海,情投意合。”云献帝说这话时,语速极缓,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他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细细打量着华宇煊的神态。果不其然,一提及云睿渊,华宇煊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再度一颤。 云献帝紧紧抓住这一关键瞬间,心中陡然涌起一丝希望,如久旱逢甘霖。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继而继续说道:“渊儿于边城外,孤身一人,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成功阻止了那场两国战事的爆发,使卖国贼与南殇国的阴谋未能得逞。朕本欲对其重重封赏,奈何渊儿伤病缠身,至今尚未痊愈,此事便暂且搁置。” “朕听闻坊间皆传,此次爱卿能擒获那名南殇细作,全赖渊儿以身涉险。想来此事不假,实乃大功一件。不若将这两份赏赐合二为一。渊儿的皇子身份虽已废,然其功绩不可磨灭。朕可封他为子爵,赐子爵府一座,以彰其功。此外,朕还要为你二人…… 赐婚。” “赐婚!皇上……”华宇煊闻听此言,悚然一惊,当即就要起身,却被云献帝稳稳地按住双肩。云献帝神色自若,不紧不慢地道:“爱卿稍安勿躁,且听朕把话讲完。朕知你与渊儿皆不贪恋世俗荣华,若能归隐深山,做一对神仙眷侣,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 “然而,爱卿可曾想过,若渊儿能获封爵位,再得朕之赐婚,名正言顺地嫁入煊王府,成为你煊王的正妃、王府的当家主母,此后天下之人,谁还敢小觑于他?又有谁敢私下妄议,说他是王府中的娈宠?如此一来,渊儿便可堂而皇之地立于你身侧。这般安排,爱卿难道还会拒绝吗?” 云献帝此般举动虽别有用心,但其所言,却如重锤般句句敲在华宇煊的心坎上。华宇煊心如明镜,云睿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与磨难,他又何尝不知。若能借此赐予渊儿显赫的身份,使他不再受人轻贱,自然是再好不过。可这一切,真的能弥补他们每个人曾经犯下的过错吗? 第144章 凌迟 华宇煊心如明镜,对云献帝此番言辞背后的深意,可谓了然于胸。皇帝之所以驳回他的致仕请求,究其根源,是因他与鲁王,昔日曾被云献帝视为朝堂之肱股。鲁王此番罪行败露,又牵出往昔边城旧案。虽说云献帝此前已略有警觉,却未料到事态竟严重至此,甚至牵扯出当年华正雄被诬陷的惊天大案。 身为一国之君,做出惩处鲁王的决定,无疑是自断一臂。而华宇煊,即便不再镇守边关,但其威名与威望,依旧如雷贯耳。若皇帝此时应允他辞官,一旦敌国闻风而动,必定会趁虚而入。届时,即便云献帝手下还有可调用的兵将,也难免会心生忌惮。 此外,云献帝称无法撤销褫夺云睿渊皇家身份的皇命,究其根本,若恢复云睿渊的身份,作为前朝皇子,他便顺理成章地拥有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当然,云献帝心里清楚,即便恢复身份,云睿渊本人对皇位并无觊觎之心。然而,云献帝生性多疑,当下局势错综复杂,更是令他如芒在背、如临深渊,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令他如惊弓之鸟般警觉,不敢有丝毫松懈。 云睿渊身旁有华宇煊,这个让云献帝既不得不仰仗,又要时时戒备的强大男子。此等人物,武艺高强、能力卓绝、才华出众,在江湖、朝堂乃至整个云国,皆享有崇高声望,足以成为皇位的最大潜在威胁。云献帝万不能、亦不敢轻率恢复云睿渊身份,可又需对华宇煊许下承诺,加以抚慰,好让其继续为己所用。 亲手征伐南殇,以报父仇,此为其一;许以云睿渊子爵之位,并赐婚华宇煊与云睿渊,此为其二。此二者,乃云献帝手中能拿出的,最能打动华宇煊的筹码。即便逝者已逝,在为华正雄平反之后,华宇煊或可放下心结,拒绝前者,然后者又当如何? 华宇煊不得不承认,诚如云献帝所言,他对给云睿渊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的确有着强烈的渴望。有了子爵身份,再加上皇帝赐婚,此后渊儿便能与他并肩而立,光明磊落,无所顾忌。此,正是他自省悟以来,朝思暮想、梦寐以求之事,亦是他心底最为柔软、最为隐秘之期盼。 华宇煊心动了,对云献帝所提两点,皆欣然应允。云献帝命他暂且回府调养身体,筹备十日后出兵征讨南殇。同时承诺,会在华宇煊出征前下旨,封云睿渊为子爵,为其兴建子爵府,并赐婚予华宇煊,待华宇煊凯旋回朝,二人便完婚,婚礼也将依照宫中嫁娶礼仪之规格进行操办。 此番,华宇煊未再拒绝云睿渊随军出征之请求。只是,他将包括秋月、无垠在内的数名暗卫皆派去,留在云睿渊身旁,贴身护卫。凤栖身体已然大好,其于南殇潜伏多年,对南殇国土地貌、南殇兵士作战特点了如指掌。有其相助,华宇煊如虎添翼,战场上胜算更增几分。 这一仗,打得极为漂亮。不过数日,云国大军便如破竹之势,一举攻破南殇都城。南殇新皇亲自将天牢中的三王爷押出,呈于华宇煊面前。华宇煊令人为南殇三王爷松绑,又赐其称手兵刃与一匹战马。二人堂堂正正,于阵前对决。华宇煊心中积压多年的仇恨,此刻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当着两国将士之面,手起刀落,将三王爷的首级斩落马下。 南殇小皇帝见状,乖乖献上降书顺表,南殇自此沦为云国属国,每年皆需朝奉诸多贡品宝物。云国大胜而归,华宇煊马不停蹄,赶在初秋之际回到京城。云献帝亲自前往都城城门迎接,还摆下盛宴,为华宇煊庆功。 子爵府已然修建完毕,然而,云睿渊却依旧长住在煊王府中。华宇煊对佳人心疼备至,每日都陪伴在其身旁,形影不离。唯有一日,他独自一人出了府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