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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怛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到他激动之下发泄心情的那句话,好奇地道:“十一年前的战争,你如何这般清楚?” 提到这个,谭侍郎就像被浇了水的炭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回燕侯,下官的兄长就在燕家军中,亦参加了十一年前的那一仗。兄长回来后对燕帅交口称赞,敬佩不已,将其作为毕生楷模,只可惜……” 只可惜那是燕帅领军的最后一仗,之后朝廷和突厥和亲,突厥内乱,自顾不暇,再没有精力侵犯边境。 永康帝忌惮燕家的威名和兵权,鸟尽弓藏,卸磨杀驴,配合上演了一出莫须有的好戏。 燕怛被他说得勾起回忆,心里发涩,问道:“你兄长是?” 谭侍郎:“家兄单名一个乔,”说到这里,他不可自主地哽咽起来,“虽未被牵连进十年前的那件事,但却因屡次为燕帅说话而遭人排挤,亦惹得圣人不喜,后来被派出去剿匪,亡故了……” 谭乔,燕怛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燕家军里那么多将士他都不认识,可这些人,却都因燕家而死。 他们的信仰被玷污,正义被践踏,他们死在背叛里,死在陷害中,死在拼命守护的“自己人”的手上。可他们到死脊梁都是笔直的,血是火热的,刀枪是指着敌人的。 燕怛在心底立誓:他们不会白死,这笔账,一定会有算清的那一日! 谭侍郎眼眶微红,心潮迭起,几乎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轻声道:“那一次剿匪,家兄手下只有五百人,还都是懒散不成气候的士兵,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好多人都是当地百姓应征混饭吃的,提着锄头耕耙就上阵了……燕帅那样神勇的人,都苦于没有充足的饷银,更别提我的兄长了,朝廷这样的态度,才是真正害死他的元凶。” 原来如此。燕怛感慨:“所以你才这般尽心。” 谭侍郎激动地道:“他们抵御的是外敌!不能再因自己人而烦心!” 为官多年,却仍有赤忱不灭,亲眼见过那么多的不平,却没跟着染黑,这位谭侍郎也是个奇葩。 看起来他的兄长对他影响颇深,也不知那又是怎样的一位好男儿。 可惜可恨。可惜的是无缘得见,可恨的是这样的人,却也成为了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燕怛叹气,将那纸文书卷入袖中,淡淡道:“我去找瑞王谈。” 他也没说什么“你放心”之类的保证,但就这样淡然到平和的态度,反而使谭侍郎莫名放下了心。 【作者有话说】 太子:活得仿佛像个男N 第29章 燕怛从衙门里出来,尤钧亦步亦趋地跟上,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 他从瑞王府回来时便这样了,燕怛一开始还挺理解,谁年少时没有那么一两件难以启齿的小秘密,理解的同时还有一丝“孩子长大了”的老父亲般的欣慰,可见他这样维持了十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想说什么?”燕怛问。 尤钧欲言又止,燕怛耐心等待半天,最后他却拧过头去,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 燕怛:“……” 这熊孩子。 燕怛没好气:“好,你要不说,那这辈子都别说了。” 尤钧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侯爷。” 燕怛跟着站定,做出倾听的姿势。 尤钧:“我不懂。” 他犹豫一瞬,往前走上两步,大胆地直视燕怛的眼睛,将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不吐不快。 “您口中说要复仇,可自出来后,您只是随波逐流,劳心劳力,未有寸得……这样有何意义?” 还不如,远离是非,寻一处世外之地,他们三个还像从前一样,应伯教他武功,侯爷每日只需负责喝喝茶,下下棋,逗逗鸟,兴之所起,便可尽足。 好好静养身体,侯爷还能多活几年,不比现在要好么? 原来这小子近来一直在想这个,燕怛一时恍然,却未曾笑话少年想得天真,而是挑眉道:“原来在你眼里,你家侯爷我就这么不成器,随波逐流,夹缝求生,看人眼色,受人轻视,纵使有心报仇,却苦于无权无势,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尤钧咬牙反问:“难道不是!?” 他至今记得那日王府的丫鬟,提到自家侯爷时那一句轻飘飘的“三思侯”。 他也记得那日侯爷疾言厉色地斥他不懂礼数,冒犯了瑞王。 他在燕怛身边长大,自打有记忆起,身边便只得燕怛和应伯两人,应伯是慈厉具备的长辈,给了他成长中必不可缺的关怀教导,而燕怛博闻强识,精于六艺,无所不能,是他崇拜的对象,自幼时起便树立在心底的高碑,是远山,是英雄,是努力模仿的方向,是道标。 未曾见识,便不知天宽地阔,少年的世界圆满又单纯。 可出来后,他才发现,世上多的是侯爷做不到的事,多的是不敬侯爷的人。 他的高碑突然坍塌了。 他茫然,甚至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对这黑白混杂的世界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他不止一次想,要是能回去多好,或者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只有他们三个,像从前那样相依为命,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国恨大义,只有他们。 多好。 燕怛阅尽世艰,何等敏锐通透,一眼就看出了尤钧的所思所想,他轻轻一笑,道:“谁说没有所得,你看我这兵部尚书的位置,不就等到了吗?” 尤钧没说话,但神情间的固执已经将一切都说明了。 燕怛叹了一口气,只觉养孩子真难,难怪晁海平在有了三子后,脑门光了一大片。 燕怛:“河水湍急,其中的小鱼无力逆流,但谁说随波逐流就无法抵达想到的地方的?在力弱之时借势而为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尤钧不服气:“你又没有借势,不过是一直枯等罢了,借着运气好,才等到一个兵部尚书。” 若是应伯在这,定然一巴掌就呼下去了,不过燕怛对自己人脾气素来好,闻言并不感到被冒犯,反而笑道:“我是在等,却并不是漫无目的地等,燕家旧部遍布各地,在军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声望,只要突厥有动静,就是我的机会。”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长久的安定蒙蔽了朝廷的当权者,永康帝还在的时候,重文轻武,贪图安逸,髀肉复生。许多地方的军队形同虚设,资金不足,自然没有精良的装备,将士更是懒得操练士兵,军中毫无军纪可言,和燕家还在时的氛围简直一天一地。 那些士兵连血都没见过,不比普通百姓强多少,每月还可以领饷银和官盐,仗着身份横欺邻里,花天酒地,。 一旦突厥发力,朝廷定然要重新兴武,可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将领早在这十一年间对朝廷寒了心,昔日燕家在军中声势鼎天,朝廷为了安抚这些将领,就不能再继续晾着燕怛这位唯一的燕家后人。 燕怛心中清楚这些,所以才会在出来之后按捺不动,静待时机。并且他知道,这个时机不用等多久,很快就会到来。 尤钧却不知他的心思,梗着脖子跟他抬杠:“我不信你早知道会有战乱。” 燕怛纵使耐心好,却也有限,弹了他一个脑瓜崩,道:“你想想,突厥安静了多久了?” 尤钧想了想,说:“十一年。” 燕怛:“你再想想,历史上突厥可有安分十一年之久过?” 尤钧学艺不精,脑袋一片空白,心虚气短,支支吾吾:“这,这个……” 燕怛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答不上来,也不等他想下去,继续道:“突厥远在北边,地处偏远,因气候和地形不宜耕种,以畜牧为生,每年靠和我国贸易换一些必需品,等到了秋冬时节,草木枯萎,更是寒苦,所以历年到了冬天,突厥才会屡屡骚扰我国边境,抢金银粮食回去过冬。” “昔年永康帝将圣愍公主嫁去突厥和亲,然而圣愍公主在许多年前就已亡故,最后一层约束也没有了,突厥环境恶劣,生活艰难,向来最眼红中原的丰沃富饶,整整十一年没有动静,你觉得他们还能忍多久?” 说起这位圣愍公主,也令人唏嘘不已,永康帝平庸无为,生出的这个女儿却是位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当年战乱许久,民不聊生,朝廷想和突厥议和,突厥大汗趁机求娶天子的女儿,当时适龄的公主共有四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最不受宠的圣愍公主就在这时站了出来,主动请求去突厥和亲。 永康帝大感欣慰,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儿,赐封号“圣愍”,意为“圣行天道,愍民惠礼”。圣愍公主临行前什么红妆都没带,只向永康帝要了两位精通地理水利的士人,和四名巧手生花的织女。 去了突厥后,圣愍公主对突厥百姓一视同仁,慈惠爱民,教他们在贫瘠的土地上耕种喜旱的粮食,并且开设织堂,教那里的妇孺织布做衣。 除此之外,她还说动突厥大汗开设学堂,教突厥百姓诗经礼仪,突厥百姓感念于她的教化,视其为神女下凡,就连脱斡里勒大汗一统北方后,都对其尊敬有加,奉其为天后。只可惜天妒红颜,慧极不寿,圣愍公主熬不过北方的气候,身体一天差过一天,最后殁于两年前的冬日,被突厥子民葬于圣山。 听了燕怛的解释,尤钧不由恍然,心底的疑惑似乎迎刃而解,可他一时之间又没能彻底想透。 眼见耽误了不少时间,燕怛没给他细想的时间,轻拍他脑袋,催促道:“快去牵马,随我再入宫一趟。” 【作者有话说】 努力日更(忽略字数) * #燕·老父亲·侯今天也是兢兢业业教孩子的一天呢# 第30章 当今皇帝年幼,瑞王代为执政监国,他不敢光明正大地用皇帝勤政的明心殿,就在旁边的侧殿办公。 本朝皇帝勤政时,常常会安排两位翰林学士在一旁作辅,一来可以减少皇帝的工作压力,二来也能提高效率,瑞王却不用皇帝的班底,他有自己的谋士。 下面呈上来的奏折已经是经过尚书令筛选过的,紧急的放在前头,葛相云和穆缺要做的事,就是在瑞王看之前再做一个简单的分类,军情一摞,农利一堆,还有剩下的林林总总,共分了五类。 其中若碰上宋太师为首的保皇党的,说一些不利于瑞王的事,碍于起居郎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挑出来,就悄悄在页脚做一个标记,好教瑞王看之前先有个数。 瑞王正批着折子,突然冷哼了一声。 葛相云和穆缺各设了个小几在下边,闻此动静纷纷搁下手中的东西,葛相云问:“殿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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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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