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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手里拿着一个言官的奏折,冷声道:“这个罗肃,作为去年秋廉察使,纠察州县,竟借机搜刮民膏民脂,中饱私囊,值此战时不想着为国分忧,反而只顾私欲,真是不想活了!给本王派人去好好查一查,是否真有此事!若此事属实,立刻将此人抓回来听候发落!” 瑞王没用翰林学士,那两人却仍旧板着脸坐在殿内,此时葛相云正要应下,就听其中一人突然发声:“瑞王殿下此举是否欠妥?罗天使乃是昔日昭穆太子举荐,先帝钦点的廉察使,曾接连三年纠察州县,未有怠错。在发落此人之前,是否应该派人查询清楚,而不只是听信一家之言呢?” 他说到“昭穆太子”四字时,穆缺的手指痉挛一般抽搐了一下,不过这一轻微动作并未有人看到。 另一位翰林学士就没这么婉转了,只听他讥诮地道:“瑞王殿下别忘了,您不过代圣人监国,这金銮殿上还不是您的一言堂罢?罗天使身份特殊,如何处置他,是不是应该和宋公还有太后娘娘商议一番?” 瑞王脸色不变,眼神却沉了下去,开口之前,他先同葛相云对视了一眼。 这个罗肃,曾经由昭穆太子举荐给永康帝,算是昭穆太子的人,后来昭穆太子暴毙,罗肃却仍旧稳坐肃政台廉察使一职,盖因此人擅于阿上献媚,甚得永康帝欢心。 然而去年秋,却发生了一件事,使得这个佞臣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永康帝在入秋后就一病不起,有一回醒了,却不知为何召见了罗肃,当时所有的人都被赶出了内室,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后来罗肃外出巡查,本来四个月的行程却被他一拖再拖,如今已满六个月,至今都没回来。 瑞王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怀疑此人极有可能是永康帝为幼子留下的一招后手,不知在谋划什么,是以他让人写了这个弹劾的折子,想先借机将罗肃召回来。 不想才一提出,就被人驳回。这两位翰林学士一直揣着手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为何在这时开口? 怕是做贼心虚罢! 瑞王喜怒不形于色,被人这一番讥讽,却仍能平静地开口:“本王也说了,先派人去查,两位为何反应这么激烈,莫非也从罗肃那里得了好处?那本王怕是也要将二位好好查一查了。” 两位翰林被他这一番指鹿为马,顿时噎住,罗肃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朝中哪个不清楚,不过碍于永康帝一意宠信,也只得捏着鼻子装作不知,此时若继续辩白,恐会背上罗肃同伙的污名,可若不辩…… 就在这时,有个太监在外面道:“殿下,燕侯求见。” “弃之?”瑞王不解,“他这时来做什么?” 葛相云低声提醒:“殿下忘了,今日是燕侯上任的第一天。军饷一事尚未定下,他这时找您,想必也只有这事了。” 瑞王就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燕怛就出现在了门外,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屋中不同寻常的氛围,行礼之后没有立即禀明来意,反是挑眉玩笑道:“怎么了?为何我一来大家都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这么不欢迎我?” 有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气氛松快了一些。 瑞王竟在此时做了个十分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将奏折递向燕怛。 “也没什么,不过本王在如何对付这位罗天使的意见上和两位学士有些分歧,恰好弃之你来了,不妨由你看看,究竟该怎么做。” 燕怛一目十行扫过奏折,又思及进来时收入眼底的众人的神情,心中已有了大概猜测,暗道这位廉察使的身份怕有些不同,不然何须如此剑拔弩张? 电光火石间,他已转过数个念头,将奏折合起,笑道:“既然有人弹劾,且言之有据,自然该派人好好调查核实,届时是罪是恕,自有说法。” 瑞王冷哼:“本王也是这样说的,只是两位学士不知为何要阻拦本王。” 脾气缓和一些的那位翰林说:“非是阻拦殿下,只是下官觉得,这派去调查的人选,定要好好筛选定夺,万一选了个和罗天使素来不对付的人去查,届时官报私仇,岂不又是一桩冤案?” 瑞王淡淡道:“本王派的人你们不放心,宋太师派的人本王也不放心,又该如何是好?” 翰林学士丝毫不让:“所以下官才说,要在翌日朝会上和诸位大人相商才是。” 眼见瑞王乌云罩顶,怒意沉沉,就要发作,燕怛却在这时冷不防开了口。 “殿下既然谁都不放心,不如交给臣怎么样?” 两位翰林惊讶地对视一眼,穆缺抬头,葛相云皱眉不语,眼有深思。 瑞王一愣,随即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弃之一向不喜俗事,缘何对此案感兴趣?” 燕怛吞吞吐吐:“这个……” 瑞王淡淡道:“有话直说便是,以你我之间的情分,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 燕怛:“咳,那臣就直说了。臣久居一隅,日日看的都是同一块天空,等出来后,又发现京中十年都没有变化,看得腻歪,想趁机出去走走。” 他双手托着个暖炉,往袖里一拢,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慵懒的,可并不让人觉得不敬,只觉得一身随性,俱是风流。 瑞王听他这么说,眼里的寒厉消散,面上却还端着,拉着脸道:“胡闹!查案是大事,岂能儿戏!你刚刚进兵部,如今又恰逢战时,有很多事要你处理。” “殿下莫要生气。”燕怛不走心地劝了句,又长长一叹,似乎真的为不能离京游玩而感到遗憾,尤不死心地道:“兵部运转早就自成体系,臣离开足月并不碍事。臣自知能力微弱,殿下若不放心,可以派能人来助我,有殿下相助,想来此案定能水落石出!” 瑞王闻言顿时有些心动。 两个翰林学士却是一惊,他们还不知燕怛私下已和宋太师达成同盟,只道燕怛与瑞王私交不浅,此事交到他手上,恐怕和瑞王直接派人没有区别。 脾气急躁的那个忍不住就要呛声,却被另一人拉住,他忿忿地扭头,就看到同伴无可奈何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穆缺就在这时起身,附在瑞王耳边说了一席话,等他说完回到位子上,瑞王看向燕怛的眼神略有变化,若有所思,只是不知为何还是不肯应下:“此事本王再想想……对了,弃之你来找本王是为何事?” 燕怛摸了摸袖中的纸,想说的事不便暴露于人前,就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问殿下,这南营招人可有什么流程?” 瑞王奇道:“你想进南营?” 燕怛本是随口找了件事搪塞,他其实还未问过尤钧的意见,但既然话已出口,那就不得不接了下去:“不是不是,不是臣下,是臣那个小侍卫。小尤跟了臣十年了,因为接触的人少,一直不谙世事,臣想将他丢进南营磨练磨练。” 瑞王:“这不是难事,你是兵部尚书,南营本就归你管……” 看到一旁的起居郎奋笔疾书,自己说一个字他就立马记下来,瑞王不由顿了顿——可千万不能说什么落人口实的话,万一流传千古,那可真后悔死。 他于是硬生生把要脱口的话拐了个弯:“咳,你若觉得合适,找殿前司的领官考核一下,若是通过,去吏部报备一下,就能进了。” 日暮时分,诸位官员都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两位随侧的翰林学士从明心殿的侧殿出来,其中一人就忍不住道:“那时你为何拦我?” “再说下去又有何用?瑞王已经注意到罗天使,是铁了心要对付他,”说话的人脸上流露出无奈和哀戚,“若换做宋太师在此,或许还有一些话语权,你我人微言轻,再说下去激怒瑞王,和他彻底撕破脸,怕连这座门都出不了!” “众目睽睽之下,还有起居郎在一旁笔录,他敢!” “有何不敢?若最后赢了,何愁不能在史书上抹去这一笔,若搏输了,又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此言一出,两人顿时安静了下去,心有戚戚,只觉满目所见都是灰暗无光。 这京城上空的乌云,何时才能散一散呢? 第31章 ◎燕怛临时受命◎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燕怛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会主动接下此案,盖因从两位翰林学士的态度中嗅出了一丝非同寻常。 翰林院历来是皇帝的心腹之所,永康帝仙逝之后,自然就站在了幼帝一派,和瑞王相对。罗肃是个声名极臭的小人,却能得到他们这样强烈的维护,可见中间必有蹊跷。 他既然答应和宋太师联手,自然不能放任由瑞王接手调查。 至于罗肃……罗肃此人,其实也算是个故人,当年他和太子之间初生出罅隙,正是因为他听人说太子亲近小人,这个罗肃也是当时的那群“小人”之一,员外出生,年纪不小,欺下媚上,做出不少荒唐事,太子不知为何竟宠信此人,将其收为门客,常带其出入一些场合。 燕怛听说后自然不敢相信,亲自去找太子对峙。 那日太子刚好不在东宫,他守了一天,直到繁星满天,弦月挂梢,太子才乘着软轿出现在宫门口。 燕怛欺身上前,没见到太子眉眼,倒先闻见一股酒味。 他闻得胃里翻腾,十分难受,脚步就停了下来。 太子看到他十分意外,站到地上,挥退抬轿的小太监,一时怀疑自己看错了:“弃之?是弃之吗?” 燕怛站得远远的:“您去哪儿了?到现在才回来!” 他心里有怒,语气自然算不上好,甚至算得上是质问,用在太子身上就是大不敬。然而太子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并没有在意他的冒犯,而是扶着墙往前走了两步,就着月光仔细端详他的脸,半晌才出了一口气,温温地笑:“真是你。” 他这样一笑,燕怛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上前扶住他,忍着扑鼻而来的味道,眉头拧成一团。 “您怎么喝成这样?” 离得近了,才问到酒气里还夹杂着一股脂粉香,他不由更怒:“喝的还是花酒!” “朝廷里关系复杂,我初出茅庐,不能人人讨好,却也少不了应酬。”太子握住他扶在胳膊肘下的手,眉头蹙了一瞬,又很快松开,表情有一丝忍耐。 燕怛不知为何又有些想发怒:“你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干嘛讨好别人!”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往殿内走,太子身边的大太监早就迎了出来,却在主子的一个隐晦的手势下停住了脚步,远远地躬身站在那里。 燕怛没注意到这些,他们已走到光亮处,他看到太子脸色有些不好,到底挡不住心里的担忧,问道:“你怎么了?” 太子闭上眼,又睁开,小声说:“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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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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