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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雯:“……” 方雯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来通风报信的时候,这位侯爷是那种眼神了。合着这是位土匪啊,仗着手下有兵,蛮横不讲道理。 偏木耀祖还在那得寸进尺:“方大人,您可要谢谢我,要不是我,您的书房可就遭殃了。他们要是伪造文书成功,您怎么也要担个失察之罪吧。” 方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烧……便烧了吧。” 第48章 ◎让你见识下真正的西北风光◎ 往前,是穆缺住的院子。燕怛踩出一步,收回来,重新踩出,又收回,叹了口气,转身回头。 “大人,您这是走还是不走啊?”身后有人看不过去了。燕怛清清嗓子,扭过脖子,看到后院打杂的苏婶拎着一个空桶,正奇怪地看着他。 燕怛让出一个身位,苏婶走过去,又停下脚步,“大人,您是不是要找这院子里的人?哎哟那您走空了,人不在。我刚从这院子出去,昨天半夜三更的时候这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去厨房烧了好多水,我今儿一看,水缸都空了,还少了一个桶,找了半天才在这院子里找到,不过人不在哩,不知道去哪了。” “哦,好。您忙去吧。” 苏婶子不一会儿就走远了,燕怛原地站了会,摇头哂笑,拖着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沉重的步伐回到官署。 那人,说不准已经走了……好狠的心,好歹相识一场,又没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岂料来到官署,推开门,却看到屋里侧案后坐着方才心心念念的人影。 穆缺正心不在焉地翻看他那本地理志,听到声音站起身,绕到门前:“燕侯。” 他又戴回了遮面的斗笠。 燕怛看着他,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失而复得:“你没走?” 穆缺一顿,说道:“正是前来向侯爷辞行。” 原来惊喜后是更大的失落。燕怛这才注意到桌边放着收拾好的布包裹,扯了扯嘴角:“先生真是礼数周全。” 穆缺说:“承蒙侯爷连日照顾,草民有幸识得西北风光,也算不虚此行。今日一别,望侯爷多加珍重,后会有期。” 燕怛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他手腕:“走。” 穆缺茫然:“去哪?” 燕怛回首一笑:“让你见识下真正的西北风光。” 这一幕,让穆缺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树下,少年世子拉住少年太子的手,大笑着邀他跑马。纱帷后,穆缺眼眶微热,模糊一片。眼前这个人啊,一如既往地热烈坦荡,经年春秋、十年囹圄,仿佛从未留下痕迹。 怎么能叫他舍得,怎么能叫他舍不得。 回过神来时,穆缺已经坐在了马背上,燕怛纵身跃至他身后,拉住缰绳,宛如将他圈进怀中。 从始至终,穆缺都一声不吭。 燕怛双腿一夹,一甩缰绳,马儿顿时长声嘶鸣,撒开四蹄冲出了衙门。 等出了城门,燕怛再次提速,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出,眨眼间就远离了城池。四下无人,他有些紧张地腾出左手,几次犹豫,最后慢慢环住穆缺的腰,多此一举地解释道:“这样坐得稳些。” “嗯。”穆缺放松身体,把浑身重量都交给身后之人,头微仰,搁在燕怛的肩上。 随着马儿的起伏,他们发丝缠绕,鬓角依偎。“耳鬓厮磨”,这个词浮现在燕怛的脑海中,令他的心骤然柔软一片,他轻转下巴,视线落在穆缺的衣领下,阴影遮蔽处,隐约可见一点吮吸留下的红痕。他闭了闭眼,在鬓角温柔地印下一个无人察觉的吻。 离人烟越远,风沙越厉,渐渐的,只能感受到兜头而来的风沙,扬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彻底远离了绿洲,燕怛勒住缰绳,停下马,看到怀里的人双眼紧闭,不由失笑:“醒醒。” “我没睡。风沙太大了。”穆缺无奈地揉着眼睛,现在的他眼睛发红,头发散乱,夹杂砂砾,看起来委实有些狼狈。 燕怛用手帮他理了理碎发,跳下马,张开双臂含笑抬头。穆缺对上他的眼睛,本来想说自己可以下马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并起双腿,往下一跳,果然被他一把接住。 一把年纪了还……穆缺耳朵有些烫,转身抽出鞍侧的斗笠罩上头,这才自在。 对于他坚持要戴斗笠一事燕怛不置一言,只是等他整理好后,将他拉上身后的层叠状的红色巨石。 “你看。” 燕怛注视着远方,轻声说。 第一眼,穆缺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极目处,赭色的大地和灰白的天空被地平线缝合。黄沙漫卷,没有山,没有树,没有飞鸟,只有风从亘古吹来,掠过苍茫辽阔的大地,发出孤绝的呜咽。 人在此间,渺小如尘。 这是一片不可能被人征服的土地,在这里,方知何为天地蜉蝣,沧海一粟。穆缺的心脏砰砰狂跳,血液沸腾,他兴奋地转过头,却发现燕怛竟然一直在看他。 须臾即永恒。 不过四目相对的短短一瞬,却仿佛长过一生。 “美吗?”燕怛笑问。 “美不胜收。”他喃喃地答。 他们也许对视了很长时间,某一刻,燕怛似乎终于笑不下去了,渐渐收了笑,面无表情。这次换穆缺看不懂他的眼神了,也许是纱帷隔档,所以看不真切……燕怛慢慢凑近,穆缺几乎以为他要揭开斗笠吻上来,然而最终,燕怛错开了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微凉而克制。燕怛将他拥在怀里。 翌日清晨,燕怛照旧打完一套拳回房间,应伯端来早饭和药,奇道:“方才喊穆先生一起来吃饭,不想屋中没人。” 燕怛:“穆先生回京了。” 应伯吃惊:“啊?什么时候的事?” 燕怛:“昨天傍晚。” “怎么走得这么急。哎哟,路上流民作乱,穆先生一个人怎么能走啊!” “没事,我让耀祖领一队士兵护送他回去。”正好木耀祖昨日在丰廉面前露了脸,趁此机会出去躲躲。 吃完饭,燕怛去找方雯,却被告知方雯病了没来上值。燕怛知道他这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丰廉二人,干脆称病当甩手掌柜,不过此举正中下怀——有申元苏撑腰,兵权在握,这肃州可就是燕怛的天下了。 从前衙离开,燕怛来到大牢,摆出诚惶诚恐的表情,疾步走到一间牢狱前:“丰节使!我来迟了节使大人,都怪下面的人擅作主张,看到您二位突然出现在书房就认定是偷东西的蟊贼,直到今日上值才前来禀报。对不住啊丰节使、任将军……你们还不快打开这牢门把两位大人放出来!” 昨天方雯尿遁后,突然有一队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书房,烧了朝廷敕书,还将丰、任二人打作蟊贼抓起来,丰廉只当是方雯早就反水给他们设下圈套,气得差点儿两腿一蹬驾鹤西去。 然而在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关了一宿,他们慢慢冷静下来。 方雯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但那队士兵分明不是衙役,而是穿着石关峡边军的服饰,乃是燕怛手下。朝廷公文毫无约束力,说烧就烧,可见如今燕怛在这肃州俨然是个占地为王的土匪头子。 这种情况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不能活着出肃州都是个问题。 是以看到燕怛假惺惺地直表歉意,丰廉闭口不敢提昨日之事,扯出僵硬的笑:“昨日本使不想惊动太多人接待,劳民伤财,所以并未声张,没想到竟闹出此等误会。燕侯御下有方,军纪甚严,令人佩服。” 对方如此识时务,燕怛乐得轻松:“哪里哪里,那几个擅作主张的士兵,本侯已经让他们领军棍去了。两位来使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丰廉:“指教万万谈不上,不过是听闻燕侯初来乍到,有心交往一二。如今突厥大军压境,等秋收之后怕是就要动手,我的节度使府所驻凉州、任将军屯营的汝州,和侯爷统领的肃州,正乃三大边城,更该守望相助,齐心协力,共御外敌啊。” 燕怛听在耳里,暗骂一句老狐狸。丰廉不仅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而且字字句句在提醒他,在肃州之外丰廉还有几万府兵和屯营军,如果燕怛对他们不利,那将腹背受敌,届时就算没有败在突厥大军的铁骑下,也要被朝廷围剿。 燕怛哈哈一笑,又和丰廉互相恭维两句,且让人设宴款待,真可谓宾主尽欢,其乐融融。及至天色将晚,丰廉和任乾兴请辞,燕怛却热情挽留,硬是让士兵把二人拖到驿馆,好生保护。二人知道这是变相的囚禁,虽然燕怛不敢当真动他们,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计后事。 暂且安顿好丰廉二人,燕怛并没有将他们太过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整顿好肃州兵马。 募兵半月,新增士兵约一万余人,加上原有的边军和府兵,如今肃州屯驻的军队共六万余人。值得庆幸的是,这六万人都是青年壮勇。而突厥号称二十万大军,当然有虚张声势的成分,据这些日子不间断地派出去打探敌情的间谍和斥候来报,保守估计,可以上战场的突厥士兵最多十二万人。 可是就算如此,六万对十二万,其中差距仍堪比天堑。如若粮草充足,守城的话自然胸有成竹,可燕怛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他想在秋天之前训出一支悍军,主动出击夺回石关峡,收复河西故土,把突厥人打回老家。 如今方进仲夏四月,离秋天还有整整两个月。 ……这可能吗? 心里怀着心事,难以纾解。燕怛负手走到院中,下意识向隔壁院子看了眼,却只看到一片漆黑。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索性披上斗篷,骑马夜奔,来到城外军营,找了个地势较高的石山爬了上去。 松开缰绳,马儿温顺地在原地翻找草根,这里属于绿洲边缘,地上有不少草甸。燕怛往前走了两步,在石山边缘找了块平坦的巨石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泾渭分明的南营和北营。 两个营地氛围截然不同。 如果按寻常步调合营,不仅要大费周章,而且会耗费不少时日,他等不起。急病还得峻药医,他正是要铤而走险,下一味狠药—— 突厥士兵驻守石关峡这些日子并非井水不犯河水,而是多有骚扰附近的小村镇,抢劫成性,无恶不作,等官兵得到消息赶到时往往为时已晚。 燕怛准备带领这群散兵游勇,突袭那些游荡的突厥士兵。当面对同一个敌人,多经历几次血战,两营士兵会自发地互相认同,团结一心。 但此举也有极大的风险,若不能在最初强压众人,很可能还没跟突厥人打就会发生内乱,继而兵溃。亦或是指挥不当,伤亡过多,则会士气大降,兵力不足。 正所谓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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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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