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实话,燕怛在其他将领面前时表现得胸有成竹,但其实心中难免忐忑。虽然燕家世代为将,但说多了他在边关不过待了三年,从前有父兄顶在前头,而如今,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爹。大哥,二哥……要是你们还在就好了…… 他坐在那里,良久沉默。月光勾勒出高秀的鼻梁和俊美的轮廓,孑然一人,形单影吊。 第49章 ◎合营◎ 肃州境内辖共有三县,州治流台县的北边,另有一塔头县。塔头县比流台县还要靠西,从前也有水源浇灌出绿洲,但后来河流枯萎,土地沙化,渐渐难以耕种,当地百姓多以游牧和走商为生。 只是自从突厥的新大汗一统部落,挥师东下,和西边各国的商路断绝,百姓们只能抱着陈年积蓄,愁苦度日。 比贫穷和饥渴更恐怖的是扰边劫掠的突厥士兵。 突厥大军在石关峡屯营已有小半年,这小半年来,常以小队为单位扫荡周边,抢夺女人和食物,烧杀男人和老人,百姓们既恨又怕,只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唯能向天祈祷。 然而也许是祈祷的众生太多,老天爷并不总能听到。 塔头县南有个二十多户聚居的村落,这天午后见西方尘烟飞扬、大地震颤,有经验的老人便道不妙,让女人和孩子抱着粮食躲到地窖,留青壮男人在外。 拿起锄头铁锹对抗是万万不能的,那只会招致屠村。既然不能打,就只能跪了。男人和老人们把留在地面的粮食抱到屋外,献给突厥士兵,以求宽恕。 来犯的突厥约有百八十人,这点儿粮食如何够分。头领看着堆在地上的丁点儿粮食,愤怒不已,毫不留情地拔刀把跪在最前面的男人砍翻,举起滴血大刀,仰天长啸。 人群里有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看着一命呜呼的儿子,伤心欲绝,颤抖地道:“军爷,行行好吧,我们真的没有粮食了啊!” 突厥头领听不懂汉话,但以他这么久的扫荡经验,自然猜得出老人说的什么,冷笑一声。 这些汉民把他们当傻子呢! 粮食有多少,他们确实不知道,但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竟然不见一个女人和小孩,就蹊跷了。显然女人和小孩们都躲了起来,而且一起藏的肯定还有粮食和财物! 这些又瘦又黑猴子一样狡诈的汉民,只敢跪在他们脚下瑟瑟发抖,却表里不一,欺人太甚! 头领再次举起刀,一挥而下,老人立马去黄泉和他儿子作伴去了。 “阿公!!”草垛里冲出一个干瘦的女孩,凄厉地嘶喊着。 头领眼睛一亮,拽着女孩胳膊,面朝下扔到马背上,说了句突厥语,惹得其他士兵哈哈大笑。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跪在地上的村民,恐惧、麻木、绝望。 头领又说了句话,后面的突厥士兵一哄而散,闯入各个屋中,很快,到处传来女人的哭喊。 村民里,有人泪流不止,闭上眼仰天喊道:“苍天啊,您睁睁眼吧——” 嗖—— 一切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瞬。 头领摸上穿喉而过的箭,死不瞑目地倒挂下马,只留双脚还套在马镫里。 马背上的女孩失去桎梏,翻身跃起。西北的孩子都会骑马,她也不例外,很快夹住双腿,控制住马。 紧接着,她抽出尸体手里的弯刀,踢掉尸体,因为仇恨而血红的双眼圆睁,张大嘴拦住一旁突厥士兵砍向无辜乡亲的刀。 其他人已经无暇顾及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了冲过来的大夏士兵身上,这群士兵亦是骑马而来,穿着统一的护甲,为首之人头戴兜鍪,蓄络腮胡,胡子上方一双眼睛锐如膺目,手上还握着一箭建功的长弓。只见他一边控马疾驰,一边再次拉弓搭箭,三箭齐发,准确无误地射进三名突厥士兵的身体。 时间再次流动。 突厥人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刀相抗。然而他们很多人为了进屋抢劫,都下了马,并且手上抓着粮食、财物和女人,根本来不及换成刀,且头领被杀,士气早失,只能于匆忙间丢了命。 不过很快,突厥人就发现,突然冲出的夏兵人数只有他们一半,在最初的慌乱后,剩下的人总算骑上马,和夏兵战成一团。 仇恨和活命的本能令他们格外骁勇,一位突厥士兵纵马斜冲出去,见面前正有夏兵背对自己,分身无暇,冷笑一声,举刀兜头劈下。 铛—— 这万无一失的一刀却被斜地里插来的长刀挡住,原来是一旁夏兵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挥刀格挡。 被救的夏兵这才杀掉身前纠缠许久的突厥士兵,擦了一把额头冷汗,“谢了。”他回头看到救命恩人,两人都是一愣——他们原本各属于南北两营,半个月前还打过一架。被救的士兵顿时有些别扭,却听救他的那人又挥刀挡住一击,吼道:“别发呆了傻缺!” …… 肃州流台城外,原本的南北大营已经合二为一,营地正中一面赤底帅旗迎风招展,当中绣着“燕”字。 入夜后,营地内陆续点灯升火,主帐灯火通明。 “五哥,我回来了!今天缴了一百二十匹马!” 申元苏抱着兜鍪大步流星地走入帐中。帐中已或坐或立着五名大小将领,申元苏抹了把脸,笑道:“怎么,今儿我是最晚回来的?” 晁海平道:“咱们元帅还没回呢。” 说完,只见帐门掀动,正是燕怛。 晁海平:“曹操来了。” 燕怛挑眉:“在说我?说我什么?” “说你来得最晚。” 燕怛一笑,不置一词,来到主位,环顾四周,大家一身血腥,却都一脸昂扬,精神极佳。 早在到来的第一天,燕怛就着人将旧式盔甲全部重做。五天前全军换上统一铁甲,燕怛将两营士兵和新兵混在一处重新列队组军,颁布新的军令。第一天果然闹了不少矛盾,燕怛将所有闹事者全部抓出,按照军令砍头,以儆效尤,此举果然有效,至少明面上风平浪静。 而没给强压下的矛盾酝酿爆发的时间,第二天他就和各将领分兵巡边,专挑扰边劫掠的突厥士兵打,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场场告捷。其间突厥人怒而发兵,他们便立马退回城内闭门不出,留下突厥大军在城外叫骂,最后鸣金收兵。 而留在营地的士兵也没歇着,一操练就是一整天,别说寻衅斗殴,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几天的战斗效果颇为显著,原本互相看不对眼的两营士兵已经能融洽地相处,纵使还有小肚鸡肠怀恨在心之辈,然而新的军令如铁,但有违纪,处罚从严,也只能将怨气暂时埋在肚子里。 “燕帅,”一位宋姓中级将领出声道,“我今天遇到的扰边的鞑子少了很多,并且都是精兵壮马,看来对我们的行动多有警惕。” 申元苏也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今天伤亡比前两日加起来都多。” 燕怛:“正如先前所料,这种便宜本就占不了多久。突厥人不是傻子,而且听说脱斡里勒大汗亲自在石关峡压阵,治军颇严。” 申元苏:“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五哥你吩咐!” “正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燕怛微微一笑,“今日我迟来一步,乃是因为活捉了咄吉。” 咄吉乃是脱斡里勒同母异父的弟弟,亦是一名悍将,但此人有个好大喜功的毛病。 这次听闻夏兵多处袭杀突厥兵,并且其中有新的元帅出没,咄吉便坐不住了。在他看来,燕怛从前在西北不过三年,后来被夏皇帝关了十年,必是废物,要是能抓到他,岂不立一大功。于是他主动请缨,领三百轻骑、七百步兵共一千人出征关东,派出多名斥候打探,果然给他打听到了燕怛的消息,大喜过望地直面迎上,怎料不敌,被燕怛反抓。 燕怛:“等会我去亲自审问,如果能问出囤放粮草的位置就再好不过。” 众将大喜,唯有晁海平忧心忡忡。他和这些边军将领出生不同,从前虽然也是武将,但统领的是京城禁军,这些禁军又被边军戏称为“太平军”,大多终其一生都打不了一场仗。 是以比起战场厮杀,晁海平接触得更多的是朝堂中不见血的阴谋算计,性情要更细腻,闻音识意,有时候申元苏说他“想得太多”,正是如此。 燕怛注意到他的神情,想了想,没有立即问出,而是就地解散后,单独喊住了他。 “怎么了,晏清?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 晁海平眉头不解:“打听到粮草位置又如何?莫非你想百里奔袭,烧掉他们的粮草?” 粮草对于军队而言有多重要毋庸置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成功,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而以晁海平的直觉和对燕怛的了解,能断定燕怛恐怕打算亲自出马。 事成自然万事大吉,但假若有半点失误,他们将失去主帅,要不战而败了。 燕怛看了看他一脸的严肃,笑了笑,在主座上坐下来:“如果时间充裕,我也不想兵行险招……你也坐,就剩我们两个。啧,你这表情,让我想起当年教我们的太傅,他也总这样皱个眉头,不知道要吓唬谁。” 晁海平一噎,有些气急:“燕弃之!我在跟你说正事。” “嗯,我听着呢。” 晁海平沉默片刻,如他所言挑了个凳子坐下来:“你担心的我都知道。如今丰廉还被困在我们这,一时半会没法给朝廷传讯,但朝廷那里最多两个月就能反应过来。届时正好赶上秋收后突厥大军来犯,我们腹背受敌,只剩死路一条。” 燕怛:“是啊。如此困境,唯能放手一搏。” 晁海平深吸一口气,短短的时间就做好决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肃州拢共六万兵,你身为元帅,要是折在那儿,这六万人交给谁?交给申元苏,他敢接吗?交给我,我接得住吗?” 燕怛看着他,没说话。 晁海平:“我晁海平不是怕死的人。你要是信得过,烧粮草的事,换我去。” 【作者有话说】 提前一天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暴富~ 西北这边不写不行,不过没有打算细写,最多再一章就绕回京城了。 第50章 ◎人皮面具◎ “你要多少人?”燕怛问。 晁海平:“五百精兵。” 燕怛点点头,不再多问。人太多目标太大,五百人正好。而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五百人无异于敢死队,唯有一往无前,一去不回。若成功,突厥退兵可计日而待,若不成功,便只能舍身成仁。 燕怛连夜拷问咄吉,天亮前总算问出粮草存放地。而是否有诈还需斥候刺探。在等待斥候回信的日子里,晁海平亲自去军营里挑人,原则有三:家中无兄弟者不要,未娶妻生子者不要,不敢主动请缨者不要。如此这般,挑出五百无牵无挂的壮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