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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深深地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晚一些也好,多些时日筹备。薇儿,你表哥这是疼你,怕你匆忙受累。” 范薇抬头,对上李宣那双沉静的眼睛,忙又低下头去,轻声道:“多谢表哥。”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第58章 ◎刺客◎ 京城因西北大捷而欢欣鼓舞之际,河西的功臣们却处于提心吊胆之中。 “老伯,您当真不知燕帅去了哪里吗?” 燕怛的院子里,申元苏和方雯为首的文武官员再一次拦住应伯,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 收复石关峡后的第二天,河西百废待兴,燕怛就丢下一众烂摊子消失了,军务民事只能由大家商量着来,忙得焦头烂额。已经过去七八天,申元苏每天都要来问一回,然而应伯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 “回各位大人,老头子我真的不知道啊,前一天晚上我亲眼看着燕帅喝药就寝,第二天起床已是人去楼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我都怀疑前一晚是不是做了个梦。” 申元苏长长叹了口气,和方雯面面相觑:“怎么办?连岳几次提出回京,均被我拦下,但他如果再坚持,恐怕我也拦不住了啊。” 方雯迟疑片刻,到底不敢担干系:“朝廷那边……瞒恐怕瞒不住……” 木耀祖积极发问:“为什么要瞒朝廷,元帅又不是要造反。”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盯得木耀祖一个激灵,声音渐弱:“怎,怎么了?” 方雯低声道:“领帅印尚可以用先帝留下的密旨解释,现在无诏离任,就怕有人盯着他,扣上莫须有……” 应伯吓了一跳,高声道:“使不得,几位大人口下留情啊。我们家侯爷说不定只是打仗累了出去散散心,怎么就扯上这样大的罪了!” “罢了罢了,我回军营了,”申元苏先转身,烦躁地扯了扯头发,“一堆事儿,真**烦。” 被众人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已经一路疾驰,来到了江南的竹鸿县。 竹鸿县在瑞王的封地内。燕怛为了节省时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一身灰衣短打风尘仆仆,头发蓬乱,随意地用布巾包着,遮住了大部分眉眼,他肩背微佝,还在头上套了个竹笠,看起来就像个远途而来的普通百姓。 他牵着半途换的瘦马,来到城门处排队。他到得不算早,后面没了人。等到了他,官兵按例询问:“外地的?哪来的?有路引吗?” “有,有。” 燕怛从布褡裢里翻出抄河西节度使府的时候偷偷用印伪造的路引凭证,纸张对折沾在一块,他在食指上沾了点口水,把路引捻开。 “官爷,您瞧瞧。” 官兵嫌弃地用两指捏住看一眼就还了回来:“河西来的?” “是。” “跑这么远,来做什么?” “哎哟您不知道,鞑子就围在河西外头,去年年底打了一仗,小的哥哥当了兵就没回来,给小的留下这匹老马。鞑子打赢了还不撤啊,怎么都像是要再打过来,小的日夜担惊受怕,五月份的时候把家产全卖了,打点关系拿到路引,准备来江南做点生意。” 另一边的官兵也听到了这番话,笑着插嘴:“你走得及时,六月初可不就打起来了。不过这回是咱们大夏赢了。” 燕怛懊悔不已:“还有这事儿呢,早知道不走了,可惜我家那祖田欸——” “可不,捷报都张贴出来啦!是燕元帅出面,把那群鞑子赶出了河西!”官兵目露憧憬,“太牛了,真想去燕帅手下当兵。” “得了,”同僚泼冷水,“你也就说说,真让你去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打,腿早吓软了。” “你不懂,燕元帅那是我前进的方向。” “哎你别说,这马真不错,虽然瘦了点,小伙子,你这马卖不卖?” “你不是攒钱娶媳妇吗?别乱花钱,人家要卖不如卖给车行或者镖局。” 后头无人排队,两人闲暇之余,竟唠了起来,最后还是燕怛出声提醒,才放行。末了还好心提点了两句什么做生意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攒钱垦地落户才行。 入了城,燕怛先找了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又出门四下转,借着想做生意了解货物的名头摸透地形,又迂回打听到瑞王还没回到封地。 回到客栈,从褡裢里取出便携的墨盒和纸张,画了一张地形图。 最后,他在东北角的官驿上画了个圈。 瑞王府在淙帘县,竹鸿是必经之地。 也是葬身之地。 六月十六,瑞王仪仗出京。皇帝前一夜特地摆下宫宴为这位叔父送行,众臣纷纷嘀咕宴无好宴,瑞王恐怕也是如此作想,一拒再拒,一直到宫门落锁都没出现在皇宫里。 以己度人,如果瑞王自己是如今的李宣,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自个儿成功就藩造反,所以那宴席在他眼里是板上钉钉的鸿门宴,路上也是提心吊胆,生怕遇到火灾水灾人为之灾。 是以这一路十分匆忙,赶在六月廿四这天落日前来到了竹鸿。到了竹鸿就算到了自己的地盘,瑞王这才放下一半的心,和接风的地方官吃了顿饭,夜宿官驿。等到回到驿馆,还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一路平安地到了封地,别说刺客,连根锋利的草都没碰到。 驿馆内,主仆各自分了房间,分别前,长史葛相云知道自家主子自大轻视的毛病,犹不放心地提醒:“属下今日观几位官员,都是千锤百炼的老滑头,虽然入了封地,但到底多年未回,曾经得用之人不知还有几分可信,今夜不可放松警惕。” 瑞王今夜喝了点酒,有些微醺,笑着拍拍他的肩:“知道了,天清,夜里有侍卫放哨呢。你也别一天到晚皱个眉头,看你,这川字纹可以夹死苍蝇了。” 葛相云不知为何,心里仍有种沉甸甸的不安感,又不知从何而来,最后只能归结于忧思太过。 他分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沐浴完毕,来到窗边,推开横窗透气。窗下是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扑鼻而来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一点儿花香。他鼻子比常人灵敏,顺着香味低头,看见河岸另一边长着棵桂树,树下停着两条乌篷船,在江南,这样一条船上可以住下一大家子。 其中一条船头立着个十岁出头的姑娘,花布挽着双髻,笑嘻嘻地向岸上招手。葛相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会,又看向她招手的对象——一位高大的货郎挑着担,摇摇晃晃地踩着木板条,走上小船。 货郎倒是正面,只是可惜戴着竹笠,看不见脸,唯能从身形判断出是个健壮青年。 葛相云目光从他的脚步挪到肩膀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隔得不远,能听到说话声。 “小五哥,昨儿要你留的头绳有么得?” “有。” “多少钱呀?” 货郎比划了一下,船女取出铜板,递给他。他伸手去接,船女大胆地抓了他一把,咯咯直笑:“小五哥,你这么俊,要么娶了我吧,我不嫌你穷。” 货郎似乎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挑起担子。他太惜字如金,听不出口音。葛相云心里有些遗憾,不过见他和船女熟识,似乎早就在这里走动,便按捺下心里的怀疑。 入夜后,葛相云很快沉沉睡去,睡梦中,他又闻到了那股桂花香,忽觉浓来浅还无。他却在这桂花香气里皱起了眉,他好像看到有个湿漉漉的水鬼从窗户里爬进来,站在床边幽幽地看他,他拼命挣扎,眼睛睁不得,动也动不了。 扑通—— “什么人?” “啊——!” 葛相云猛地惊醒,坐起身直喘气,忽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死死盯着床前潮湿的脚印,才意识到并非做梦。 “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一般走街串巷的货郎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哪里养的出那样高大的身形,那种人,要么是北方出身,要么是富贵人家,更别谈他挑着担子步伐还那么轻快稳健。 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下地,推开门,兵器相接的声音更加明显,与之而来的还有股血腥味。 隔壁瑞王住的屋子房门大开,打斗声和血味都来自那里。也许因为屋内空间太小,好多侍卫围在门口,无施展之地。 葛相云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拨开人群冲进去。瑞王捂着脖子缩在窗边,还有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滴落下来。瑞王身前,几个侍卫将一位浑身湿透的蒙面人团团围住,战成一团。 蒙面人身形正与货郎仿佛,使的一把短刀,武艺高超,刀刀狠辣,是搏命的打法。这些侍卫禁军出身,一时被他慑住,难以近身。就在局面焦灼之际,瑞王身前的某个侍卫也许因为胆怯露出了丁点破绽,蒙面人当机立断,从他那里突破,直冲瑞王而去,背后命门全都暴露也在所不惜。 他这是想用命换掉瑞王的命! 被他拨到一旁的侍卫连忙紧跟而上,危急关头,挡下致命一击。“救我!”瑞王大喊,侍卫将其一把拉到身后,自己迎面接了蒙面人的两招,瞅准时机,扯住瑞王,纵身跃下窗户。 蒙面人似乎顿了一顿,刀剑逼至身后,他反手拦了两下,闷哼一声,亦是一跃。 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王爷”和“殿下”。 “咳咳……” 河岸边,被扯着凫水很长时间,瑞王数不清自己呛了多少水,总算在濒死之际被拉上了岸。 一接触到空气,他贪婪地大口呼吸,脖子传来刺痛,他这才想起中了一刀,幸好及时躲过,没割到要害。伤口在水里泡的发白肿胀,一离开水,又开始汩汩地流血。 “嘶……真疼啊。” 瑞王用指尖碰了碰伤口,倒抽一口凉气,不敢再碰。抬起头打量四周,只见他们好像泅出了城,在一片芦苇丛生的河荡里。 那刺客好像也跟着跳了下来,跑这么远,应该找不到了。 瑞王松了口气,这才看向救了自己的侍卫,露出一个笑:“小兄弟,今夜多亏你了,你想要什么,我……” 侍卫原本低头侧对着他,只能在盔下看到一截挺鼻。听到他说话,侍卫慢慢转过来,他终于看清正脸,话音截然而止,仿佛看到鬼一样。 第59章 ◎二更◎ “弃,弃之……怎么会是你……” 晚风吹过河荡,成片的芦苇此起彼伏,哗哗作响。 河滩边,燕怛一语不发地除去沉重的盔甲,他里面穿着件褐色短打,和葛相云白天透过窗户看到的货郎穿得一样。他拧干布料的水,在周围四下寻找,从头到尾不置一词,看得瑞王心慌不已。 “你在找什么……?” 燕怛轻描淡写:“刀好像丢了。” 瑞王勉强笑了笑:“丢了就算了,我们,我们先回去吧。天清肯定已经报官,官兵用不了多久就能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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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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