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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怛动作一顿,从浅水里拎出一把长刀,正是禁军配给的那种样式。他握着刀柄,在清水里涤濯一番,站起身,雪亮的刀刃在月光下闪过锋芒。 “殿下倒是提醒了我,我们时间不多了。” “你,你……什么时间……”瑞王眼睁睁看着燕怛一步步走来,没有表情的脸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终于变了脸色,大喊:“不要做傻事啊弃之!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杀我赔上下半生。” 燕怛仿若未闻,瑞王撑着河床下的淤泥,四肢并用往河水深处挪动,水渐渐淹没胸口,浮起的浪花碰到脖子上的伤口,带走丝丝鲜血。 瑞王:“这样,这样,你把我抓起来,把我送到京城里,让三司一起审我,怎么样?我罪该万死,你也不会折进去。” 燕怛走到他跟前,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发髻,迫使他仰起头。 燕怛看着瑞王的眼睛,看到了惊恐、害怕,还有一闪而过的侥幸。“弃之……”瑞王放柔声音,颤巍巍地轻唤。燕怛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厌恶,手下用力,把他的头摁进水里。 哗啦哗啦—— 瑞王四肢拼命挣扎,燕怛看着看着,心头的暴戾愈甚。他拽着头发,将瑞王拉出水面,听他狼狈不已地剧烈呼吸,又猛地摁下。可是不行,不管如何折磨,那股戾气都发泄不清。 如此再三,瑞王的挣扎终于弱了,燕怛才大发慈悲地停止动作,拽出水面,瑞王文雅的脸孔青白如纸,胸口起伏,能听到肺部负荷发出的嗬嗬声。 “怎,怎么不继续了?”瑞王昏黑的眼睛终于能看清东西,讥笑着问。 燕怛道:“这样岂不死得太便宜了。” 瑞王抹了把脸,甩掉水珠,睁着眼睛看过来。他有着李家人的眼睛,和李宣一样,浅褐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温润。 “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混进禁卫军里的?不知临死前能否得你解惑。” 燕怛握住他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持刀砍下。拇指掉进水里,血丝很快被水稀释。瑞王张大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瑞王也是个狠人,冷汗淋漓地缓过神,还能开口:“我猜猜……嘶……门口大厅都有人把守,只有后面是河,没有人,你肯定……是泅水爬墙翻进来的……啊!” 这次掉的是食指和中指。 瑞王:“驿馆你早就摸透了吧,趁着夜色,到茅房里,蹲守到落单的禁军,杀死他换走衣服……这时候你的同党也爬了进来,刺杀我……”右手断了,“就算他失手,还有你善后……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为何方才还从他刀下救了我……” 燕怛:“殿下的推理如此精彩,我都听入迷了。” 瑞王眼前阵阵发黑,强打起精神:“我……有哪儿猜错了吗?” 燕怛握住他的左手,看着那双眼睛,虽然察觉了他拖延时间的意图,却仍真的开始解惑:“我本来想直接摸到你的房间杀掉你,但是就在我下水之前,看到有人先我一步爬墙翻进去,驿馆里很快乱成一团,我趁乱进去,打昏一个禁军换走衣服,就是如此。” “这么说,那人不是你同伙?” 燕怛冷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造孽太多,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也是我运气好,最后让你落在我手里。” 说完,手起刀落,砍下瑞王的左手。燕怛喘着粗气,又一刀扎进瑞王的大腿,拔出了,再扎下……血溅三尺,染红了燕怛的脸。眼睛猩红,如同厉鬼俯身,疯魔不似人间人。 瑞王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又被疼醒,燕怛还在不知疲倦地割着不致命的伤口。 “杀了我吧!”瑞王实在忍不住,痛苦地喊道。 燕怛恍若未闻。他心底的凶兽被彻底放了出来,暴戾的情绪快把他吞噬,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解脱。 再怎么折磨这个人,都回不去了。十一年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已天翻地覆,爹娘再也回不来了,兄长们也不能笑着教他兵法武艺。还有李宣,他们早就走进了死胡同。十年囹圄,他其实早就疯了,还吊着一口气,不肯下地狱,不过是为了报仇。 可是为什么,仇人在手,还是无法解脱。 一刀…… 到底怎么才能放过我!? 一刀,又是一刀…… “……够了,怛儿……”耳边隐隐传来妇人担忧的声音。燕怛痴痴地抬头,看到爹娘站在月光下,焦急地望着他,“够了,已经够了……” “对不起,”憋了一晚上的堤坝终于决口,燕怛泪流满面,冲花了脸上的血,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迷路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燕镇山说:“好好活下去。” 燕怛手上一松,刀砸进水里。也是这时才听到,从竹鸿的方向传来人声狗吠,是官兵搜寻,离得已经很近了。燕怛皱了皱眉,在立即杀掉人和等会再杀之间犹豫了片刻,拖住人再一次沉入水里,向远处游去。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划水声,燕怛警惕地踩水扭头,握住刀柄,看到一叶小船顺风分水过来。 船头的“渔夫”握着竹蒿,身形高大,到了旁边,低声道:“上来。” 燕怛认出这人正是今夜的蒙面人,只停顿了一个呼吸,就把昏迷的瑞王托出水面,“渔夫”帮忙把人拉上船,看到血肉翻飞的瑞王,忍不住看向燕怛。 燕怛翻上船,见到“渔夫”背后的衣服被刀割破,伤口狰狞,是方才翻窗之前受的伤。燕怛坐下身,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你是什么人?” 没想到那人竟扬起眉峰:“燕侯,我们以前可是见过的。” 燕怛面露狐疑,那人把头上的草帽掀起来,说道:“你再看看,不觉得眼熟吗。” 燕怛沉默。 “看来是不记得了。我是陛下的人,史蕉。” 燕怛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记得。史蕉无所谓地道:“您不知道我也正常。从前我只是东宫的一名普通禁卫军,也是死士。我年轻的时候混过江湖,会一些易容手段,陛下于我有恩,他失踪的这些年,我一直听他调遣。” 他说得笼统,本以为燕怛会追问一二,没想到燕怛“嗯”了一声就不再作声了。 撑了会船,听不到身后动静,史蕉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燕怛回过神:“你呢?” 还以为他不会问了,史蕉道:“陛下派我来杀瑞王,我自然不想放他活着回去……他现在这样,和死也没两样了吧?” 燕怛已经恢复了大半力气,拎起已经卷刃的刀,干脆利落地割下瑞王的头。 “我要这个,剩下的你去复命吧。” “……死了就行,丢船上吧。” 史蕉不忍地看了他一眼,丢下竹蒿,跳进河里,很快消失在岸边。 燕怛脱下上衣,包住头颅,背在身后,也跳下河。 水花翻涌,涟漪一圈圈荡开,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恢复了平静。无人掌舵的小船顺水漂流,晚风拂过,已经有了一丝秋意的凉爽,两岸芦苇随风起舞,惊起两只白鹭。 燕怛在水里游了一段路,洗掉脸上的血污,从僻静处上岸。他的精神亢奋无比,一点都察觉不到疲倦。他的马原本拴在城外,还准备了干净的衣服,但现在如果回去,官兵们带着狗,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只能先摸到一户农家,偷了两件衣服,然后继续往北。 一夜奔走,第二日清晨又遇到一个村庄,官兵也许已经发现了瑞王的尸体,被一时绊住,未搜到这么远。他买了一匹驴,骑上回京。 若非毛驴要休息,他恨不能一路不停。饶是如此,四天后就抵达了京郊。这一路他一直都处于亢奋的状态,哪怕夜里强迫自己睡觉,也大多无眠。到目的地时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目的地是一片无名无碑的荒坟。 昔年燕家满门被抄斩,曝尸荒野,是太子李宣偷偷派人收敛了尸首,还不忘捎口信给他,寥作慰藉。 出大理寺后,他一直有意无意忘记祭奠,这还是第一次过来。也是过来的路上,他才意识到,坟地的地址早就扎根在他的记忆里,从不敢忘。 也许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片灵魂里,一直在期待这么一天。 他栓好毛驴,一步步走到坟前,不知道哪个土包下躺着的人具体是谁,但是没关系,都是他的血亲。他抹了把脸,打起精神,在最前方跪下,解开布包,把瑞王的头颅放到面前。 “爷爷,爹,娘,叔叔伯伯……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他用力地磕下头,久久不起。 荒野的风吹过,好似谁在叹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树下走出二人。“陛下。”史蕉低声道。为首之人抬起手,制止他跟上,迈着跛脚走到燕怛的身边,犹豫片刻,低声喊道:“弃之。” 无人应答。 李宣愣了下,缓缓蹲下身,搭上燕怛的肩膀,又是一愣,转而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将人轻轻揽在怀里,温柔地遮住光亮。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二更,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写完了根本存不住_(:з」∠)_ 明天开工了,就不能更这么勤了QAQ 第60章 ◎这嫌犯,说的好像是燕侯啊◎ 竹鸿知县从牢里出来,望着青天白日苦笑一声。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瑞王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他的地方出事。如今别说头顶乌纱帽,能查出凶手,保住项上人头就阿弥陀佛了。 他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合眼,眼下青黑,脸色惨白,再熬一天就可以跟瑞王作伴去了。走到衙门后头的花厅门口,他停下揉了揉脸,打起精神,这才慷慨地迈进去。 “葛大人,下官审了王三家的船娘,这是她的供词。据她说,那货郎六月十三第一次出现,她记得很清楚,那日去街上秀坊寄卖绣品,回家的路上撞上,因那货郎生得太俊俏,她印象尤为深刻。” 葛相云坐在花厅内等消息。他是五品王府长史,压知县一头,在朝廷派人来之前,是当之无愧的话事人。 葛相云接过供状。 船娘王氏在口供里回忆,那货郎自称赵五,她喊他小五哥。年纪有些算不准,看起来细皮嫩肉,不似年长,可眼尾有些许纹路,眼神有时候也像经历过很多的人。 “不是二十多,就是三十多。话很少,听口音像北方人,又不像北方人……这都说的什么?”葛相云脸色铁青。 知县讪讪道:“大人别急,下官按她说的日子找了守城门的卫兵问话,还真有一个身形类似的外地人。路引上写的是,来自河西。卫兵事后回忆,总觉得他口音有些奇怪,虽然掩饰过,但听起来鼻音很重,像京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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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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