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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眼尾瞥见牢头领着一对主仆打扮的男子朝这边走过来,便又停下。 只见那穿着一身藏青袍子的中年男人一走到新来犯人的牢室外,立刻扑到栅栏前,声音颤抖着呼唤了一声:“疏儿。” 为免儿子受苦,白恩岑塞了大把银子打点牢房里的狱卒,牢头,请他们多多关照一下。牢头用眼神示意看守,二人一道离开,留给了犯人和家人一点单独说话的时间。 “疏儿,”白恩岑双手握着铁栅栏,呼唤着里面的儿子。 白抚疏听见父亲的声音,动了一下,在又一声的呼唤中,从一堆杂草上缓慢起身,朝栅栏走去,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一旁的福顺带着哭腔也喊了一声:“公子。” 白恩岑自从得知儿子下狱,一夜之间便苍老了许多,原本只是双鬓些微斑白,今日已是满头白发。 他从栅栏之间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握住了儿子冰凉的手,沉重的枷锁将白抚疏白皙的手腕已经磨得一片红肿。 曾经纵马边关的齐威侯老泪纵横:“儿啊,此事你本是蒙冤,为何不去求皇上,让三司参与,重审此案?” “没有用的。”白抚疏脸上神情始终木然,“爹,您回去吧,以后别来了,福顺,照顾好老爷。” 福顺将一袋点心从栅栏的缝隙间塞了过去,说:“这是二夫人亲手做的。” 白抚疏接在手中,没有说话。 “疏儿,有件事爹爹想同你讲,你娘走的那日,爹爹陪三姨娘去墨江游船了,这件事爹爹对不住你娘。” 白恩岑忽然提起了往事。 “那时你娘身体很不好,病越来越严重,爹爹听人说墨江对岸隐居着一位民间神医,想去求访一下,请他为你娘诊治,正好三姨娘想游船,爹爹便带着她一道去了,那日我们乘游船到了江对岸,找到了神医居住的草庐,不想那童子说神医远游去了,回来时你娘已经……” 这么多年,儿子对自己冷冷淡淡,白恩岑心里隐约是知道一些原因的,但他放不下做父亲的威严去跟儿子解释这件事,父子俩从来就没有打开心扉,好好坐下聊过。 白抚疏听完,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紧抿着唇线,沉默了一阵,又背过身去,用一种有些沉闷低哑的声音说:“爹爹,我知道了,您回吧,孩儿不能在您面前尽孝了,您保重。” —— 北娑朝堂因为军粮案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时,苏毅澜已经率领大批精锐部队北上。 赤琼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鼓作气连破北娑的淡州,绥州与长州三个州,直逼重城盛州而来。 那些被俘虏的士兵,苏毅澜对他们采用了怀柔政策。这些士兵本就对朝廷有怨气,又听私下传闻,赤琼的新国君是北娑五皇子,加之亲眼目睹,赤琼军不仅从来没有对北娑百姓进行过杀戮,甚至还为百姓提供粮食衣物和药品上的救助。 一部分俘虏开始主动表示愿意追随,有人带头,剩下的便都跟着纷纷表态,愿意效忠。 苏毅澜如虎添翼,将他们重新整编,一部分戍守攻下的城池,一部分随他北上。 队伍一路壮大的同时,每攻下一座城,赤琼军便开仓放粮,此举既平复了百姓的惶恐,同时也解决了大军所需的粮草问题。 无论军事或政治斗争,人心的向背,从来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是冯宇荀当年在鹰丛岭教苏毅澜背策论时,对他说过的话。 赤琼军势如破竹,一路向北,盛州的守军不战而降,一个月后他们便攻到了距离黍一百里外的高襄城。 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杨穆乃终于慌了,从笙歌燕舞中醒过神来,召集群臣讨论对敌策略。 这件事上,朝臣们很快分成了两派,就像所有的战争中,快败的那一方常有的那样,一部分人提出议和,另一部分人不同意。 不同意的理由也很简单,那赤琼曾经不过是北娑的一个区区属国,如今朝廷竟然要屈膝求和,太丢脸了,宁战死也不议和。 礼部尚书薛万山捋着山羊胡子想了想,向杨穆乃献策,建议派一名能言的使臣前往夏沧,游说欧阳扎出兵攻打赤琼,只要夏沧出兵,赤琼必然要分出一半兵力去对抗,如此一来,北娑的抗敌压力自然就缓解了。 杨穆乃接受了这条提议,当日火速派出两名使者,备快马,星夜兼程赶往夏沧。 赤琼人要打进来的消息在百姓中很快扩散开,国都里面人心惶惶。同时又有一条消息在坊间传开,说皇帝得位不正,先帝本意要传位给五皇子,被三皇子与周公公联手伪造了遗诏。 这条消息当然是赤琼潜伏的间谍放出去的。 随后又有传言,说赤琼的皇帝是一位明君,上位不久便广施仁政,深受本国百姓爱戴,对被占领的城中百姓也极为爱护。 大家听了虽然将信将疑,但皇城里的那位帝王从来就不管他们死活,那些已经活不下去的,不免又暗暗期盼着这座城能早日破了。 这个王朝已经病入膏肓,哪里都没有安宁之处,换一个君王又如何,只要能让他们活着。 第155章 高襄城 高襄城外,寒风猛烈刮在天地间,赤琼大军在高襄城遇到了北上以来最激烈的抵抗,守备军指挥使邓腾带领城中军士坚守城池,苏毅澜围困了高襄城整整二十三天。 次日破晓,大军终于发起强攻。 如闷雷一般的战鼓声化作一柄无形利剑,锋指高襄城。赤琼军很快破城而入。 城中早已粮草不继,那些军士们处于饥饿状态,却仍旧全力抵抗。 苏毅澜的怀柔政策在这里起不了丝毫作用,他对这些守备军既敬佩又深感无奈。 最终,大军主帅不得不硬下心肠,使用铁血手腕,接下去的几日,高襄城里四处弥漫着血腥味。 假如杀一人,能救百人,能平世间风雨,那他只能杀。 要想图得霸业,实现理想,不得已的时候,苏毅澜只能选择用强硬的一面震慑人心。 大军开始清扫战场,苏毅澜站在大雪中,心情沉重。他吩咐士兵们在城外挖了一个大坑埋葬了那些士兵尸体,又设立安置点,收容那些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并发下去粮食和御寒的衣物。 待二十万大军抵达离黍城外时,已然是近一个月后。 苏毅澜在军帐里看了魏荻从城内秘密送出的情报。守卫离黍的正是自己当年带去攻打永州城的那一支军队。这些人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如今却要拔刀相见,苏毅澜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跟几员大将讨论起明天的攻城计划,希望能尽量减少双方士兵的死伤,此事很难,大家商议了一轮,也无定论。 一只白色的鸽子飞到了军帐外,咕咕叫着,苏毅澜听见鸽子鸣叫声,下意识停下说话。片刻后,垂着的军帘一晃,一名近身侍卫捧着鸽子进来,将鸽子脚上绑着的竹筒取下,双手呈给了苏毅澜。 苏毅澜抽出里头卷着的信纸,才看了一眼,面色立变。 “陛下,怎么了?”邓元禾不等他开口便问,他知道这是温太傅的信鸽,飞鸽传书,必定是出了紧急的事。 苏毅澜两手撑在长桌边沿,看着围桌而坐的众将领,神色凝重,“夏沧昨日在边境集结了大批军队,欧阳扎想趁我国边境空虚,来一场突袭。” “该死的夏沧。”邓元禾焦急地起身,“我们如今已经打到北娑国都,只要把这座城攻下来就胜利了,他这时候来一手……” 另一名叫叶忠德的将领也插言:“倘若撤走一部分兵力,这里攻城的难度势必加大。如果离黍像高襄城一样拼死抵抗,我们就会被他们拖进战争泥潭。” “可边境危急,等不起啊。” 另外几名将领也讨论起来。 “离黍必须尽快拿下。”苏毅澜拧紧眉头,在军帐内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对邓元禾道,“邓将军,你立刻抽走六万兵力回援边境,这边你放心,朕有一计,虽没有十成把握,但可以搏一把。” 说完又对叶忠德下命令,“据报,北皇正在这附近大雁山上建离宫,稍后你带一队人马过去,把那些苦力押回来,监工应该不多,若有反抗的,便就地杀了,听话的则绑了一道带回来,此事要做的隐秘,决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回去报信。” 说毕又招手示意他们都过来,详细讲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邓元禾当即表示反对:“陛下,这风险太大了,此事万万不妥,万一他们扣押了您,或甚至……我们谁都可以有事,但您绝对不能出事。” “你放心,朕了解刘康此人,再说他手下士兵与朕并肩作战过,可以算得上有同生共死的情谊,他们不会对朕怎么样。” 尽管他这么说,几员大将还是纷纷表示了担忧。但除此之外,暂时也想不出更周全的办法,情况紧急,最后在苏毅澜的坚持下,一众将领默然接受,又详细商议了细节。 —— 墨江在离黍的西南面,江水像一条碧带,蜿蜒绕过小半部分都城,朝西缓缓流淌。 这里也是离黍最繁盛的景点之一,一到夜间,装饰有灯笼和彩灯的画舫点缀着湖面,仿如夜幕下倒映的星空,极为浪漫。 这里对都城的王公贵族或商贾来说,一年四季都是极好的去处,江岸边并未筑起防御城墙,江水便是天然的屏障。 不过今夜却不同于往常,墨江上漆黑一片,一艘画舫也无,大军压境,人心惶惶,吃喝玩乐与死亡比起来便不再那么重要,有钱人都躲进屋里紧闭窗门。 寂静的江面唯有流水声和北风横掠过的呼啸声,魏荻和五个侍卫顶着寒风,在江岸边静静等了小半个时辰后,一叶扁舟顺着江岸划了过来。 魏荻点亮火折,清亮的小火苗在黑暗中特别显眼。他拿着火折缓慢而又有规律地左右晃动了二长一短三下,那小船便朝着他们站立的方向而来。 岸上的人都迎了过去,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率先灵巧一跃,下了船,后面又跟着跳下来四个人。 “属下见过陛下。” 魏荻和五名侍卫对着年轻人单膝跪地行礼。 船上下来的人正是苏毅澜,跟着的四人中有一人是潘之平,其余三人是上次偷偷进过离黍的侍卫。 魏荻见到潘之平也不惊讶,苏毅澜在与他往来的情报中,讲到边境那次北娑军吃霉变粮事件,提到过他。 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魏荻正要汇报情况,苏毅澜竖起一只手掌,简短道:“先离开这儿,稍后谈。” 魏荻应了一声是,立刻领着他往堤岸上走。 一行人通过河道上架的木桥,又借着月色悄悄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废弃的货栈里。一个侍卫点亮了灯笼,里头已经有十来匹骏马拴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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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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