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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荻将掌握的情况悉数汇报完毕,目光中流露出隐隐的担忧,“陛下,这走的是一步险棋啊,您是否再考虑一下,属下还是很担心?” “对离黍,朕必须先尝试谋攻,你不必忧虑,朕有把握,等会只管叫那名陈姓偏将把潘岑远带过去即可。”苏毅澜道。 在他即将上马时,魏荻又说了一句:“白公子出事了。” 苏毅澜动作一顿,微微变了脸色,转过头道:“他怎么了?” 魏荻早几天就得到了白抚疏下狱的消息,这场战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怕苏毅澜知道后不能保持冷静,影响战略计划,送去的密报一直也没有提,到了现在才说。 “那霉变军粮与他有关?”苏毅澜听完,一双浓黑剑眉微微蹙起,“他根本不可能干这种事,定是被人栽赃陷害了,已经入狱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潘之平也着急地插进来:“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哇?听闻白侍郎跟陛下是表亲呐,怎么说也得救一救他吧?” 潘之平喊习惯了,当着苏毅澜的面也一口一个陛下。苏毅澜也不在意,看着魏荻道,“为何在密报中没有提?” 第156章 谋攻 “这……属下怕影响到您指挥作战。” “魏荻,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擅自做主了?” 从当年牙市救下他,苏毅澜还是头一次这么严厉跟他说话,魏荻一惊,说了一句“属下错了。”立刻跪下请罪。 苏毅澜摆手阻止了他。魏荻是这支潜伏队伍的首领,也是他的心腹,当着大家的面,他可以批评,但不能让他难堪,失了威信。得给他留些脸面,这是驭人之术。 “下不为例。”苏毅澜的神色虽仍然严厉,但语调已变得平和,“凡是他的消息,要第一时间报给朕。” 魏荻满面愧色,应了一声“是。” “陛下,那白侍郎怎么办?”潘之平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现在最令苏毅澜忧虑的便是刚听到的这个消息,他背着手踱了几步,停下说:“今晚若谈不成,明早准备强攻。” —— 离黍的六个城门全部封闭,各面城墙上都布满了从军备库里搬来的守城器械,墙垛间密密麻麻排满弓箭手。 一位身材中等,气宇轩昂的方脸将军,在夜色中上了正南门的城墙,他巡视了一圈,扶着墙垛,眺望驻扎在城外七里的敌军营帐,那隐约的灯火令他深深皱起了眉。 此人正是刘康,这两日,他也从手下那里听说了赤琼皇帝御驾亲征,而这李皇正是北娑五皇子的消息。 但消息毕竟是消息,眼见才为实,刘康心里仍旧不敢十分相信。 怎么可能呢?这也太离奇了吧。 当年他隐隐觉得五殿下应该是与三皇子争夺皇位败了,逃出了离黍,但这怎么就成了赤琼皇帝了?可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刘康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这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已经两日了,却没有攻城的举动,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正凝目沉思,一名陈姓偏将上来报告,说潘军匠从遥庆跑回来了,有情况要向他汇报。 刘康颇觉意外,据他所知,那里因为发生军粮案,边军几乎都成了俘虏。 “潘军匠,怎么回来的?”刘康双眼将潘之平从头扫到脚, 潘之平行了一个军中的礼,大声道:“报告将军,属下走回来的,属下……想您了。” “啧!”刘康斜了他一眼,面上虽然严肃,心里却有一丝高兴。 刘将军一直都挺喜欢这个黑黑壮壮的年轻军匠。这军匠人憨,说话常常没眼力见儿,甚至可以说是傻头傻脑,但技术委实不错,打造出的刀剑锋利无比,是个有能力又不偷懒的部下。 那种有眼色,会拍马屁的要了没用。 行伍出身的刘康就喜欢这样的人,他压下快勾起的嘴角,负手绕着潘之平踱了两步,“本将军以为你也成了敌军俘虏了,怎么,找到你的殿下了吗?” 不等潘之平回答,又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放低声音道:“我听到一个风声,说城外大军的统帅就是你要找的那一位,是不是真的就不好说了。” 潘之平抿了抿唇,仿佛没听见他的后半句,只道:“将军,那边对咱们被俘的士兵可比朝廷关心多咧。” “嗯?”刘康板下脸,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有这种事?谁传出的谣言?蛊惑军心。” “哎呀,属下骗您做什么,我在瑶庆亲眼目睹,绝无虚言。”潘之平没让刘康再继续追问,他迅速将声音压低,“将军,有人要见您,就现在。” 刘康狐疑地歪头看他,“何人?” 潘之平有些紧张地快速向周围瞄了一眼,接着又将身子稍稍前倾了一点,神秘地低语了一句,然后说:“劳烦您跟我走一趟罢。” 一丝惊讶之色在刘康脸上一闪而过,他凝视了潘之平片刻,什么也没说,示意他前面带路,自己带了两个心腹士兵跟上。 —— 因为战事,夜里全城宵禁,街上空无一人。潘之平领着刘康沿街往西走出一段路,拐过一个路口,绕到了一座寺庙后面。那里有一条两面都是墙壁的夹道,道上已经有人提着灯笼在等着,另一头的尽头隐约还有数名侍卫守在那里。 夹道里面站着两个人,提灯笼的是魏荻,另一人侧身对着灯火,映衬出英挺的五官。刘康示意两名心腹士兵等在道口,只身迈步走了进去。 潘之平也随那两名士兵一起停下,守在夹道口。 这条小道是魏荻事先踩点,挑好的见面地点,东边是一座寺庙的围墙,另一边是坊墙,从夹道南面那头出去是寺庙外的一片宽阔空地,那里四通八达,万一有变故,便于迅速撤离。 “刘将军,别来无恙。”听见脚步声,苏毅澜已经侧过身来。 魏荻提起灯笼,拱手为礼,刘康还了礼,又对着苏毅澜行了一个军中的礼,喊了一声“殿下。” 他还是用了苏毅澜以前的尊称,就好似他们还在军营里一样,互相打着招呼。 “殿下,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您,听闻那城外大军都是您的部下,这么说是真的了?” 军中人说话不喜拐弯抹角,刘康也一样,直来直去,一上来直接就问。 “我正为此事而来。”苏毅澜有意用“我”来自称自己,以拉近距离。 他在这里不能多做停留,点头回礼后,也直奔主题,“有一件事想与将军商谈。” “殿下请讲。” “眼下形势分明,大局已定,你四万士兵加上三万禁军也根本挡不住我,为了城中百姓不生灵涂炭,我希望你能放弃抵抗,打开城门。” 刘康深感此言不虚,他一早就听前方斥候探报,说城外赤琼来了二十万大军,顿了顿,皱眉道,“虽说情势确实如你所言,但我若毫不抵抗,就这么开了城门,便成千古罪人了。” “倘若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拯救城中百姓,怎能是罪人?”苏毅澜开始了心理攻势。 刘康面露难色:“殿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这么做不忠不义,日后必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啊。” “将军的一片忠君之心值得称颂。“苏毅澜话锋一转,“但你驻守在此,是为效忠昏君还是守护百姓?” 见刘康不作声,又道:“你若肯为了城中百姓开门投诚,我也愿意用人格担保,大军进城,绝不伤百姓分毫,否则强攻进来,战刀之下,能有生者?想必你也听说了高襄城的战事,守城士兵顽抗到底,最终血流成河。” 刘康抿紧唇部的线条,脑中激烈思考。苏毅澜眉头微拧,目光凝在对方脸上,继续尝试说服他。 “这里也是我的故乡,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中,我也心痛。”再开口时,苏毅澜换了一种深情的口吻,“这些守城士兵也是我的袍泽兄弟,他们曾随我打永州,送公主出边关,历经艰辛,我不忍心与他们拔刀相见,相信他们也一样!” “但杨穆乃置天下苍生之性命于不顾,挑起了战争,赤琼只能应战。”苏毅澜目光坚毅,“如今百姓苦于战乱,人心本思定,他们需要的是休养生息,社稷安稳了,才能安居乐业,假如能天下一统,从此将再无战争。” 第157章 刑场 “我要平定山河,为自己,也为天下苍生!” 苏毅澜下巴扬起一个坚毅的弧度,这一刻的他锋芒毕露,宛如一柄出鞘利剑。 刘康垂着眼,虽然依旧沉默,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一些松动。苏毅澜讲得很真诚,说的也是事实。 “将军知道白侍郎入狱的事吧?”苏毅澜注视着他,“以白抚疏的性情和为人,若不是那昏君听信佞言,断不会发生这般的事。北娑的大好山河正被昏君和奸佞糟蹋,假如你今天为他守住了这座城,你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白侍郎?” 刘康是白恩岑的旧部,白抚疏又曾作为监军与他一道去永州剿灭过叛军,他对白抚疏还是了解的。 刚听说这个案子时,他也怀疑是冤案,苏毅澜一番言辞正中他的心。 刘康视线快速颤动了一下,再次抬眸看向了年轻的赤琼军统帅。 苏毅澜目光紧盯着他,把他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当下又加了一剂猛药。 “杨穆乃荒淫纵乐,全然不顾他人生死,为了建离宫,花去朝廷大把银钱,甚至累死成千上万的苦力,据我所知,连军粮也时常不能及时供应,拖欠军饷更是常有的事,这样的君主却要你在前方为他浴血奋战,值得效忠?” “那些信任你,并听从你指挥的士兵们,你忍心让他们明日战死在城门前?” 这些话犹如刀割向刘康,刘康胸中微震,攥起了拳头,静了一下,诚恳道:“你说的这些我未尝没有想过,但此事重大,我现在不能立刻答复你,请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思考一下,如何?” “好,我等你消息。” 苏毅澜知道要他这么快就下决定不现实,也不逼他,只约好明日巳时初刻等他的答复,便带着部属告辞。 刚转过身,刘康忽然又喊住他,“殿下,你今晚的计划实属冒险,假如我刚才不随潘军匠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毅澜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道:“我曾与将军并肩作战,知道你是个好将军,为了城中百姓,为了随你出生入死的部下,你不会不来。” 刘康喉结滚动了一下,朝着他的背影又行了一个军中之礼。 —— 天光微亮时,离黍城就飘起了细雪,到了巳时,冷风夹着大片飞雪朝街头三三两两的行人扑面而来。 许多店铺都没有开,即便开着的,店门口也寂静冷清,那些酒肆歌馆更是紧闭着门,离黍城一扫往日的风情,在冷风中显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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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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