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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穆乃打着哈欠,朝苏毅澜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便携着美人上了马车。 帘子放了下来,赶马的早已爬上马车扬起了鞭子,一队人马呼啦啦地跟在车后,很快就走远了。 苏毅澜给了旁边的商贩一些银子,叫人帮忙埋葬死者。刚才还熙熙攘攘,喧闹的街市因为这一场打斗冷清了许多。 冯宇荀关切地上下打量徒弟,“可有伤着?” “没有。”苏毅澜摇头,下意识揉了揉疼痛的肩膀,那里刚才被人狠击了一拳,对方功夫刚猛,不似普通的随从。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假如鹰丛岭上的刺杀是杨穆乃干的,他手下有的是人,刚才那人的身手也不亚于刺客。 为什么他还去雇杀手…… “殿下,咱们走吧。”冯宇荀一把拉过沉默中的徒弟。 到了一个屋檐下,看着边上没人,他才凑近身,压低了声音道:“澜儿,恕为师多言,往后遇事一定要克制,藏起血性收敛锋芒,咱们才刚进宫没多久,好多双眼睛盯着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切不可再意气行事啊。” 停了一下,又接着道:“何况这世间多少不平事,哪能件件都管得过来,凡事须得量力而行。” 牙市之行被燕王撞见,虽解释过去了,但终归不妥。自己无端让师父操心,苏毅澜心里惭愧,见师父少有地板起了脸,连忙应承道,“师父教训得是。今日是我不对,方才不知怎的一时没忍住,放心,往后我一定克制。” “那便好。”冯宇荀沉默了片刻,稍稍和缓了面色,“师父也知道你这年纪血气方刚,要忍气吞声不容易,但也唯有如此,接下去的路我们才能走得顺畅。” 顿了顿,又绷起脸:“还有,这地方可不能再来了啊,你知道,我们只有熬过这一两年,离开了这里才安全。” 第33章 人货 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见徒弟顺从地点头,冯宇荀稍微提高了音量,看着牙市方向又道:“殿下,现在人少了不少,咱们走吧。” 苏毅澜觑着师父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咱们……还往里走?”。 “怎么,”冯宇荀看着他,故意道,“不想去了?” “……师傅刚才说得对,咱们还是别去了。” 看见苏毅澜眼巴巴地望着牙市方向,说着违心之语,冯宇荀心下不由觉得好笑。 这臭小子,还会跟我玩这套了。 他也不拆穿,只没什么表情地说:“来都来了,为师就陪你进去看看吧,说好了啊,只这一次。” 苏毅澜又瞄了师父一眼,偷偷弯起嘴角。 —— 官府规定,牙市“人货”买卖,每半月一次开市,为期五天。 集市里面人头攒动,这些并非都是为门府挑选杂役丫鬟的买家,有些是来逛集市的平头百姓,三五成群结伴而来,挤在里面眼花缭乱地左顾右盼,看那些展出的“人货”和一些跪在路边卖身葬父的,时不时地指指点点。 苏毅澜挤在一群人里,淡淡的双眸在两个上了年纪的牙婆脸上缓缓扫过。一个矮胖的男性牙贩子看见他,热情地跟他打起招呼。 “公子,是为府中买下人吧?需要什么样的?” 那牙贩子看见师徒俩过来,胖脸上堆满了笑,卖力地兜售起自家的“人货”。 “二位看看这个怎么样,这个买回去当丫鬟很不错的,手脚麻利,干活是一把好手。你看看,这个也不错,虽然年纪大些,但价钱便宜,买回去当个干粗活的老妈子很好。” 这些人货大部分都衣着破烂,那人牙子见客人似乎没有看上的,要往别家走,一把扯住冯宇荀,热情地推荐。 “哎!你再看看,这个也不错啊,这体格,这手臂多粗壮结实,一身的力气,买回去当个家丁吧,价钱好商量。” 这时,一个关在杉木条制成的笼子里的男奴引起了苏毅澜的注意。 那人衣衫又脏又破,匍匐在地一动不动,一头乌黑的乱发半遮住脸,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伤口已经溃烂化脓,有的地方则结着血痂。 “喂,他都这样了,你得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苏毅澜看得一脸不忍,指着笼子里的男奴,对极力跟冯宇荀推荐的人牙子老板道。 老板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睁大了他的小绿豆眼,表情夸张地问:“这位公子,你叫我花钱给他治病啊?” “是啊。”苏毅澜扬了扬下巴,“你看,他都快不行了。” “你知道他卖价多少吗?”五短身材的人牙子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嘲讽地笑,“三十两。你想叫我贴钱给他治病?我有毛病啊。” “他已经这般虚弱,你为何还将他关进笼子里?”苏毅澜忍不住质问。 老板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这是别家寄我这里卖的,听说会点儿拳脚功夫,就是没有奴籍,买去看家护院,当个家丁还是很划算的,价格低,别看他病恹恹的,我要不关着,一不留神就跑了。” 说完见苏毅澜没什么反应,立即抬高了音调,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哎呀,我说公子,你问这问那的,到底买不买嘛,不想买的话,就别妨碍我做生意好吗,我这时候很忙的。” 人牙子显然说烦了,不再理睬苏毅澜,挪动着肥大的身躯,走到一旁又向别的顾客兜售起自家的“人货”。 苏毅澜踌躇了一下,偏头对冯宇荀道:“师父,要不咱们给他找个大夫瞧瞧吧,我看他快不行了。” 说完又隔着木栏指向那人,“你看,满身伤痕,伤口都溃烂了。” 一直匍匐在地的男奴听到苏毅澜的说话声,挣扎着坐了起来。 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虽然蓬头垢面,但仍旧可辨其相貌,浓眉虎目,眉间沉稳端庄。 冯宇荀看着对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又凑近些盯着他仔细辨认。 男奴似乎也认出了冯宇荀,双唇开合,说了一句什么。 冯宇荀立刻去喊来老板。 “这人我们买了,快些打开笼子,让他出来罢。” “决定买了?”老板一笑,露出满口焦黄的大牙,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过来,夸赞道,“你们着实有眼光,这个买去很划算的,我做生意从不讹人,最重要的就是讲诚信嘛。” “说得没错,快把他放出来。”苏毅澜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十分爽快地取了三十两出来。 人牙子见他急于成交,精明的小眼睛立刻转了转,而后突然一拍脑袋,叫道:“哎呦!瞧我这记性,公子,不是这个价,方才记错了。” “不是这个价?”苏毅澜一愣,递银子的手停在半空。 “是啊,是啊。”人牙子笑眯眯的,点头如捣蒜,“方才我一忙活起来,竟然记错了。” “那要卖多少?”苏毅澜收回手,明知故问道,“三十两多了还是少了?” 人牙子老板伸出肥厚的掌晃了晃,很干脆地说:“五十两,一口价。” “你……”苏毅澜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稍微停了一下,很大方地说,“行,五十就五十,快些把人放出来吧。” 几个挤在他身旁看热闹的都看不过眼了,一个老妇忍不住在后边偷偷扯了扯他衣袖,在他回首时悄悄提醒:“公子,别上当了,这人都快不行了,不值这个价钱呀。” 苏毅澜侧眸,略微笑了笑回应了她的好意。 这样的买主难得遇上,人牙子见这白衣公子答应的这般爽快,心思又开始活动开了。 看这傻小子穿着打扮,不似一般的富贵人啊,掏钱掏得这般爽快,不好好宰一顿,老天爷也不应允嘛。 矮胖男人小绿豆眼再次闪了闪,准备再寻个由头多要一些,就见那傻小子似的富贵公子突然敛了笑,冷冷地看着他,不紧不慢道:“五十两没问题,不过,你得随我去衙门走一趟,这人没有奴籍,你强绑了百姓在牙市里卖,按律该受刑罚。” “别别别!”人牙子顿时慌了,说话开始结结巴巴,“公子,我,我方才记错了,其实就是三……三……” 说着说着,在苏毅澜的眼神威压下,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二……二十两。” “好,二十两,成交。” 第34章 百味居 男奴被苏毅澜和冯宇荀扶出笼子,对着师徒俩一拜到底:“多谢冯叔和公子的搭救,魏荻此生无以为报。” 师徒两人慌忙扶起他,搀到路旁一个石凳上坐下,苏毅澜又从一家商铺那里要来一碗水。 魏荻小声地道谢,捧着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魏荻,你因何竟会落到这般田地?”冯宇荀待人饮完水,问道。 魏荻放下空碗,虚弱地撑起腰,断断续续开始讲述他的经历:“此事说来话长,七月里,我那在端州的舅父病重了……” 魏荻练得一手好剑,是渃邑一家武馆的武师,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平日里母子俩相依为命。 两个月前,母亲想前往端州看望病中的舅父,路途遥远,那一带又匪盗横行,魏荻不放心她一人,便向武馆告假,陪她同行。 谁知母子俩半道上经过一个偏僻的山坳时,遇上了一伙手持刀棍的山匪流寇,那伙人见了孤身独行的母子,立即围拢上来。 魏荻武功虽不错,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又要护着老母亲,斗了三十余个回合下来,渐渐就落了下风。 其间魏母在歹人的推搡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后脑正好磕到了一块石头上,鲜血顿时从脑后潺潺而出。 “我慌了神,扑上前欲扶起她。那伙流寇趁机一拥而上,刀棍齐下,把我打成了重伤,我娘当场就不行了。”魏荻说起这事又红了眼眶,等停下来平复了情绪,才又继续道,“山匪们搜走了盘缠,将我五花大绑捉去,卖给了一个奴隶贩子。” 就这样,经几度转手,最终他被卖到了离黍。 这期间,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炎溃烂,还要忍受着被人转手买卖的羞耻侮辱,觉得生不如死。 刚才实在支撑不住,趴在了地上,昏昏沉沉间听见苏毅澜和冯宇荀的对话,勉力抬起头,方发觉竟然是熟人。 魏荻母亲与冯宇荀妹子相熟,当初魏荻正是通过冯宇荀的介绍,才在一家武馆里谋了一份武师的差事。 “师父,此处不是叙话的地方,咱们先送他去医馆,寻个大夫治伤要紧。”苏毅澜听完站起身道。 冯宇荀看了一下日头,已近午时,瞟了一眼魏荻,对徒弟说:“来一次不易,我陪他在此稍坐一会,你再去逛逛罢,快去快回。” 苏毅澜会意,立刻点头离开,独自绕着市场细细找了一圈,却并未有所获。 找不到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那老婆子不在这一带生活,只是来碰碰运气罢了,他在心里自我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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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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