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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一上,离黍城里世家贵族们的夜生活就开始了。 正荣大街北面临着墨江,这里酒楼商铺林立,有名的花楼乐坊皆在此。白天未见得有多热闹,甚至显得有点冷清,到了夜里就似乎醒了过来似的,两侧的酒肆花坊高挂的灯笼渐次亮起,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开始在街头来来往往。 两个时辰前,苏毅澜将魏荻从医馆接了出来,魏荻身上的伤都被大夫上了药包扎好,师徒两人又将他带往冯宇荀暂住的驿站。 从驿站出来,苏毅澜发觉天色已晚,想起谭宇霖约的饭局,又马不停蹄地雇了一辆马车往百味居赶。 坐落在正荣大街的百味居是离黍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出入此间的几乎都是当地权要或商贾名流,此时的酒楼内,丝弦悠扬,笑语喧哗。 小二引着苏毅澜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为他挑起帘子。 苏毅澜跨入屋,一眼便看见了着一身墨绿色竹叶纹锦袍的白抚疏,正和隔着一个空位的一名男子说着话。 “五殿下!”谭宇霖起身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朝一个空着的位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快来入座,就差你了。” “殿下,仲夕等的客人原来是你呀,哎呀,坐,坐!”齐麟也在,一看见苏毅澜就起身熟稔地和他打起招呼。 在座的都起身相迎,雅间里共有七人,另外四个苏毅澜不认识,谭宇霖一一为他做了介绍。刚才和白抚疏说话的男子是内阁首辅王潇的二公子,另外三个也是离黍六大家族的小公子,雅间里响起了寒暄之声。 苏毅澜见谭宇霖示意的位子是首座,便辞让着在白抚疏身旁的一个空位上坐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淡淡颔首一笑,示意了一下,几不可闻的交流迅速淹没在了众人热烈的聊天里。 跑堂的开始上菜,百味居的菜品虽比不上皇宫里的名贵,却细巧精致,其中一道竟然是野味。 谭宇霖手指点了点那盘菜,笑道:“这是鹿肉,殿下在鹰丛岭多年,山珍野味食过不少吧?” 苏毅澜夹起一块鳜鱼,道:“这倒是,山上少人居住,狍子,马鹿常有猎到,那些野猪,野兔之类的更是寻常。” 齐麟对狩猎方面的事很有兴趣,听了这话立刻跟苏毅澜讨论起来,又谈起自己跟朋友去南林苑骑射打猎的所见所闻。 大家谈性浓,天南海北地胡侃,唯有白抚疏,或许是性情寡淡之故,一晚上却是这群人中话说的最少的。 几人随吃随聊,过了一会,跑堂的又掀帘子进来,上了一盘凉拌黄瓜丝。苏毅澜正听着对面的人说话,手一伸就将那道小菜移到了白抚疏面前。 白抚疏略略一怔,一抬眼,漆黑如墨的眸光便狐疑地射向他。 苏毅澜被这目光一扫,立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件傻事,手上动作一僵,心下暗道了声“糟了”。 他收回手,一面暗骂自己一句“怎得犯这种错,当真是以前侍候他惯了?!”一面又安慰自己,这么微小的一件事,应该没事吧。 白抚疏眼神闪了闪,又面上一派平静地垂下眸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那盘酸辣生脆的黄瓜丝。而苏毅澜也侧了侧脸,淡定地调开目光,听起席间的闲聊。 众人谈论的话题已经转到了男人们最关注的事上。 “……赤琼人狼子野心,多年来一直觊觎我国大片土地,听说最近在边境又挑起战事,子堰,你在兵部,这消息是否属实?”王二公子道。 白抚疏停下吃菜的动作,点了点头:“前不久彪远大将军丁轶山策划了一次反攻,不知怎的,赤琼那边得知了我们的计划,军队遭了埋伏,损失了近两万兵力。最近朝廷又要征兵了,我朝每年花了大笔银子在战事上。” 苏毅澜举杯饮下一口酒,道:“那是不是说我们这边出了奸细?” “兵部已经查过几次,毫无头绪。”白抚疏道。 席间静了片刻,王二公子转而提起了这两天离黍城百姓最爱议论的事。 “哎!对了,听闻嘉月公主要远嫁夏沧国君,此事可当真?” “确有其事。”齐麟将筷子一搁,也加入了谈话,“我爹说了,夏沧的求亲使者前几日就已经进宫,面见过圣上了。” “这么说皇上是答应了?”另一人问道。 齐麟一本正经地坐直身体,干咳了一声,学着他爹的腔调,一板一眼道:“圣意不可揣测。”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又转向苏毅澜问道:“殿下应该知道些内情吧。” 苏毅澜没想到他们这么八卦,顿了一顿,微笑道:“父皇哪会同我讲这些啊,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第35章 旷野无声 “赤琼与我朝相抗多年,已经成了顽疾,”王二公子道,“咱们若能与夏沧联姻,就可以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与夏沧共同对抗赤琼,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谭宇霖叹了一口气,说:“好事确实是好事,只是路途遥远,嘉月公主此去联姻,他日想要看一眼故国山河,怕是不易啊!” 众人一时无言,雅间里静了下来,外面歌女轻轻柔柔的嗓音模糊不清地传了进来,谭宇霖见气氛开始沉闷下来,端起白瓷酒杯,朝着众人举了举,“唉!不说这些了,来来来,大家喝酒!” 杯觥交错间,夜色渐浓。 众人互相告别离开。苏毅澜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他打算再去驿站看看魏荻,出了门意外发现白抚疏站在门口灯笼下。 “殿下。”白抚疏未等他开口,先道,“不急着回去的话,一道走走如何?” 苏毅澜马上联想到了刚才那道菜,略一迟疑,嘴上道:“好啊,我回来多日,还不曾看过都城的夜景呢。” 心下却道:对不住,这事得让你失望了。 —— 离黍街头灯火璀璨,凉意初染,二人默默走出很长一段路,不知不觉间到了墨江边,最后不知是谁先开的口,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苏毅澜在路上早已想好搪塞之词,然而白抚疏却绝口不提方才的事,这倒让他心里备好的一番措辞落了个空。 宽广的墨江在月下波光粼粼,游江的画舫里有人在奏乐,笙歌飘渺。 不远处隔着一条大道的西元市场灯火闪烁,夜里的集市似乎比白天还要热闹一些,商人小贩的叫卖声隐隐约约不时传到耳畔。 苏毅澜望向那灯火闪烁的喧闹处,很不死心地想:这牙市夜里也不知是否开张,可惜白抚疏在身旁,不然倒是可以再去转转,碰碰运气。 正寻思着,忽闻一阵孩童的啼哭声,随即左臂被人从后面猛力撞了一把,那力道还挺大。 苏毅澜诧异地侧过头,就见一个男子从他身旁狂奔而过,手上还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稚儿。 心里的一根神经蓦然被触动,苏毅澜的视线追随着往前撒足狂奔的男子。 “抢孩子啦!我的孩子,有人抢孩子啦!呜呜呜!” 市场北大门方向冲出来一老一少两个妇人,一面哭喊着,一面跌跌撞撞追了过去,眼见贼人跑远了,这两人一屁股瘫坐在路边,拍着腿嚎啕大哭起来。 苏毅澜和白抚疏不约而同地朝跑远的男子飞速追了上去。 贼人怀里抱着不断挣扎的小儿,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站住!” 苏毅澜大喝一声,拔足猛追,眼见就要追上,正打算一个疾扑时,前方丁字路口突然驶过一辆马车,堪堪挡在了他的面前。 路口狭窄,马车缓慢地往江边拐,一个脑袋从掀开的车帘后探出头来:“怎么了?” 苏毅澜差点一头撞上,一个急刹,气喘吁吁地扫了一眼坏事的马车,飞快绕过去。 前方路上已然不见了抢人男子的踪影。苏毅澜大感意外,停下脚步,对身后赶上来的白抚疏道:“怪了,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能往哪儿跑?” 白抚疏在夜色里平复着喘息,俄顷,突然指向前方右侧斜度很大的一段堤坝下,“那边!” 苏毅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来前方有一条几乎被杂草掩映的小路可以通往江堤,那里是一个渡口,而抢人男子已经朝一艘泊着的小船跑去,孩子的哭声不知怎么也停了。 船上的人手持竹篙显然在接应,那人一跳上船,船夫竹篙一点,小船飞快离开了江岸。 “该死!”苏毅澜低骂一声,冲下渡口,左右一环顾,跑向了一艘停泊在附近的木船。 船家是个三十来岁的健壮汉子,摆着手说夜里不便行船,见客人抛过来两锭沉甸甸的银子,立时又不吭声了。 白抚疏犹豫了一下。 五皇子身份尊贵,这时候又是夜间,这么追上去实在太过冒险,万一有个好歹…… “苏兄。”当着外人的面,白抚疏只好临时用起了在小镇上的称呼,“要不咱们去京兆府报案吧。” 苏毅澜此时脑中还是那孩子母亲嚎啕大哭的样子。 当年被拐,阿娘必定也与那母亲一般悲痛,他不允许自己再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孩子遭受他当年的命运。 “放心,两个小贼而已。”苏毅澜头也不回地跃上船,“我必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白侍郎若是不便……” “不。”白抚疏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跟着跳上船,“我同你一道去,万一碰上危险,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 船家飞快划起船桨,小船如游鱼般在江面穿行,宽阔平缓的江流出了城后,水势顿见湍急,窄小的木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还好船主水上经验丰富,也熟悉这一带水况,小船虽然左右摇晃,却有惊无险。 白抚疏扶着船沿极目远眺,前方小船已行出很远,月光下只见一个黑色的小点在水上移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那船终于靠岸。待他俩赶到,早已不见了踪迹,只余一艘空船静卧岸边。 河岸边是一大片田野,月光皎洁,远处山势连绵,在一个山坳里有着零星的灯火,寂静的田野间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狗吠声。 “贼人不知我们追上来,他们既然在此下船,应当就在这个山坳里。”苏毅澜望着前方道。 两人悄悄摸过去,爬上一个土坡,借地势居高临下打量。 这是一个约莫只有十来户的小村落,其中两处农舍还亮着灯,淡淡的橘黄色灯光在夜色里分外显眼。 “先下去看看,应该就在这两处亮灯处,我们分开行动。“白抚疏指了指右前方,“我往这边。” 苏毅澜应了一声,率先就往坡下另一个方向走。 万籁寂静,旷野无声,苏毅澜蹑手蹑脚靠近一处农舍,隐到一扇木窗下,屋子里传出细微的男子说话声,在确定四下无人后,他悄悄绕去了门前。 突然,黑暗中一条黑影朝他猛扑了过来,苏毅澜一个侧身,快速往旁边一闪,唰地拔出了腰上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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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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