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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汪汪汪!” 狗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大黑狗扑了个空,立即回身,又一个扑身窜了过来,苏毅澜脚下一滑,退后一尺,一脚将它扫飞了出去。 一起冲出来的黄狗眼见同伴哀嚎一声落地,不敢再上前,只凶悍地对着他狂吠不止,引的别处的狗也跟着狂吠。 屋子东面窗户咯吱一声,蓦然被人推开,窗内跳出两道黑影,落地后就往村后山林狂奔而去。 第36章 月下少年 “怎么样?”白抚疏提剑赶了过来。 苏毅澜望着那一片黑黝黝的树林道:“跑了,还是先进去看看孩子吧。” 男孩很小,才一岁左右,躺在一个破旧的木床上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干透的泪痕。 苏毅澜轻舒一口气,吹灭桌上的一盏灯火,抱起孩子与白抚疏离开了屋子。 来时乘的那艘船在江堤旁已经不见踪影。二人愣了愣,才想起方才急着追人,忘了交代船家在原地等候。 贼人留下的小船倒还静卧在河滩上,但他俩都不懂行船,况且来时经过的一段河流水势湍急,大半夜又还抱着一个孩子。讨论了一下,只好放弃回去的打算。 苏毅澜抱着孩子找了河堤上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分析道:“这两贼人强掠孩童,还配合接应,应该是惯犯,可惜让他们跑了,若能逮到,说不定别家的孩子也能寻回。” 想到自己的身世,神色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白抚疏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半垂的眸光落在月下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微微叹了口气,“可怜那些被盗抢的孩子,也不知被卖往何处了。” 苏毅澜沉吟了一瞬,一手搭在膝头,侧目道:“白侍郎有所感触?” 白抚疏神色隐匿在夜色中,有些看不清,过了片刻,才极轻地说:“过去我府中的一个书童也被人贩子拐卖过,几经辗转,吃尽了苦头。” 苏毅澜闻言眸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心下开始嘀咕:听你这口气,好似还同情他受苦似的,那为何不信他,还狠心要将他送去牙市?若不是那晚我逃得快,还不知会怎样呢。 想到这些,心里顿时有些忿忿不平起来,嘴上因而故意道:“那书童……后来怎么样了?现今不在你府上了吧?” 白抚疏轻轻摇头。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像泼了一层银雾,他眉间微皱,沉浸在了回忆里,过了半晌,极慢地说:“有天晚上,我爹房里一件东西不见了,大家都怀疑他,当时我……” “你也怀疑他。”苏毅澜语气很淡,眉梢一挑,斜睨着他。 我当日清清白白,未拿过你府中任何一物,你信也罢,不信也罢! “不,怎么可能。”白抚疏略停了一下,又好似自语般说道,“雨墨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说话时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这完全出乎苏毅澜的意料之外,苏毅澜一个愣怔,忍不住脱口道:“那你为何……” 那你为何要将他卖了! 他轻吸一口气,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白抚疏心下一动,疑惑地侧头看他,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目光落回江面,苦笑了一声,“我不信我那书童会做出那样的事,他年纪小不懂事,定是得罪了府里什么人,被栽赃陷害了。” 苏毅澜越听越糊涂了,满心困惑之下,几度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没打算将他送去牙市,卖给牙贩子?” 白抚疏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的话,有些吃惊地再度侧首:“殿下何出此言?我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见苏毅澜缄默着,瞅了他片刻,确定他不打算解释了,便收回了目光,没再多问, “我后悔没有护住他。”白抚疏道,“当时年纪尚小,不敢违抗父亲,第二日起来就听下人说他不见了,我与福顺一道出府寻过几回,也没有找到。” 原来如此,白抚疏当年并没有要弃了我! 尘封的记忆被揭开,想起那晚管家在柴房说的那些话,再联想到在后山发生的事,两件事的因果关联在一起,苏毅澜霍然明白了一切。 其实这事他本该早有所怀疑的,可自那晚逃出后,为免勾起心中不快,这么多年竟是从未认真想过。 苏毅澜思忖着,缄默着,半晌,听见坐在他身旁的白抚疏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又喃喃道:“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过得怎么样,若有一日能再见,也不知是何光景了。” 几句话勾得苏毅澜想起了在鹰丛岭上发生的事。他呆呆盯着水中月影,突然捡起脚边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用力掷向河中,月影顿时碎裂开,晃动起粼粼的波光。 石块砸入水中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平静。白抚疏被水声惊动,侧过头诧异地打量五皇子的神色举动,脑子里开始细细回味方才的谈话。 那些来不及细想的,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包括酒楼里移到他面前的那一盘黄瓜丝,全都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心中的那一丝疑惑,渐渐地便有了要变成迷雾的趋势。 他记得他的小书童胸口常挂着一个小海螺的,那么……是解下了吗? 还是…… 苏毅澜在他那毫不收敛的目光中纳闷了一瞬,便明白了过来。 心下好笑,不知怎么起了玩笑之心,忽然侧过头,嘴边噙着丝浅笑,几分戏谑,几分打趣地看着他:“你盯着我胸口做什么?我又非女子。” “……” 正盯着他胡思乱想的白抚疏仓促地撇开脸,一时间也想不出要怎么解释,只好将目光挪向了远处,仿佛刚才未听清似的,认真地研究起河对岸青黑的群山来。 一贯清冷的白公子竟被自己逗得不自在起来,苏毅澜深觉有趣,在夜色下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刚才的交谈已经解了他多年心结,对这位旧日主人,苏毅澜又重新生出了一种微妙的亲近来。 静默了片刻,他忽然打破沉默,语调轻快地说:“子堰,你不用在意我现在的身份,就当我是那日小镇上遇到的苏兄吧,你叫我殿下显得疏离,我喜欢苏毅澜这个江湖名字,就叫我苏毅澜,如何?” 白抚疏转回视线,迟疑道:“……这不合规矩吧?” “无妨,旁人不在时,不用在意规矩,有外人时,自然还是殿下,你看如何?”苏毅澜认真道。 白抚疏突然觉得他的话听着十分耳熟,想了想,才想起曾经在雨墨提到海边时,对他说过,便不由自主地转头,在月下打量起这位五皇子来。 月光倾洒在白色衣袍的少年身上,模糊了脸上深邃的轮廓,雨墨小小的身影在这刹那间和这俊朗的侧影在月下重合了。 当真是? 倘若他真是雨墨,又怎会是五皇子?难道他……假冒皇子? 不不不,白抚疏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将其按了下去。 第37章 朝议 “好,那就依你的。”默了片刻,白抚疏轻缓道。 夜风微凉,岸边低垂的柳枝从孩子的小脸上拂过,孩子伸了一下胖乎乎的小脚,似乎要醒了。 苏毅澜说回了刚才的话题:“走吧,回刚才那屋,说不定贼人半夜返回,还能逮住审一审。” 两人在屋里轮流守了一夜,却并未有收获。翌日一早,苏毅澜到隔壁农户家里打听情况,得知这个村子叫聂家庄。 对方起初三缄其口,推说不清楚邻家的情况,几番询问下来,才偷偷告诉他,邻居叫聂程,双亲已经故去,此人平日游手好闲,不干农活,靠四下偷鸡摸狗过活,偶尔才回家一趟,以前屋子里也传出过孩子的哭声。 “回去让京兆府查。”苏毅澜俯身抱起床上的孩子。 孩子醒了,看见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瘪了瘪小嘴又想哭。 “唉,别哭啊,我带你回去见爹娘。”苏毅澜拍了拍孩子的背,又对白抚疏道,“这孩子只能交给京兆尹府衙,让他们帮忙寻父母了。” 刚说完,孩子竟然咧开嘴,哇地一声哭开了。苏毅澜也不懂要怎么哄孩子,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我来试试。” 白抚疏伸手接孩子,温热的手不经意间叠覆上了托着孩子的苏毅澜的手,两个人手上肌肤相触,苏毅澜只觉得那触感似乎从手背一路往上蔓延,手指下意识地蜷起,不知怎么的,竟然有股不大自在的感觉。 他收回手,轻轻揉了揉鼻尖,又瞥了一眼白抚疏。 白抚疏正低头笨拙地轻拍着孩子,狭长的丹凤眼半垂着,眼尾微翘,从窗口斜射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脸上,晕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如白玉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苏毅澜的错觉,他发觉白抚疏的耳朵尖竟然是红的,少年移开目光,悄悄屈伸了一下指关节,压下了那一瞬间的异样感觉。 —— 宽阔庄严的庆德殿金碧辉煌,柱子上雕画的祥龙云纹,意态多姿。 皇帝身着朝服,端坐在高高的赤金九龙椅上,听着底下群臣们汇报各衙公务。过了一会儿,议事的内容渐渐从农业转到了民事上。 礼部尚书薛万山站了出来,重提起了与夏沧联姻一事。 联姻一事皇帝心头犹豫,至今未肯点头,这事便一直拖着,但公主的婚事既是家事,也是国事,若能与夏沧联姻,再联手压制赤琼,不得不说确实对北娑极为有利。 杨煌子嗣不多,适龄未婚配的公主只有这么一个。嘉月公主自小生得一副好容貌,精通琴棋书画,深受皇帝喜爱。 杨煌本想从臣子的女儿中挑一个才德出众,容貌姣好的封为公主,用于这次联姻。 然而,夏沧求亲使团这次带着可观的礼物和国书前来,却是有特定求亲对象的——夏沧皇帝欧阳扎要求娶北娑的嘉月公主为后。 礼部尚书薛万山五十来岁,一开口说话,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子就一撅一撅的,“陛下,两国联姻是普天乐事,那赤琼与我国相抗多年,日久为患已成顽疾,不可不除,现其北边有北娑,南边有夏沧,可以互成犄角。依臣所见,不如重礼惠之夏沧,与其结秦晋之好,再对赤琼合而击之,如此可早日破贼,以绝后患!” 皇上听着大殿上薛万山的咬文嚼字,心里翻了个白眼,想那夏沧千里之遥,今日若嫁的是你女儿,朕倒要看看你能否答应的这般爽快。 林贵妃与皇后不和,嘉月公主若能嫁了夏沧王,贵妃在宫里便少了倚仗,也等于间接削弱了二皇子的势力。因而,赵均宁也跟着出列,行了一礼,道:“薛尚书说的在理,想那夏沧国力强大,嘉月公主若能嫁与夏沧王为后,乃好事一桩,望陛下尽早定夺。” 皇帝沉吟不语,态度让人琢磨不透,许久后方道:“卿说得在理,此事容朕再想想,过几日再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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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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