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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澜想了想,朝立在帘栊边的魏荻道:“把罗参将叫来。” 过不多久,负责粮草的罗永忠匆匆掀帘进来,不等苏毅澜发问,就主动解释道:“殿下,属下刚接到消息,连日雨水,通往永州的官道坍塌,运粮草的车辆这会全都堵在路上了,目前正安排人抢修道路。” 白抚疏长睫下幽深的眸光盯着他:“要抢修多少天?” “具体不清楚,”罗永忠想了想,“数段官道都有坍塌,部分还很严重,没个十来天估计到不了这里。” “怎么这样啊?”这下连刘康也烦躁了,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没了粮草还怎么围城,照此下去,只能撤军了。” 雨珠敲打着帐篷,发出沙沙声。军帐里气氛凝重,几个将领互相望着,而后又都将目光投向了大军主帅。 苏毅澜双眉紧皱着,一言不发。 他必须再谋战局。 第92章 黑影 少顷,苏毅澜将目光投到了潘之平身上,“你对这一带熟悉,我看西南面山壁陡立,齐王兵力有限,应该没有在那边布兵防守,顶多三两个巡逻的,那山壁上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潘之平挠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很久之前听一个药农说起过,为了采那片岩壁上的岩莲和玄参,有人在岩石上开凿出了一些可容攀爬的小小凹槽。” 刘康一拍大腿,喜道:“幸而殿下带了潘军匠来,这样,我们可以将绳索绑在山顶粗壮的树干上,利用绳子滑到凹槽处落脚,我马上派人潜去那边查看地形。” “那么高的崖壁,得准备很长的麻绳。”一个叫李文恒的副将道,“去哪里找这么多麻绳啊?” 苏毅澜似乎早有准备,说:“我这两日在营地周围察看了一下,西面有大片野棕麻,可以割来直接用火烘干,搓成麻绳,足够了。届时派一队人马从西南面山壁下去,同时安排大军在城门外攻城,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 “这个法子是可行,但风险也大。”白抚疏冷静道,“最近连日下雨,土壤松软,山壁亦如刀削,万一树干承受不住,下去的人轻则重伤……” 苏毅澜灌下一大口冷掉的茶水,起身道:“打仗没有万全之策,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可行的办法,我们必须得赌一把。” 军帐里不再有异议,大家围桌商议,敲定行动方案。 细蒙蒙的春雨终于在傍晚时分停歇,月亮从青山背后爬起来,淡茫茫的光芒洒向跑马坡,夜幕下的营地空气潮湿,驻扎地不闻他响,只有守夜士兵巡逻时发出的轻微脚步声。 一个黑影悄悄绕过巡夜士兵,往一段鹿砦走去。到了近旁,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而后熟练移开一丛缀满水珠的树枝,从一个不大的洞里钻了出去。 从这里下了坡,往右拐个弯,便是去永州城的必经之地。 黑影加快步伐往前走去,少顷,前方右侧道旁湿漉漉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黑影立刻警惕地停步。随着窸窸窣窣一阵响,两个身影在月下一前一后出现在他面前,其中高挑个子的对着他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去哪儿呢?” 黑影立刻转身,撒腿狂奔。 “站住!”苏毅澜大喝一声,箭一般冲上去,一把将人脸面朝下摁到了泥地上。 “终于逮着你了。”苏毅澜在夜色里冷声道。 魏荻点亮火折,照了照,发现对方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士兵服,趴在湿泥地上一声不吭。他从苏毅澜手里接过,将士兵拽起,反绞双手缚住,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内容正是今天的计划方案。 士兵在逼问下,惨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营地里士兵太多了,苏毅澜也认不出这人是属于哪个编队的,决定押回营地再审。 往回走了没几步,营地方向忽然又有一阵脚步声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什么人?”魏荻喝道。 来人在月下走近,隔着一些距离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毅澜听声音是参将罗永忠,看着人越走越近,奇怪道:“罗参将,你怎么来这儿?” “哦,原来是郡王啊,我有点闹肚子,出来解手,听见响动,特意过来查看一下。”罗永忠解释完又问,“这人怎么了?” 魏荻道:“我们捉住了一个奸细,正要押回去审。” “娘的,原来有叛军奸细啊,难怪咱们每次行动……” 罗永忠说着靠近了苏毅澜,在刹那间突然露出狰狞面孔,拔刀直取他的咽喉。 苏毅澜早有防备,一个后仰避开,拔出身上的佩剑,喝道:“原来你才是背后那个……” 音还未落,忽见对方手一扬,苏毅澜只觉一股奇异的香甜味直冲鼻尖,顿觉不妙,反应过来,立刻屏息。但为时已晚,不过是两个弹指的时间,脑袋便开始一阵的眩晕,“你……” “想不到吧,迷魂散。”罗永忠冷冷道。 旁边的魏荻和士兵也同时中了招,二人很快摇晃欲倒。魏荻勉强稳住身躯,此时被他制服住的士兵开始挣扎,朝着罗永忠求救,“大人,快帮我杀了他。” 罗永忠没理会他,目光仍旧紧盯着苏毅澜,用一种阴阴冷冷的声音承认道,“是我吩咐他传递消息给齐王的,你想建军功为自己铺路,而我则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挠你成功,杀了你。这么多天,我一直寻不到杀你的机会,你自己倒是撞上来了。” 苏毅毅脚下虚软,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他将剑插入泥地,勉强稳住身形,“我自认在军中从未与你结仇,是有人吩咐你这么做?”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今晚之后你也不可能活着了。”罗永忠冷哼一声,“我奉燕王之命,这次要你有来无回,找不到机会杀了你,也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失败而归,陛下面前自有叛军承担罪名。”看着苏毅澜越渐摇晃的身躯,又得意道,“不过,我好像可以圆满完成任务了。” 说完再次缓缓举起刀。就在这时,魏荻突然松开士兵,跌跌撞撞地从侧面朝他猛撞了过来,罗永忠不防,被撞得往侧旁退了半步,随即抬脚狠命一踹,魏荻身上无力,倒地滚身后就再也爬不起不来。 眩晕感越来越强,苏毅澜勉力撑着,紧盯罗永忠,在对方再次举起刀时,狠咬了一下舌尖,一丝血腥的铁锈味立刻弥漫在口中,疼痛将神识拉回了些。苏毅澜一把提剑架住了迎面而来的刀锋,但此刻他握剑的手却犹如有千斤重,不过须臾,便又被对方的刀缓慢地朝着头顶压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附近又一个男人的声音猛然喝了一声:“前方什么人?” 罗永忠身子一震,撤刀回首。 苏毅澜听到熟悉的声音,也连忙回头。 月色下,白抚疏从一块岩石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问道:“怎么回事?”声音里透着威严。 罗永忠看清是白抚疏,松了一口气,喜道:“白大人,是您啊,他中了我的迷魂散,已经不行了,今晚我们就可以完成燕王的命令了。” “原来你是他的人?”白抚疏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这么多日,怎么不与我联系?” “燕王只吩咐我,关键时暗中助您一臂之力,没让我与您联系。”罗永忠解释道。 白抚疏“嗯”了一声,看着虽在摇晃,却始终用剑强撑着身子的苏毅澜,对罗永忠道:“做得不错,回去我会向他汇报你的功劳。” 说罢盯着苏毅澜,目光一片冰冷,缓缓拔出了腰上的剑。 夜色下剑光一闪,罗永忠愕然地低下头,看向胸口刺入了一半的剑,“你……” 随着白抚疏拔剑的动作,鲜血从胸口的血窟窿里咕咕喷了出来,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苏毅澜强撑着的一股劲终于一松,白抚疏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往一边歪去的苏毅澜。 “子堰……” 苏毅澜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费力地说出两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 第93章 草地 苏毅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还在乐坊里,一脸凶狠的乐坊主恶狠狠地朝他挥起了鞭子,这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喝了一声:“住手!不许伤他!” 那是许多年前,还未到十岁的白抚疏的声音。 他抬头四下寻找,看见白抚疏穿着一身蓝色小袍子,从走廊的另一头朝自己匆匆走来,苏毅澜刚想喊他,场景却又忽然换了。 大雨滂沱,四周都是往前冲挤的难民,成年后的白抚疏长身玉立,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而他却看不清他的脸,雨水沿着伞的边缘流下来,像是给他戴了一层面纱。 “子堰!” 他喊了一声,抬脚朝白抚疏大步走了过去,却一脚踏空,整个人猛然惊醒了。 睁眼只见自己躺在了军帐内的一张窄床上,周围很静,有人的呼吸声。 微微转过头,苏毅澜看见身旁坐着潘之平,这人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愣了好一会儿,苏毅澜才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四下环顾,询问道:“白大人呢?” 潘之平被突然发出的声音惊了一跳,猛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惊喜:“殿下醒了?监军大人去另一个营帐查看士兵们制作麻绳了,你等等,我去喊他过来。” 苏毅澜制止了他,抬指揉了揉眉心,坐起身,问:“什么时辰了?” “已经晨时了。”潘之平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主动道,“魏荻已经醒了,这会儿在跟大家一起烘棕麻呢。” 苏毅澜下地穿靴子,身上还有些无力,“走,去看看。” “等一下。”潘之平喊住他,神秘兮兮地往账外瞧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比巴掌大些的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去,“殿下,还温着呢,快吃。” 苏毅澜打开瞧了一眼,吃惊地盯着他,“烙饼?哪来的?” 最近营地伙食极差,再过两天就要面临断粮草的境况,难吃的食物大家也只能吃个半饱,更别提烙饼了,这东西想都别想。 “嘿嘿!”潘之平得意地笑了笑,“我今早跑老远的路到一个相识的农户家,让人家给烙的,快吃吧,属下看您这两天都瘦了。” “永州城久攻不下,我能不瘦吗?” 他心里记挂着战事,将饼往怀里一揣,套上靴子就往外走,“去看看那些麻绳都结得怎么样了。” 潘之平立刻从后边追上来,嘴里道:“哎呀殿下,您吃完再走嘛,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啊!” 苏毅澜先拐去一个伤兵营帐,看望了那里几个受伤比较重的士兵,将纸包打开,每人分了一个烙饼。 身后的潘之平看着他做这些,心疼不已,他好不容易弄来的东西,殿下一个都没尝,就这样分了。 他一面在心里气着苏毅澜一心只想着别人不顾自己,一面又被这样关心士兵的苏毅澜感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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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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