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毅澜稍稍沉默,说:“大约在靠近海边的地方吧,反正不在这长京城里。” “为何?” “我爹捕鱼技术很好,这本事应该不是一两年就能练成的,我猜测他应该生活在水边,不过他却不像寻常渔人那般目不识丁,甚至好似读过许多书……或许有过一些特殊的经历吧,眼下我也想不明白。” 一只飞鸟横渡苍穹,苏毅澜的目光追逐着它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又道,“记得那时我爹常能捕到大鱼,每回都拿到渡口去卖。有一次捉到了两只大海蟹,我听爹娘说要拿去卖,生了一整天的气,赌气不吃饭,还在墙根拿木炭胡乱画螃蟹。” “后来呢?” 同所有听故事的人一样,白抚疏也来了一把刨根问底。 “后来被我娘给哄好了,”苏毅澜脱了鞋,踩到河边铺满鹅卵石的浅滩上,哗啦啦洗着脚,“她蒸掉了其中一只,那时我真不懂事。” 夕阳染红了半面天空,河面上浮光跃金,一些水草随着波浪徐徐摇动,好像已经沉沉睡去。 苏毅澜深邃的眼里映着漫天霞光,忆起童年,他第一次弯起眉眼,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 长京街头灯火辉煌,街头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吃食。辞云归客栈里今夜客人不多,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盘点一天的账目,听见有脚步声进门,他举起油灯照了照,发现是前几天住在客栈里的客人。 “哟!苏公子,”掌柜脸上堆起笑容,“你这几日哪儿去了?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我还以为你有急事离开长京了。” 旁边正忙活着的一名伙计闻言看了掌柜一眼,端起桌上的几个空盘往后院走去,苏毅澜注意到了。但他知道这家客栈后院并没有侧门,倒也不担心他能去官府通风报信。 “对,我有事离开了几天,”苏毅澜近前问道,“我房里住着的那位客人呢,还在吗?” “客人说身上有疾,在本店住了几天,身体恢复了一些,今早刚结了房钱离开了。”掌柜又热情道,“要不要给你开一间房?” “不了。”苏毅澜摆手,直接道,“我房里的一大包山货还在吧,我拿了便走。” “在,在,伙计午时清扫房间还跟我说起这事呢,已经给你放到楼上的货物间了。”掌柜道,“你等等啊,我叫人拿钥匙去开门,马上帮你取来。” “叫伙计动作快一些。”苏毅澜警惕地扫了一眼客栈门口,又冷冷道,“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在这儿。” 苏毅澜冷下脸时,那股气势有点吓人,掌柜连忙点头。 很快,一个伙计拿着钥匙噔噔噔跑上二楼。不知道是不是苏毅澜心急,总觉得伙计上了楼后便特别磨蹭,于是干脆亲自上楼去取,刚上到二楼,便看见伙计拿了那包山货从走廊尽头过来。 苏毅澜接过立刻往楼下走,这时候大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前几日那一行人不知如何得的消息,竟然又出现在了门口。苏毅澜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迅速调头上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开着的窗,他飞快探头朝底下看了一眼,随即从窗户跃下,稳稳落到了地上。 客栈院子里隐约有一些人声,苏毅澜隐在阴影里,沿墙根往客栈院门走去,一边想着那些人是如何能这么快就赶到这儿的,自己分明没耽搁多久,也没发觉客栈里的人出去。 正当他快走到客栈院门处时,忽然听见侧旁暗处有一个声音道:“苏公子,你在这儿啊。” 说话的人不等苏毅澜做出反应,又立刻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用一种喜悦的嗓音大声喊道:“掌柜的,苏公子他在这儿呢!” 苏毅澜脚步顿时定在了那里,朝院门口凝目一望,发现那边还守着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想偷溜出去是不可能了。 就凭两个侍卫,还挡不住他,苏毅澜心里冷哼一声,右手缓缓握住腰上剑柄,即刻扔下那名伙计,朝院门口大步走去。 这时,夜色中一阵脚步声已经朝他这个方向奔了过来,同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大声说:“马管家,就是他,那天他就穿着这身衣服。” 窃贼赵霖? 苏毅澜猛地回头,看见寻了几日的窃贼已经领着一群人朝他大步走了过来。 这偷儿刚才说什么来着,马管家?苏毅澜认真一打量,发现这几人确实不像官府或军队的,从衣着打扮上看,似乎什么身份的都有,心下疑惑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苏毅澜转而怒气上涌,他松开握在腰间的手,大步迎上去,一把揪住了赵霖的领子,怒道:“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倒是送上门来了,快点把东西还给我!” 掌柜怕客人在这里打起来影响生意,连忙劝架:“苏公子息怒,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吧?不如听听他的解释” 那赵霖被他拽得战战兢兢地缩起脖子,结巴道:“东……东西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没等苏毅澜问东西在哪儿,那马管家已经抬手对着他行了一礼,客客气气地接道:“苏公子,东西确实不在他那儿,在下是太傅府中的管家,你来府中递拜帖那日,我们就来过一趟,结果没碰上你。是这样,我们老爷想请你去府上一趟。” 苏毅澜一愣,松开手,疑惑地看着那自称管家的人,有些难以置信:“太傅他……他请我现在去府上?” 第116章 太傅 “是啊,是啊,”赵霖满脸堆笑,“这不就来这儿找您了嘛。” 苏毅澜立刻想到递诉状的事,可惜曹主簿回禹州了,大约他也觉得此事难以完成。否则由他本人亲自去,必然会更合适些。 一旁的掌柜已经苦着一张脸开始对苏毅澜解释:“苏公子莫要怪我,太傅为了找你,特意差人放了一只信鸽在这儿,要求我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是个做生意的平头百姓,高门权贵得罪不起啊。” 原来如此。可太傅为什么一定要见他?那天他仅跟门房说了一句有重要的事情要拜见,还未提及是什么事呢? 此事委实奇怪得紧,听起来好像…… 他脑中正在飞速思考,就见那赵霖拿出几块碎银,双手捧过来,讨好地笑着说:“您大人有大量,东西已经不在我这了,这银子还给您了。” 苏毅澜一把夺过银子,冷冷道:“不在你这儿,到底去哪了?给我说清楚来,今晚我一定要拿回我的东西。” 马管家微笑着插言:“公子莫急,到了府中,你自然就能拿回你的东西了,请吧!” 也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毅澜暗道。但他母亲的耳坠子还在他们手里,即便真有什么凶险,他也必须走一趟。 当下压下满腹疑惑,跟着他们上了等候在外面的马车。 —— “苏公子,这边请。” 一入府,马管家就提着灯笼,直接引着苏毅澜往正院西侧的花厅走去。 太傅府邸夜里很幽静,下人们训练有素,不疾行也不高声说话,两个男仆候在花厅外,见客人前来,连忙上前行礼。 花厅内灯火明亮,一个须发花白,形貌清癯,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缓慢地踱步,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立刻落到了有着一对浓密剑眉的年轻人身上。 在管家为彼此介绍时,苏毅澜莫名觉得老者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讶异。 “在下苏毅澜,见过太傅。”苏毅澜对着他行了一礼。 温太傅抬手还了半礼,请他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落座,自己也在他身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而后便问苏毅澜是哪里人士,家中可有什么人等,语气温和。 苏毅澜心下微觉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将事先已在这个国家与人讲过多次的一些话拿出来又重复了一遍,接着也不多客套,拿出那张诉状递了过去。 温太傅打开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问苏毅澜是如何查出这件事的。听了大约经过后,沉吟了一下,答应明日去面圣,将这份诉状直接呈递给皇帝。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顺利就办成了,苏毅澜对太傅油然而生了一丝敬意。 这件事一般人是不敢轻易接下的,毕竟这是和权势滔天的宰相过不去。这种越级呈报,倘若太傅想不接,也完全有借口推却,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难怪曹主簿拼死进都城。 因心中记挂着母亲的耳坠子,苏毅澜按捺着性子端起仆人奉上的茶水饮了一口,见对方折叠诉状收好,便转向一旁的管家。刚要开口询问,只听温太傅说:“苏公子,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吧?” 苏毅澜移目,发现那熟悉的锦袋竟然躺在了太傅的掌心,愣了一瞬,脱口道:“这,怎么会在您这儿?那偷儿……”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但见对方没有要递过来的意思,又忍住了。 温太傅没有回答,缓缓取出了那一对精致的水滴形珠子,珠子中间含着的红纹在温黄的灯光下,有一道奇异的血红色光隐隐浮现。 老人抬手示意余人退下,直到花厅里只剩下了自己和苏毅澜,方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说:“这东西前几日被那赵霖给了我府中一个丫鬟,被老夫发现了。苏公子,你能跟老夫说说,是从何处何人那里,得到这一副耳坠子的么?” 听话音,对方应该是识得这件东西,苏毅澜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太傅脸上的神色,便干脆地承认道:“这是我娘的东西。”又问,“太傅见过?” 老人神色明显激动起来,目光凝在年轻人的脸上,徐徐道:“假如我没猜错,苏公子年方十九,后脖颈下方一寸处有两粒并生的红痣,还有一个年长你五岁的兄长,我说的可对?”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一般落入苏毅澜耳中,他呆愣了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太傅,您…您……” 温太傅看见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微微一笑,语气透着亲切:“刚才一进门,我就发现你这容貌熟悉,要是除下这副短须,你跟你娘得有七八分像,个子嘛……倒是像你爹,你爹娘现下在何处?快些告诉我罢。” 苏毅澜讪讪地撕下唇上的假须,稍微迟疑了一下,不答反问:“您如何认识我爹娘?” “此物是我当年给女儿云婉的嫁礼,”温太傅捋着颏下一缕长须,微微垂眼,陷入回忆中,“这对玉珠产于赤琼北边的青萝雪山,世间罕见,当年我偶然间得了一块玉,请了全国最好的工匠,将它雕琢成了一副耳坠子。” 稍微停顿了一下,太傅偏过头,对苏毅澜道:“你真名叫李澜,兄长李曦,应该是你爹娘为了安全,给你们改名了。阿澜,我是你外祖父啊,你爹娘可好?快跟我说说,他们现下在何处?我已经整整十八年没见到我的女儿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5 首页 上一页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