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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目光中流露出期盼,又同时夹杂着一丝担忧。 李澜?苏毅澜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听见这姓氏时的吃惊中,他在北娑就知道,李是赤琼的国姓,皇帝叫李恒。 温太傅对他脸上的神情一目了然,“你不用吃惊,你父亲叫李蕴,是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弟弟,你父亲还有一个一母所出的哥哥叫李亥,但他已经不在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自己在这个国家还有一个至亲的人,想到双亲,苏毅澜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停了一下,他站起身,朝太傅屈膝拜倒,叫了一声:“阿翁。” 温太傅将他扶住,忍不住湿了眼眶,轻拍了拍他的背,说了一句:“好孩子。” “阿翁,那我父母为何去了北娑?”苏毅澜起身问道。 “他们果然在北娑。”太傅坐回椅子上,目光呆呆地看向远处,“只要他们好好活着,我也就……” “不,我爹娘,兄长,他们……”关于父母被害这件事,苏毅澜感觉自己或许就要接近真相了,嗓音有些颤抖起来,“他们已经被人谋害了,十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什么?”太傅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身躯僵硬,双手微微颤抖起来,手中的锦袋不知不觉滑落在了宽大的楠木太师椅上,发出一声轻响。 “至尊……”太傅喃喃道,“他还是没有放过他们,他竟连婉儿都杀。” “阿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毅澜稳了稳心神,问道。 第117章 身世 老人强回过神来,望着女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满面悲伤,他捡起掉落在椅子上的锦袋递给苏毅澜,缓缓道:“你娘的遗物,你好好收着,此事说来话长。” 漫长的停顿之后,太傅微垂眼眸,缓缓说起了往事。 “许多年前,先帝在世时,独宠一名叫谢素允的妃子。那谢妃有着绝色容貌,被世人称为花蕾夫人,生前育有二子一女,最小的儿子便是你父亲李蕴。至尊那时还是太子,你父亲和李亥作为伴读,与太子一道成了我的学生。” “太子那时表现得恭顺忍让,后来皇后病逝,谢妃便想方设法想让先帝立自己的亲生子李亥为储君。先帝宠溺她,对太子时常责难,并重用第二子李亥。” 苏毅澜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 “那段时日,太子终日惶惶不安,压力极大,总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废,每日规行矩步,谨小慎微地度日。” “我见他如此,心生疼惜,数次为他上表谏言,甚至不惜得罪谢妃,可以说,太子那段难熬的日子是我陪他度过的。” 经年旧事如潮涌,温太傅端起青瓷茶杯,掀开盖子饮了一口清茶润嗓子,又接着说下去。 “到了那年秋猎前夕,不出所料,先帝正式下诏立谢妃为后。大家都知道,这么做接下来的动作便是要废长立幼了,那时候,朝中大臣们,不仅那些趋炎附势的,连一些平日里不参与党争的,看着风向不对也都倒向了二皇子一边。” “谁曾想,一日先帝携谢妃去上林苑秋猎,竟不慎从马上跌落下来,当场昏迷,三日后就驾崩了。太子终于熬过了那段黑暗时期,顺利登基,可随后……他便对谢妃和她的儿女们展开了屠杀。” 他说到这里,苏毅澜已隐约猜到了下文。 “李亥全府上下二百三十余口人全数斩杀,你父亲事先得到了消息,在大将军邓元禾的帮助下,带着你母亲和你们兄弟俩连夜逃往最近的北海,而后乘上一艘木船顺流漂往北娑海岸。” “我那时被至尊寻了个借口派去庆州调查粮税减收的事,回来后才得知消息。至尊为了免除威胁,甚至将其余几名皇子也接连安以谋反罪诛杀。” 苏毅澜脑子里尚在消化这些信息时,只听老人又继续道:“当年太子爱慕你母亲,我原本想将你母亲许配给他,可云婉这孩子中意的人却是你父亲,私下里许了终生。我就那么一个女儿,也不忍见她伤心落泪,只好由了她。” 太傅停下了说话,花厅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苏毅澜想了想,问道:“岛上的一位阿爷说,我母亲懂一些北娑语,她如何学到的?” “此事说来话长,你外祖母原是北娑罪臣之女,被贬为奴,人牙子辗转将她卖到赤琼。一日我去太清寺,路上偶遇了她,那时她虽然身份卑微,却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自矜和清愁,这一点深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将她赎回府中做了一名丫鬟,此间我与她互生情愫,结为夫妻。” 太傅静静叙述着,浑浊的目光看着一处虚空,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我一生不曾纳妾,与她恩爱情深。只是你外祖母常思念故土,婉儿出生后,她便有意教孩子讲北娑语。那件事后,她伤心过度,终日不饮不食,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后来陛下不知怎的,也得到了你父亲逃往北娑的消息,遣了原先太子府的心腹带人去北娑寻找。我担心你们的安危,也派人秘密潜入北娑,寻了你们整整一年。” “这么多年,陛下派去的人始终不曾回来,我以为你们都安全,不承想……” 想不到在这个国家竟然还有一位至亲的亲人在世,苏毅澜望着他,感觉既陌生又亲切,其实细看之下,老人的眉眼和他母亲是有几分相似的。 冷静下来,苏毅澜开始挑重要的问:“阿翁,皇帝派去北娑的心腹,你可知是谁?多大年纪了?” “他叫余斯。”太傅回忆着道,“当时……大约二十多,近三十,那时他常跟着太子,我见过几次,此人皮肤白皙,个子中等,现在应该快五十了吧。这件事属于一等机密,他送回来的情报从不经朝中官员之手,直接听命于至尊,有直奏御前之权。” “因他最初潜伏北娑与你双亲有关,这件事敏感,虽然我一直想知道婉儿的下落,却也不敢贸然打听,至尊表面上对我还算客气,我们之间从不提这件事,刻意避之,想不到婉儿她还是……” “余斯。”苏毅澜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依照目前他所了解的情况,红袖无疑是赤琼派过去的间谍,那么她跟此人必定有联系。 温太傅见他呆呆地愣神,想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今晚听到的事,静了半晌,才又温和地问:“澜儿,你怎么会回到赤琼?十三年前……你那时候还小,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啊?” 苏毅澜稍微回了一下神,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以及送亲路上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 “劫公主?”太傅微微蹙眉。 “想必是那余斯提供的情报,李恒想破坏北娑与夏沧的联姻,我已经找人替换了,公主暂时应该安全。” 苏毅澜直呼皇帝名讳,这是很大不敬的事,温太傅知道他的心情,并未出言提醒,只是下意识瞟了一眼花厅关着的木门。 静了一下,老人伸出一只手,盖在他手上,怜爱地拍了拍,“这些年苦了你了。澜儿,假冒北娑皇子……这可是一件极危险的事。你是赤琼人,这里才是你的故乡,既然回来了,你就留下吧,我会给你弄一个假的身份在这里生活。” “不,我送公主和亲的任务还未完成呢,我,我还有师父在那儿,师父一粥一饭将我养大,给我舐犊之情,教我立身之本,我不能抛下他。” 还有…… 还有白抚疏。不用问他也知道,白抚疏是不可能陪他留下来的。 温太傅虽然希望他留下,但见他如此重情重义,也颇感欣慰。 实际上留下来也不是十分安全,万一身份被识破,李恒极有可能会杀了他,来个斩草除根。 “好。”老人同意了他的想法,“那我设法将你尽快送出赤琼。” 一室静谧,谁也没有再说话。 刚进花厅时,苏毅澜就闻到了一阵很独特的幽香,这时便循着香味漫步到了花厅一侧。在一扇朱红高大的窗前,他看见那里摆放着一个棕色的大陶盆,里面养着一株不知名的花草,叶片宽大碧绿,数朵红色的小花缀在枝头,花生八瓣,艳红似血。 “这是赤练花,你未见过吧。” 太傅走近,在他身后介绍起来:“这花不易得,只有咱们赤琼的泰极山上,赤练蛇出没的地方才生长,晒干碾成粉末,燃烧时有一股特殊的花香,只有宫里才用它焚香。至尊偶尔也会赏赐给大臣们,这一株是皇宫花卉师在御苑经过十来年培育才繁殖出来的,花期很长,花开一月才谢。” 苏毅澜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宽大光滑的绿片。心想,子堰喜爱花,他要见着了,必定欢喜。 想到白抚疏还一人留在庙里,苏毅澜打算告辞,他对太傅道:“阿翁,您保重。我先走了,我同伴还在庙里等着呢,来日若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望您。” 太傅道:“我已交代管家为你付了这几日住客栈的钱,把你那朋友带回去住吧。” 苏毅澜点头。老人用力握了握他的肩,叮嘱道:“到了北娑,千万小心。” 此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相见,太傅望着他,万般不舍。苏毅澜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顿了顿,说:“阿翁,府中有吃的吗?” 见太傅微怔着点头,他笑笑,揉了揉鼻尖,“忘了吃晚饭了。” 第118章 桃夭客栈 赤琼边境一处关卡,一辆青色顶篷的双辕马车朝着关卡方向辘辘行来。 木车轮轧过青草,留下深深的辙痕。守关士兵拦下了遮得密密实实的青篷马车,这时车帘掀开了小小一角,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块金色令牌递了过去,士兵看清上面雕的金狮头,立刻神情一肃,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回去放行。 车子终于驶离关卡,苏毅澜掀起车窗帘,望着外面一晃而过的满树绿荫,如释重负。 探出头,看向那离他越来越远的国度,想到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在那里经历的种种,恍如做梦一般。 白抚疏侧头看了他一眼,苏毅澜面容舒缓,看不出什么情绪,眼里却露出些许怅惘和落寞来。 那晚回到客栈,苏毅澜就把父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这次的赤琼之行,让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截。 苏毅澜对他不再有任何隐瞒,有事都摊开了,坦诚地告诉他,遇事也肯与他商量。 这份信任极不容易。 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这么复杂。白抚疏感慨的同时,又隐隐地为他担忧。赤琼与北娑势如水火,万一哪天他的身世被人捅破了,必定会带来生命危险。 —— 桃夭客栈。 一楼大堂今天有些热闹,掌柜吩咐几个伙计在正中间靠近柜台的位置用木板搭了一个简单的台子,经过这里歇脚的客人听说今天有姑娘要为大家弹奏曲子助兴,一个个眼里都露着期待,连楼上住店的客人也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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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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