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娑和夏沧用的是同一种语言,赤琼祖先发源地在南部,至今沿用着另一种语系。今天客栈的旅人中也有几个赤琼人,正用带浓重口音的北娑语跟人谈论买卖的事。 过了一会儿,在客人的千呼万唤中,一位用白色纱巾遮着脸庞,只露出一双美目的妙龄姑娘,抱着一把琵琶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姑娘有些紧张,朱唇紧抿,提起粉色裙摆,步上正中的台子。台下的七八桌客人一面吃菜喝酒,一面好奇地打量姑娘。 一阵琴音缓缓从少女纤细的指尖流淌出来,乐声时而悠扬如天女展袖飞舞,时而婉转如美人蹙眉低泣,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一曲终了,台下客人轰然叫好,一个个都爽快地掏出银钱,扔进客栈伙计端来的木盘子里。 有个粗壮的汉子开始逗台上的姑娘:“小娘子芳龄几许?琴弹的这么好,何处人氏啊,要不我帮你许个人家吧。” 旅途枯燥,一有人带头,立刻便有好几个开始响应,起哄起来。 “姑娘,把面纱揭了,让大家看看美不美。” “对,揭了,遮着那东西干啥!” 几个人一人一句地逗着,有两个闹得兴头上来,甚至走到了台边。 堂内开始闹哄哄起来,逗笑声越来越多,各种口音夹杂在一起。一名额头有条刀疤的客人灌多了酒,趁着酒兴,欲登上台子揭姑娘的面纱,姑娘立刻抱起琵琶后退,一双湛若秋水的眸子里露出了惶恐。 柜台后方突然闪出一人,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刀疤脸手腕脉门,用力一扭,那人惨叫一声,滚下台子。 闪出来的人正是魏荻,他迅速登上台,对锦欢道:“公主,上楼吧,别弹了,这些人根本不配听你的琴。” 锦欢没动,低眸不语,按照事先的安排,她今天应该要弹奏三首曲子。 “是在下无能,才让您受这般冒犯。”魏荻又惭愧道。 “你快别这么想。” 台下一位江湖打扮的女客人看见魏迪长相英武,扬声道:“小娘子,你这小郎君生得俊俏,这般护着你,是你相好吧,你俩是不是私奔出来的?” 魏荻脸上一红,瞥了那女客人一眼,收回的目光正好与锦欢的目光对上,仓促地移开,脸却更红了。 锦欢弹琴卖艺,这件事还得从前几日说起。那天客栈掌柜看见站在院门口望穿秋水的魏荻时,对他说:“客官,明日一定得交上房钱,不然只能请你们另寻他处了,我知道你为难,可我也要养家糊口啊。” 魏荻点点头,心里却一筹莫展。 他身上的钱已经用光,二十几个人吃喝住,每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连锦欢那天抵出去的镯子钱也所剩无几,想着是否带公主返回北娑边境梅林镇,又怕殿下找上来错过了,再说没有盘缠,寸步难行,这地点方圆几十里 想找个打短工赚点盘缠的地方都没有。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魏荻正头疼地在院子里踱步,锦欢走来告诉他,说已经跟客栈里一位做乐器生意的住店客人谈妥,租借一把琵琶到楼下大堂弹琴卖艺,赚点银子,租琵琶的钱从每日赚的银子里扣。 锦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选择弹琵琶,是因为途经这里的旅人几乎都是生意人或走镖的,这些人肚里没多少墨水,根本不可能掏钱买字画。 起初魏荻不同意,堂堂北娑公主沦落到想靠卖艺谋生,魏荻很自责,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而锦欢倒并不这么想,她似乎很能调整自己,认为非常之下,凭双手挣钱养活自己没什么不可。 客栈掌柜很支持,这样一来既能拿到客人房钱,也能给客栈添人气,带来生意,这样的事,何乐不为。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稍稍在心里做了一下准备,锦欢便开始了今天的登台,谁想第一天就出事。 滚下台的刀疤脸已经爬起身,“呛”一声拔出了刀,另外几名同行的也纷纷从桌旁起身朝魏荻围过来。 护送锦欢的二十名士兵立刻现身,在木台前站成了一排,如一堵结实的墙,将他们阻隔开。两边的人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伙计一看情况不妙,慌忙跑去喊掌柜。 “公主,还是先上楼吧。”魏荻劝道。 锦欢微微点了点头,被魏荻护着下了台子,往楼上走。 这时候,客栈院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车帘撩起,一名个子高大的年轻人率先跳下了车,紧接着又下来一位。 一名士兵眼尖,透过客栈敞开的门,一眼看见了跨进院门的年轻人 “……殿下!是殿下!”士兵睁大眼睛,惊喜道。 其余士兵一听,皆伸出脖颈往外看。 “真的是殿下。”另一个立刻对同伴道,“殿下终于来了,我上楼去通知公主。” 士兵说完收了刀,快步跑上楼去找魏荻。 正跟他们对峙着的几名江湖汉子见对方突然又惊又喜起来,愣了愣,奇怪地看看他们,又跟着他们的视线往门口瞧。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就这么散了。 第119章 离别 刚将锦欢送回屋的魏荻得报,来不及通知锦欢,立刻咚咚咚往楼下跑。远远看见苏毅澜的刹那,他露出了笑容,几步冲出客栈大门,既激动又喜悦,紧接着又看见后面的白抚疏,一时激动得竟不知要说什么好 “魏荻。”苏毅澜用力拍了一把他的肩。 “属下终于等到你们了!”魏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笑道。 “公主呢?”苏毅澜开口就问,“她还好吧?” 魏荻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旋即又飞快地转身进了客栈。他一向沉稳,苏毅澜头一次见他这样的反应,不禁扬唇笑了起来。 客栈里面的士兵们都跑出来了,见了苏毅澜纷纷行礼,二十几人几乎挤满了客栈不大的院子。 不多时,锦欢便跟着魏荻下楼,看见苏毅澜,喊了一声“五哥”,红了眼眶。 大家说起了那天在滩芦分开后的经历,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是福顺和潘之平,还有那些剩下的队伍还是没有消息。苏毅澜决定在客栈用过午饭,立刻前往夏沧,一边沿路打听。 魏荻他们这二十几个人,已经几天没吃过饱饭,除了锦欢,其余个个都狼吞虎咽般地往嘴里塞。 苏毅澜又叫掌柜的给烙了好些煎饼,加上太傅准备在马车里的两大包糕饼点心和水果,路上应该够了。 那辆马车也够宽敞,加了锦欢,里边坐三个人完全没问题。或许是习惯了对魏荻的依赖,锦欢途中有事情都把魏荻找来。苏毅澜疑惑地看了看魏荻,没吭声。 三天后的下午,一行人终于抵达夏沧边境。 出乎大家意料,使团和北娑送亲剩下的三百多人,竟然都在边境上等待他们。 福顺跟潘之平二人远远看见白抚疏和苏毅澜,都大步跑了过来。 福顺在自家公子面前止步,见白抚疏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激动地喊了一声“公子”,半天说不出话,直看着白抚疏傻笑。 潘之平则像颗大炮仗似的冲过去,一把紧紧地抱住了苏毅澜。苏毅澜向后仰,干咳了两声,玩笑似地说自己骨头都要被捏断了,潘之平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讪讪地松开了手。 接着便开始了他的絮絮叨叨,问他后来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到达,又说了一大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苏毅澜这次对他很耐心,听他说话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不仅没有打断他,偶尔还能应上一两句。 原来那日混乱中,苏毅澜只来得及交代魏荻将锦欢救出去,到桃夭客栈会合。剩下的人并不知锦欢去了哪里,只好到这里翘首等候。 副将李文恒不幸战死,他曾经跟随着苏毅澜打过齐王,也是苏毅澜带进永州城的那一百名精兵之一,英勇善战,不多言,是苏毅澜对他的整个印象。 听闻他的牺牲,苏毅澜心情很是低落了一阵。锦欢担心云香,不知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心情也有些不好。 在边境休整了一晚,翌日一早,锦欢在宫女伺候下,穿上了夏沧准备的大红婚服,大家再次出发,五日后抵达夏沧都城陵兰。 一个月后,送亲队伍回国,天刚微亮,东方稍露出一点鱼肚白,苏毅澜便整装待发,准备返回。 殷纳赶来送行,他对苏毅澜印象颇好,竟言希望将来有机会,他能再来夏沧看看。 锦欢随母国的送亲队伍到了城外十里才停下,初秋的风在陵兰城外乍起,又到了离别的时候。 这一别,也许一生也不得再相见,锦欢朱唇未启,已泪光盈盈。 苏毅澜嘱咐陪嫁的宫人好生照顾好公主,便挥手作别。魏荻对着锦欢抱拳行了一礼,说了声“保重”,便随在苏毅澜身后翻身上马。 “等等。” 锦欢突然走到魏荻马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含泪,“魏荻,一路上多蒙你照顾,多谢了,山高路远,此去珍重。” 锦欢说完,不等魏荻反应,便转过身走进人群中。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一串泪珠从少女的脸庞上悄然滑落。 锦欢知道,自己懵懂的心和无人知晓的感情将在这一刻永远沉寂在夏沧。 魏荻望着锦欢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神色黯然,未几,他默默转身,挥起长鞭,随队伍朝来路策马而去。 滩芦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片荒寂,在那场劫杀中死掉的人,都被北娑边境梅林镇的官员派人挖坑埋葬了。 苏毅澜停下马,朝着当初带白抚疏冲上山林的方向看了一下,手指放进口中打了几声长哨,隔了片刻,树林里一阵马蹄声哒哒响起,转眼苏毅澜的那匹白马竟然从林子里跑了出来。 白马奔向主人,打着响鼻,脑袋在他身上亲昵地蹭着。 “哇,殿下怎知马儿还在这儿?神了。”潘之平瞪大眼睛,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继而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我哪能未卜先知。”苏毅澜疼爱地抚摸着马脖子上滑顺的鬃毛,又拿出一把黄豆喂白马吃,高兴道,“只想试一试,果不其然,它还在林子里,哈哈!好在这个季节草木还繁盛着,一个多月,也没饿着它。” —— “来,菜上来了,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芋青双手端着一大盘烧好的鱼从灶房出来,乐滋滋地抬脚跨过偏厅的门槛,一面大声嚷嚷着。前脚刚跨过去,后脚尖却被门槛微微绊了一下。 芋青上身一下子前倾,盘子里的鱼汤洒了出来。好在他年纪小,平衡能力强,立刻回身稳住了身形。 今天王府要来一位重要的客人,天微亮,临安就起来忙碌了。他正将院里新摘下的水果洗净摆盘,一眼瞥见芋青,连忙扔下手上的活,上前稳稳地将盘子接了过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5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