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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又垂下眸子,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苏毅澜看着她,目光里带了点思索的味道:“你曾经是皇宫里的宫人吧?” 雪荷抬眸:“殿下怎知……” “那天撞了我,你行的是宫礼。”苏毅澜提袍,也在青砖上坐下,温和地问,“雪荷姑娘曾在哪一宫当值呢?” “宴……宴安宫。” 第134章 宫人 “宴安宫……故太子的宴安宫?”苏毅澜侧过头,目光凝在了雪荷脸上,“据我所知,太子出殡那天夜里,半夜失火,里面的人可都烧死了。” “不,不是那样的。”雪荷冲口而出,随即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哦?”苏毅澜歪了歪头,没有再追问,只淡淡地说,“原来不是。” 雪荷低下头,绞着双手,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说:“是有人有意纵火,我逃了出来。” “所以那些人杀你为灭口而来,而你……知道太子病逝的秘密。”苏毅澜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思。 雪荷微微睁大了眼睛。 “姑娘不必吃惊,我恰好也知道了此事件的真相……太子是中了赤炷练花熏香和灵乌草二者融合产生的毒。” 苏毅澜盯着她的神色反应,又说,“好吧,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便是皇后安插在宴安宫的内线吧?而你在太子病逝后遭到了追杀。我有一点没想通,你是如何逃出宫的?太子的事发生在前年,他们怎么现在才找到你?” “……奴婢对不住太子殿下。”大颗的泪珠从雪荷眼里涌了出来。 努力平复了情绪后,曾经的宴安宫宫娥缓缓道出了事情经过。 “……太子下葬前一天,我无意中得知皇后为了杀我灭口,要火烧宴安宫,因为太子薨了,宴安宫的人将会被重新分派去侍候其他主子,娘娘认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奴婢表兄是御膳房负责采买的太监,那晚殿里起火时,我把身上的腕钏摘下,戴到了另一名睡的正沉的宫女手上,趁乱换上事先准备的太监衣服逃出宴安宫,躲在观月湖边的一片樱桃林里,次日一早,表兄把我藏在一个空货箱里,带出了宫。” “我回到家中躲了大半年,想着娘娘以为我已身死,应该平安了。为了生计开始上街卖花饼,起初我很警惕,只在我家巷口附近卖,一年多过去也平安无事,想着到繁华的地段生意好些,前段时间不知怎的竟被认了出来,就是撞上殿下那日……最终被我跑了,我在家躲了二十来天,今日想着换个地方卖饼,不想竟又……” 苏毅澜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踱了几步,转过身停下,对雪荷说:“你这般四处躲避,非长久之计,只有皇后伏法了,你才有活路。我有一个主意,现下你与我进宫举报皇后,你所做之事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所为,又有举报皇后之功,加之我为你求情,陛下当不会杀了你。” 雪荷一听要进宫,面上立刻露出恐惧之色,缩着身子用力摇头,“不,不,举告娘娘……奴婢不敢……” “你要活命,除了进宫别无选择,只有进宫面圣,或许能搏出条活路来。何况方才你也说了对不住太子殿下,他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良心何安?” 苏毅澜知道眼前这事拖不得,雪荷这时心理很脆弱,假如不一鼓作气说服她,下一刻说不好又改变想法,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将再次坍塌。 雪荷低头不语。 苏毅澜也不再多言,留给她一些思考的时间。 在沉默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后,雪荷求生的欲望终于战胜了对皇后与生俱来的恐惧。她将一缕散乱垂下的长发别于耳后,抬头道:“殿下,奴婢与您进宫面圣。” —— 十月廿十九,这天是白恩岑五十岁寿辰,白家毕竟是外戚,齐威侯寿辰,离黍城内有身份头面的几乎都来了。 午宴开始前,宾客差不多已经到齐,各方的礼也都送上来了,燕王亲自道贺,皇后也命人送来了贵重的寿礼,白管家命小厮一一登记在簿。 白管家做事干练,整场酒宴的筹备都无须主人操心,但偶尔有些他做不得主的事,还是得征询主家的意见,比如午时已临近,公子说还有一位客人未到,这到底是开席呢,还是要再等一等? 随着开席时间即将过去,白抚疏眼里的期盼和光彩渐渐淡去。 “开席吧。”他转过身,对管家道。 —— 苏毅澜身上没有佩剑,他取出靴子里的玄魄交给止步于康宁宫门前的魏荻,领着雪荷踏入了通往福阳殿的一条昏暗幽长,全木铺制的殿廊。 福阳殿的重重垂帷已经被拉起来,里头充盈着一股草药和龙涎熏香掺杂的奇异味道。 皇帝被太监搀扶下床,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紫檀木椅上。 苏毅澜行过拜见礼起身,发现皇帝满面病容,又清瘦了些,似乎那日为他指婚后,病情加重了不少。 “孩儿去了军营几日,父皇的病情怎么更重了?可有觉得身上哪里疼痛不适?太医院怎么说的?”苏毅澜担忧道。 杨煌靠在椅背上,虚弱道:“这两日朕浑身虚软无力,下不了榻,精力大不如前,除此以外,并未觉得有哪里不适,太医院也查不出病因。” 刚进殿时,苏毅澜心中装着事,未去留意殿内的熏香,此时一听病症,想到白抚疏和余斯说过的话,抽了抽鼻子,一丝幽淡的奇异花香夹杂在草药和龙涎香里便侵入鼻尖。 苏毅澜面色一变,道:“父皇,这熏香有问题,快叫人撤了罢。” 未等杨煌反应,又凑近耳旁,悄声说,“其实您并未得什么病,是有人把毒下到熏香里,儿臣今日进宫,一则问安,二则有急事禀报,此事与父皇中的毒有关,儿臣有人证,就在殿外等您传见。您先别吭声,孩儿暂时还不知这殿内之人,哪一个是他们的内线。” 皇帝起先面露疑惑,随着苏毅澜一句句在他耳旁吐出的话,神色几变。 虽仍是半信半疑,但他此时看向左侧精致的雕花熏炉里丝丝缕缕上升的青烟,便如见了蛇蝎一般,连忙叫人撤了去。 又依言屏退了所有人,并吩咐门口侍卫,将这些人暂时带往偏殿,那些太监宫女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闻熏香有问题,便心知不好,皆战战兢兢地弯着腰后退着出了殿门。 “父皇。”苏毅澜后退两步,拱手禀道,“儿臣方才在侧清坊偶遇一民女,此女当时正遭人追杀,被儿臣救下,细问之下,此事竟然与皇长兄病逝一事有关。 苏毅澜又将那晚从齐任天那里听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齐任天在芷庄种植了一些赤练花,那晚我进去时,正值花期。齐任天身死,儿臣没了证据,不敢禀报父皇,那日儿臣掀开熏炉,便是怀疑父皇病症是否人为,但我那时并未发觉有异,因而未敢禀明原因。” 皇帝面露震惊,“是皇后与燕王杀了朕的太子?” 苏毅澜点头:“儿臣今日救下的这名女子便是当日受人指使,在太子寝宫下毒的宫女,如今此女就在宫门外,父皇可宣她进来询问。” 皇帝微微喘息了一下,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宣此女进殿。” 第135章 熏香 当雪荷伏跪在地,被要求抬起头时,皇帝便认出了故太子身边的这位大宫女,当年他曾数次亲临宴安宫探病,此女常在太子身边侍奉,这张脸孔并不陌生。 “朕在宴安宫见过你。”皇帝吃惊地看着下方的人,“宴安宫的人在那场大火里都没了,你是怎么……太子的事究竟怎么一回事,你细细禀来,不可有半句虚言。” “两年前,皇后让奴婢……”雪荷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哀哀哭泣着倒伏在地:“奴婢对不住太子殿下。” 皇帝将信将疑,嘴里喃喃道:“皇后,皇后她……当真如此?” “陛下,奴婢句句实话,绝无半句虚言。”雪荷道,“我已逃出宫,若不是被四处追杀,没了生路,何须再冒着危险进宫面圣,虽非自愿,但殿下却是因我而死,我对不住他,陛下要如何惩罚,奴婢心甘情愿,但奴婢一定要将太子殿下身死的秘密揭露。” “皇后竟与燕王合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杨煌呆呆地坐着,喃喃自语。 “父皇也常吃灵乌草炖的药膳罢?您觉得自己这场病与皇长兄当年生的那场病有些相像否?”苏毅澜道。 皇帝经他一提醒,回想前年太子生病的症状,“确实极像,但也不完全一样,朕发病的过程更缓些。” “只怕太医院的御医也参与了这件事,父皇病症来得缓些,许是因为没有日日下毒,否则那日儿臣掀开熏炉仔细辨认,应该有所发现。” 皇帝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起自从那天为小儿子择婚后,病情便加重了许多,或许已经被他人敏感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因而加快了下手的动作。 想到此,皇帝只觉手脚冰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想站起身也做不到。 苏毅澜搀扶着他起来,道:“父皇,雪荷表兄在御膳房当差,将人诏来问问便知,最紧要的是马上查问负责燃香之人,说不定东西未用完还在此人身上,对了,周公公可信否?” 皇帝点了点头,“你替朕马上查。” 苏毅澜应了一声“是”,转身去了偏殿。 殿内一众太监宫女见了他进来,皆惶恐不安地低着头。 “周公公,今日何人负责香炉熏香?”苏毅澜问道。 周贤贵抬手指了指一个小太监。但无论如何审问,这小太监拒不承认自己在香炉里添加了东西,经过搜身亦无果。 苏毅澜决定让人带路,亲自去这名小太监的住处搜查。 周贤贵早前听苏毅澜说熏香有问题,早已面色煞白,此时走到苏毅澜身旁,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言,只拿眼色朝苏毅澜示意,而后使劲往一个低着头的绿衣太监方向瞄。 “你叫什么名字?”苏毅澜朝那名太监走过去。 那小太监有些惊慌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说:“回殿下,奴……奴才叫韦福。” 苏毅澜示意侍卫上前搜查,果不其然,韦福的贴身里衣里被搜出了一个小纸包。 苏毅澜接过小纸包拿近鼻端,隔着纸包便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拿下他!”苏毅澜大喝一声。 韦福被重新带进福阳殿。证据摆在那儿,小太监抵赖不得,几句话审问下来,很快就招了。 赤练花粉是王尚仪给的,起初要求他每隔两日偷偷往香炉镂空的缝隙里撒入一点,最近又被要求每日都放入一些,并且加大了量。 王尚仪是皇后贴身女官,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皇帝的手微微颤抖,浑浊苍老的眼里盛满怒意:“五郎,你先将这宫人带到偏殿等候,等朕处理了皇后的事,再让人传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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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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