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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宴过后,祝寿的客人渐渐散去,直到申时末,白抚疏还是没有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来到书房,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开始提笔写字,试图以此静下烦乱的心。 须臾,一个个俊秀飘逸的行楷随着笔尖的移动跃然纸上,白抚疏渐渐沉醉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忽闻门外一名小厮来报,说有客人求见。 这时候才到?阿澜大约是弄错了时间,以为寿宴摆在晚上了罢。 白抚疏心下觉得好笑,搁下笔,微微弯起唇角,脚步轻快地走出书房。 偏厅里,来客听见进来的脚步声,立刻转过了身。 白抚疏微微一怔。 来人竟是清宁宫的一名宫女。对方神色焦急,对着白抚疏匆匆拜了一拜,便将一封短笺递了过去,语速很快地说:“公子,娘娘有难,奴婢是偷偷跑出来报信的。” 白抚疏心里一惊,他撕开用火漆蜡密封的信函,里面只有一张短笺,是皇后的笔迹,寥寥数语,说自己性命危急,请他速去福阳殿。 白抚疏微震,心口一紧,道:“福阳殿?什么情况?” “奴婢不知,听王尚仪的意思,恐怕是与二殿下有关,奴婢出来时,娘娘已经去了福阳殿了。” 代王?他想干什么?白抚疏看了一眼外面浓云堆积的天空,苍穹阴沉,似有雨来。 “三殿下呢?”他飞快问。 “殿下已经得到消息,正赶往福阳殿。” 白抚疏匆匆收好信笺,拧起了眉头。 —— 谭宇霖刚巡查完宫城,正在禁军大院里歇着喝茶,一名太监匆匆进了大院,呈递上皇帝的一份手谕,命他迅速领三万禁军赶往福阳殿。 手谕上并没有说明原因,但上方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枚朱红的皇帝印玺。 申时已过,天色即将暗下来,福阳殿内燃起了两排手臂粗的白色蜡烛,灼灼光明如昼。 寝殿右侧一张不大的金丝楠木圆桌上,置着酒菜,桌前摆着两把雕花楠木椅子。 皇帝撑着病体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大部分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到了门口,只余周贤贵低头敛眉陪侍在侧。 烛火明灭间,皇帝注视着那与他相守了将近三十载的女人,缓缓迈过大殿门槛,穿过重重帘帷,越走越近…… “臣妾见过陛下。”皇后提裙下拜。 皇帝蜡黄瘦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等她行完礼,用一种极寻常的语调说:“皇后,你来陪朕用晚膳吧。” 李玉姬也不多言,依言在桌前缓缓坐下,侍立一旁的周公公开始布菜。 “这碗灵乌草药膳汤,朕今日不想喝了,你替朕饮了吧。”皇帝声音平稳得如同无波的古井一般,完全看不出曾经勃然大怒过。 他将汤推到了李玉姬面前,自己则拿起筷子,却并未去吃周公公为他夹来的菜,只用晦暗难明的目光盯着李玉姬,见她默默将一碗汤小口饮尽,方徐徐问:“皇后不觉得……今日朕大殿燃的香特别吗?” 不等回答,又说,“这是从内侍韦福身上搜出来的香料,听闻此香叫赤练香呢。” 这句话一出,皇后始终镇定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慌乱。 她两次让人下毒,今天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 刚才皇帝让她喝灵乌草汤,她还能强装镇定,此时闻听,顿觉这殿内的龙涎熏香里夹杂了一股浓重的奇异幽香直窜鼻尖,这份镇定便再也难以维持。 李玉姬扬起长睫,吃惊地看向帝王。 “皇后,你可知罪?!” 杨煌终于露出怒容,突然目光一凛,镶金楠木筷子“啪”一声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搁。 “臣妾不知犯了何罪,请陛下明言。”李玉姬白着脸,强撑着道。 杨煌不再理会眼前之人,转而对周贤贵道:“传那两人进殿!” 第136章 癫狂 屋外阴云遮蔽了天光,偏殿内一片昏暗,雪荷听传,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回避在此的五皇子,后者的目光让她镇定了下来。 雪荷低着头,跟在一名太监身后进了正殿。 “雪荷,抬起头来,将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皇帝对跪在下方的人道。 雪荷抬起头,目光遇上皇后射来如寒冰的视线,霎时又低下了头,但却很流利地将整件事,从头至尾复述了一遍。 紧接着,杨煌命人将韦福押进来,也重新供述。 “现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待二人被押出殿,杨煌对着李玉姬怒喝一声。 后者面容紧绷,默然了片刻,说:“单凭此二人空口所言,怎能证明是我指使,焉知不是他人在背后所为?” “我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杨煌厉声道,“朕身体被你毒害了,心却还清明如镜,雪荷是五郎带进来不假,但这小太监是朕当场查出来的,与他无关,此二人皆因相似事件指证你,你休要再狡辩!” 杨煌面色铁青,原本需人搀扶的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费力拉开椅子起身,朝李玉姬逼近两步,道:“你这毒妇,朕自与你结为夫妻,从未亏欠过你,甚至对你百般爱宠,凡你所求,几乎无不应允。想不到你为了让儿子坐上巅峰之位,竟不择手段,狠毒至此。” “朕不会赐白绫,让你体面离开。”皇帝阴冷道,“你饮下的灵乌草汤和此时熏炉里的赤练香,我都让人加大了剂量,你已深中此毒,朕要将你打入冷宫,让你尝一尝中毒后慢慢死去的滋味!” “朕一会还要下旨赐死燕王!” 这句话说出后,殿里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须臾,李玉姬突然仰头,发出一串狂笑,凄厉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 杨煌惊得后退了一步,扶住椅背,周公公则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哈哈哈……”李玉姬笑着笑着,眼中溢出了泪,她骤然停了笑,冷声道,“百般爱宠?从未亏欠?好,很好,今日臣妾就同陛下好好算算,您究竟有没有亏欠过我。” “想我刚嫁进太子府那几年,你我夫妻确实鱼水相欢……” 皇后幽幽的语调一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高亢起来。 “可后来呢?您的恩宠就像流水,我怎么样努力也留不住,一个个新人纳进府,我要不断与无数个女人争抢那片刻的欢愉,您还记得当初的夫妻情谊吗?!” 杨煌干瘦的手握着椅子扶手,瞪大了眼,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女人这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只听她又道:“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废王杨勇谋逆,在南苑猎场埋下伏兵欲杀您,我为了救陛下受了重伤,连腹中胎儿也没了,您还记得吗?” 李玉姬盯着眼前的帝王,不能自控地微微颤抖着,银牙微咬,也不再用尊称。 “其后臣妾数次怀胎,也皆被杨妃那贱女人毒害,到如今我只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你可曾为我鸣过不平,讨回过公允?!” 她事先得报,知晓了皇帝召她去寝宫的缘由,也想好了应变的对策,却没想到皇帝还会有这一手。此刻心中对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再无半分愧疚,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乃儿是你的嫡子啊,陛下可曾想过,我这个孩子是如何千辛万苦保下来的?可曾想过他是你的嫡子?!臣妾对你的一颗全心全意的心,早已经一寸寸烧成了灰!!!” 杨煌用手指着皇后,面色渐渐灰白,而后全身筛糠般颤抖起来,他双唇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觉胸口剧疼,总有口气吊不起来,眼前明一阵暗一阵的,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周公公担忧地看了一眼皇帝,又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对杨妃所出之子恩宠日重,甚至连一个贱婢之子也爱重有加,让他入军营,建军功,为他许配尚书之女,你做的这桩桩件件,目的是什么?你以为臣妾不知道吗?!” 提起种种,李玉姬恨得心头滴血,声音凄厉如同地狱恶鬼,“我恨你!盼着你去死!!!哈哈哈哈哈……” 杨煌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目圆睁,指着眼前已进入癫狂状态,满眼怨毒的妇人,只觉胸中堵着的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忽然呕出一口鲜红的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地上栽了下去。 “陛下!” 周贤贵大惊,一下扑跪过去,替他揉着胸口,一面呜呜哭了起来,“陛下!陛下……来人呐!” “住口!不许喊!” 皇后收起她失态的疯狂,又变回一个高贵的妇人。 喝住了周公公后,她双膝微曲蹲下身,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往帝王鼻下探了探,已经只有一丝微弱的出气了。 皇后起身朝殿门方向瞥了一眼,那些随侍的太监宫女都被皇帝屏退到了重重垂帷外,即便听到了些微异样声音,任谁也不敢违命擅自进入探看。 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了喧闹声,似乎有大批禁军进来,李玉姬心下一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伏地的老宦官。 “周公公,陛下已经不行了,白侍郎领着三万禁军已经包围了这里,你要想活命,就必须与本宫合作!” —— 天空中浓云越积越厚,一道亮眼的白光撕裂长空,紧跟着雷鸣轰轰。 苏毅澜在偏殿内饮干杯中最后一口残茶,忽然隐隐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眸光一跳。 皇帝让大批侍卫往宫内赶来做什么? 苏毅澜觉得皇后在里面未免待得久了些,心里隐隐开始有些不安,但没有宣召,他也不好擅自进入正殿。 朱红的窗门被一阵狂风忽地拍开,猛烈地击打向窗棂,发出“啪”的一声刺耳响声。苏毅澜的心脏无来由地一跳,又按耐住静坐了须臾,便听着那些脚步声已经到了福阳殿外。 他正要出偏殿看一看外面情况,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地禀道:“殿下,不好了,陛下,陛下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苏毅澜唰的一下起身,“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拨开层层的垂帷,苏毅澜看见了躺在床榻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皇帝,一群宫女太监跪地哀哀地哭着。 苏毅澜脑中嗡嗡地一片混乱,暗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帝怎么突然就去了?虽然他从未将床榻上的男人当成过自己的父亲,但是此时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一股朔风从殿门外卷入,白色垂帷如白幡般飘动起来,周围的烛火剧烈跳动后熄灭了几根,光线顿时暗了许多。 第137章 惊雷 苏毅澜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这不是儿子对父亲行的礼,是臣子为君王送行。 起身举目四望,他想寻找周公公了解刚才的情况,才发现他和皇后都不见了。这时候,刀鞘磕碰铠甲声和密集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福阳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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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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