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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滚过钢刀,沿着锋刃滴答,魏荻终于汇合上,横刀护在后面,倒退着走出康宁宫。 杨穆乃心有不甘,恶狠狠地盯着苏毅澜离开的背影,命令退至两侧的禁军:“杀了他!杀了安王!” “不可!”皇后被一个宫女搀扶着,担忧地望着被利刃架着脖子离开的外甥,“疏儿的性命还捏在他手上呢,让他走吧。” 大批禁卫军远远地跟着。那玄魄架到白抚疏脖颈上,便没了架住皇后时那样的毫无顾忌,苏毅澜生怕锋刃不慎伤了他,出宫的这段路走得极为吃力。 好在白抚疏极其配合,就这样一路到了皇城门口,守城门的侍卫看见他们的最高统领被五皇子用匕首架着脖子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出了皇城。 “你快走吧,离开北娑。”一出城门,白抚疏便道。 魏荻牵过马,苏毅澜忽然攥住白抚疏的臂膀,“子堰,同我一起走!” “不可能。”白抚疏又艰涩地补了一句,“你走吧,回到你的故乡去。” 湿透的衣服如泡过冰水一般贴着身体,苏毅澜抬臂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皇后说的那番话,你信了?” “她既然给你栽了这样的罪名,北娑已难有你立足之地,趁现在城门守卫还未接到通知,你快走!”白抚疏声音有些焦急了起来。 魏荻看了看二人,走开几步,横刀戒备地盯着远处也停下来的大批禁军。 “你同我一道走!”苏毅澜喉间滚动了一下,再次道。 白抚疏脸色苍白,瞳色被夜雨洗得几近漆黑透亮,几乎吼出来般大声道:“苏毅澜,你要我背弃自己的国家,跟你走?你疯了么?!是谁给你的信心!” 苏毅澜凝望着他的眼睛,被雨水冲刷的衣袍,寒意直透指尖。 他缓缓松开了手。 白抚疏遥看了一眼停在远处,黑压压的禁军,声音轻得几乎淹没在雨声里,“忘了我吧,回到你的故乡去,若再见,我们便是敌人了。” 故乡?何处是故乡? 苏毅澜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眸光黯淡,退后两步。 对他来说,哪里都不是故乡,但白抚疏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时候,他该走了! 苏毅澜的目光在白抚疏脸上凝住了片刻,而后决然转身,翻身上马。 冷风吹着他湿透的身躯,他没有再转回头看一眼。 马匹疾驰的声音伴着他的身影,逐渐被雨雾模糊,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白抚疏站在雨里,一动不动,站得像一尊雕塑。今夜的雨似乎永远也没有停下的时候,男人眼睛大睁着,似乎只要稍微眯起来一点,眼珠上蒙着的一层水雾就要顺着眼角流下来。 少顷,那双凤目眨了一下,一滴泪终于还是从他的眼角无声滑下……… 第139章 离开 平春街,安王府。 厅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正中摆着一副棋局,三人围着一副残局盘膝而坐。 屋外暴雨如注。 “该你了。”冯宇荀穿着一件天青色家居棉袍,朝对面的芋青道。 临安托着腮帮子在一旁观战,见芋青捏着一粒黑子,犹豫着不知该往哪放。他歪着脑袋,咬着唇想了想,指了指棋盘上的一处,指点道:“这里,芋头。” 芋青好像没听见,盯着棋盘,抿着嘴唇苦思。 “你再不落子,这局可就算你输了。”冯宇荀指尖拈着一粒白子摩挲着,微笑道。 下一刻,芋青一伸手,视死如归似的将黑子落下,走的是另一条路线。 冯宇荀抚着须点了点头,意似嘉许。 芋青大喜,得意地瞥了临安一眼,见冯宇荀又走了一步棋,立刻摸起一枚黑子,想也不想便信心百倍地落在了棋盘上。 冯宇荀哈哈一笑,不疾不徐地又落下一子,棋盘上的白子顿时将黑子围困。他伸直背对芋青道:“你输了,芋青,你要始终记着,不管做什么,都要戒骄戒躁。” 芋青嚷嚷着再来一局,两人又重新开始布棋。不知何处隐隐传来了撞钟之声,冯宇荀布棋的手一顿,静静听着。 肃穆的钟鼓声一下一下地敲响,冯宇荀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芋青和临安见状,不由也竖起耳朵去听。 “临安。”钟声结束时,冯宇荀侧过头,神情凝重,“宫钟齐鸣,四十五下,陛下驾崩了啊。” 这时院子里忽然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响动,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往透出灯光的厅堂而来。 朱红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棋局旁的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风一下子涌了进来,裹挟着夜雨的湿寒水汽穿过厅堂,油灯火苗剧烈跳动,扑扑闪闪几欲熄灭,临安连忙伸手拢住。 “澜儿,你怎么……”冯宇荀纳罕地看着从门外跨进来,浑身湿透的徒弟。 “师父。”苏毅澜直直地走进来,语调急促,“快,我们得离开这儿!” “离开?”冯宇荀心神一颤,“去哪儿?” “赤琼。” 苏毅澜三言两语将皇后下毒,皇帝突然身亡,及后来的事说了一下,“……师父,是我思虑不周,才让燕王夺位。” 他突然想起什么,又侧过身对魏荻道,“魏荻,你怎么打算的?你若想留下……” 魏荻神色坚定,想也不想:“殿下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属下永远跟着你。” 苏毅澜有些感动,点点头,又飞快对冯宇荀说:“师父,快走,若城门守卫接到通知,我们便走不成了。” 冯宇荀乍一听去赤琼,愕然地看着徒弟,然后在催促下,才机械地迈动脚步,跟着往院门处走。 芋青和临安也慌慌张张跟了上来。 苏毅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了身后跟着的人,刚要说话,芋青反应极快,立刻道:“大哥,我跟你一道走。” 临安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跟着点头。 “临安,你留下吧。”苏毅澜快速道,“我无法带走太多人,你出宫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燕王不会拿你怎么样。” 临安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是要跟着的,这时也忘了去顾虑那地方的人到底挖不挖人心吃,听苏毅澜一说,虽停了脚步,却依旧语带哽咽道:“殿下,奴才,奴才也想……” 苏毅澜宽慰道:“到了那边言语不通,风险更大,放心,你留在府里安全,你我有缘必会再见,我得走了,保重!” 音未落,已经大踏步往外走去。 四人还未出院门,便听见门口守卫在阻拦一队往里面冲的人,打斗声随即而起。 守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燕王私养的五千亲兵在他的带领下,轻而易举便冲进院门。 “老五!出来受死!”杨穆乃在雨中指挥着亲兵往里冲,一面在后面高喊。 府中的丫鬟下人惊惶地四处奔逃。苏毅澜一行人立刻退至二门,将门关死,打算从角门撤退。 没走开几步,二门便被人用脚猛踹,发出巨大声响,走在中间的冯宇荀担忧地回头,那并不厚实的木门眼看快要碎裂。 “师父快走!”身后的苏毅澜催道。 “澜儿,这门挡不住了。” 冯宇荀一个转身往回疾奔,用背部顶住摇摇欲坠的门,飞快道:“为师为你争取一些时间,快走!他们拿住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不用担心!” “师父。”苏毅澜飞速返身拽他的胳膊,“我怎能扔下你,一起走!” “傻孩子,一起走根本走不了。”冯宇荀运上内功,用身体紧紧顶住木门,“快走!师父一把老骨头了,去哪里……” 他的话音忽然顿住,一把锋利的大刀猛然从门缝间插入,刺破他天青色棉袍,深深扎入了他清瘦的后背。 “师父!”苏毅澜肝胆欲裂,大喊了一声。 那刀抽了回去,血从背后往外流,苏毅澜飞快横抱起冯宇荀的身体,一面对飞奔过来的魏荻吼了一句:“快挪桌子来顶门!” “快……”冯宇荀齿间含着血,浑身抖得厉害,却仍然费力地推苏毅澜,“快走!” 魏荻飞快扛来一张木桌,看见芋青哭着扑向冯宇荀,大吼一声:“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情势危急,苏毅澜控制住几欲发狂的心,飞快抱着冯宇荀往角门方向奔去。 临安不知哪来的勇气,指挥着两个老仆,将屋子里能挪动的家具,都统统往快被刀劈裂了的木门抬去,尽可能为离开的人争取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 夜渐深,南城门轮值的两个年轻士兵都打起了哈欠,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朝着城门而来。 一个守兵伸着脖子往夜色中瞧:“都这个时辰了,难不成还有人想出城?” 正自诧异,三匹轻骑已经飞奔而来,狂乱的马蹄踏过积水,溅起水花一尺有余。 “开门。”苏毅澜猛拽缰绳,扬了一下手中的皇子令牌,大声喝令士兵。 雨势已经减弱,士兵连忙提着防雨水的油纸灯笼小跑过来,举着灯照了照。 苏毅澜几次从南城门进出,包括护送公主出嫁,这些士兵已经熟识了这位开始有些影响力的五皇子的容貌。 因为暴雨,加上南城门离皇宫较远,士兵们并未听到方才的钟鸣声,因而也不知皇宫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名守兵立时对着苏毅澜弯腰行礼。提灯笼的瞄了一眼未穿戴雨具,浑身湿漉漉骑在马上的五皇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这么迟还出城啊?” 苏毅澜道:“奉皇命,有急事要办。” 第140章 鸦鸣 一个士兵立刻小跑着去开城门。刚才说话的见五皇子怀里用风衣裹着一个人,后面除了一名年轻的侍卫,还跟着一个半大少年,本想再问一句,却被苏毅澜冷寒如冰的眼神给吓住了,往后退了退。 如果这时他将灯笼往五皇子马蹄下的地面稍稍一照,便会发现有鲜红的血正缓慢地,一滴一滴地从藏青色披风下摆滴落。 芋青紧握着缰绳,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他浑身僵硬,垂眸看着地面,紧张地听着前面的士兵缓缓打开城门,又缓缓放吊桥…… 时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那么长。 少年握缰绳的手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好在浓黑的夜色掩盖住了一切。 守兵们恭敬地目送着五皇子一行人踏上吊桥。芋青行到吊桥一半时,一颗心才终于开始稍稍放松了些。 只要走过吊桥,就算是逃出了生天。 然而,还没等他一口气松到底,只听后面的士兵忽然又叫了一声:“殿下。” 接着便有一阵脚步声从后面上来。 完了! 芋青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后背不易察觉地再次抻紧,额头冷汗唰唰往外冒,只觉得当初偷白抚疏锦袋被逮住都没这么紧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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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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