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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前面的苏毅澜停了下来,又看见那士兵提着灯笼,小心踩着湿滑的吊桥,经过自己身旁往前走。 最后,在苏毅澜马前停下…… 芋青的心脏跟打鼓一样狂跳起来,握着缰绳的手颤抖不止。 “殿下,夜里黑,出城不便,这灯笼您拿着用吧。”年轻的守卫语气讨好,说着就面带微笑,恭敬地将手上的灯笼递了递。 今晚机会难得,得趁机卖个好,让五皇子记得自己。 这士兵心思苏毅澜也明白,他收下了这份好,道了声谢,将挑着灯笼的竹竿插到马鞍的扣带上,旋即扬起手里的马鞭。 马儿嘶鸣一声,迅疾如风地奔过吊桥,往南而去。 半个时辰后。 南城门的守城士兵们又听到一阵快如骤雨的马蹄声往城门而来。 杨穆乃不知苏毅澜要往城外走,在王府扑了个空后,才想到派人往各个城门去通知守城士兵。 送灯笼的士兵心里正嘀咕,今晚这是怎么了,便见几人策马奔至,领头的举着令牌高声道:“五皇子谋乱,若有见到,立刻拿下!” 什么?守兵们顿时傻了眼。 送灯笼的下意识回首瞟了一眼紧闭的城门。 已经半个时辰过去,方才那一行人早就融在城外的夜色里了。 夜,浓黑如墨。 雨虽然歇了,寒意却倍增,风撕扯着苏毅澜的衣摆,吹过耳畔的风愈发空寂冰冷。 苏毅澜止住了黑马的奔跑之势,现在他急需找一名大夫医治冯宇荀背上的刀伤。 灯笼的微光只能照见方寸之地,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苏毅澜仔细打量着道路两侧,缓慢前行,沿途却并未见到村庄。 冷风吹着苏毅澜湿透的发缕,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怀里的师父身体冷了下去,他心里一慌,连忙拉紧缰绳停下。 “师父,师父……”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师父下马,轻声呼唤着。 “冯叔!” “阿翁!” 芋青和魏荻也围了过来,红着眼蹲在冯宇荀身旁。 临上马前,苏毅澜点住了冯宇荀的一处穴道,但那一刀刺得太深,只差一点就捅穿了胸腹。当时走得仓皇,大家身上都没有带伤药。 冯宇荀费力地睁开眼睛,想张口说话,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苏毅澜俯身下去,贴近冯宇荀。冯宇荀齿间溢着血,费力吸进一口气,断断续续用微弱的声音道:“好……好活着,师父……陪……陪不了……你……” 冯宇荀用尽全力,颤抖着伸出手,抚向苏毅澜的脸庞,那冰凉的指尖才刚触上徒弟的面颊,便陡然滑落,永远闭上了眼睛。 “师父!” 苏毅澜跪在地上,悲恸哽咽,将冯宇荀冰凉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这世上唯一一个长久陪伴了他,抚养他长大,如师如父的男人,再也不会开口喊他一声“澜儿了” 芋青也跟着小声啜泣。 魏荻抹了一下脸上的泪,跪下,“冯叔,您一路走好。” 清冷夜风呜咽着穿过漆黑的树林,远处密林之中传来几声凄厉的乌鸦鸣叫声。 苏毅澜用玄魄在林中挖开一个土坑,将冯宇荀轻轻放进去,跪地对着师父深深磕了三个头。 芋青与魏荻也跟着同样磕了头。 苏毅澜又挖来两株青松幼苗植在坟堆两侧,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冯宇荀的长眠之地,他在马背上转头。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如墨的夜色里。 —— 北娑景昌十一年秋,皇帝杨煌崩于福阳殿。 杨贵妃在哭灵时数次昏厥,那晚等到二皇子听到消息赶进宫,下一任新君已定,他手上无兵权,也扭转不了乾坤。 曾经拥护二皇子的那一党派,人人自危。 先帝出殡前一晚,伺候他多年的贴身大太监周贤贵被人发现死于处所内,全身上下无外伤。有人说,周公公伺候先帝多年,太过悲痛,随先帝而去了,也有人说,周公公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被人灭了口。 虽然民间有各种各样的传闻,但毕竟死得只是一名太监,这件事宛如水面上泛起的一个小小水泡,转眼便逝,没多久就无人再议论了。 至于五皇子携入宫的那名宫女,先皇应五皇子所请,那日已经下旨免了她死罪,流放禹州,等皇后事后再派人寻找,已不知所踪。 一个月后,杨穆乃正式登上帝位,随后几日,新君于康宁宫接连发出三道密旨,全国搜捕逆犯五皇子杨穆歧。 上元节这天,离黍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没多久,街头就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正荣大街上一个裹着厚棉服的小贩正缩着脖子在兜售花灯,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突然擦着他身旁疾驰而过,小贩吓得手一松,东西散落了一地,看着那马车往皇宫方向而去。 附近一家茶楼二楼的靠窗雅座里,谭宇霖正打望着街上的景色,看见那疾驰而去的马车,转头对对面的白抚疏道:“赵大人被贬到桑围还没几个月呢,这么快就被陛下召回来了,犯了那么大的事,还能继续当他的户部尚书,实在有两下子,足见陛下对赵大人可谓是皇恩浩荡啊,连当燕王那会儿乘坐的马车都御赐给了他。” 白抚疏小口饮着杯中茶水,没有吭声。 谭宇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又看了一眼白抚疏,小声道:“陛下这么快就对代王动手了,我还以为会放过他呢,毕竟代王也审时度势,对新帝表示了拥护支持,并很快去就潘了。” “陛下那脾性,要不是皇太后劝着,忍不到现在。”白抚疏起身道,“走吧。” 他们踩着木梯下楼。冷风吹过脸颊,带着寒冬的气息,白抚疏在门口披上斗篷。 “那皇太后为何如此大度?”谭宇霖还是没忍住,环顾四周,见大街上来往的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欢乐气氛中,确认无人旁听后,又道,“她与林贵太妃多年不睦,我还以为……” 第141章 上元节 “她也怕世人议论,说陛下不能容人。”白抚疏缓步往前走,宽大的斗篷下摆扫过门口石阶上厚厚的积雪,沾上了一点雪沫。 谭宇霖牵过拴在茶楼门口的马,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五殿下现下在何处,还好那晚及时走了。” 白抚疏闻言,眉眼间的神情微微一黯,复默默无言。 两人正要道别,一个小黄门骑马到近前停下,对白抚疏行了礼,说皇太后有请。 李玉姬自那晚中了毒后,身体每况愈下,太医院的御医们束手无策,杨穆乃让人找了一些民间高手来医治,也挽不住病程越来越重的趋势。太医院告知已经拖不了几日了,这时找白抚疏,看来情况已经不妙。 白抚疏神情一肃,与好友告别,匆匆跟着小黄门进了宫。 一股熏香夹杂着苦药味在皇太后的寝殿内弥漫,殿内御医和宫人跪了一地,却不闻人声。李玉姬中毒太久,脸颊塌陷,面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苍老,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明艳姿容。 王尚仪跪在榻旁,对着李玉姬轻声唤道:“太后,抚疏公子来了。” 李玉姬转动着眼珠,示意惶恐伏地的太医和宫娥们都退下。 她轻轻握住白抚疏的手,请求他好好辅佐新帝,并言五皇子不知躲藏在何处,担心有一天回来,会危及帝位,自己一直放心不下这件事。 白抚疏沉默了片刻,问出了那萦绕心头许久,一直没找到机会道出的疑问,“姨母,您为何一直针对五皇子,不放过任何杀他的机会,是与他有什么特别的仇恨么?” 李玉姬顿了一下,收回手,缓缓诉说起了那些关于她和林贵妃以及杨穆歧生母之间的过往。 白抚疏静静地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未出阁那会儿,我也跟天下女子一样,幻想着能与未来夫君琴瑟和鸣共白头,可我却嫁给了太子,嫁给了妻妾成群的帝王。” “林妃那贱人与他生母联手,想置我于死地,我两次失了孩子,皆因太医和我身边之人被收买……而我孩子夭折时,却听闻那贱婢有了身孕,如何不叫我恨!” 由于过于激动,李玉姬开始费力喘息,停了一下,又恨恨道:“而我深中此毒,也是间接拜她的儿子所赐,若不是老五找了那宫女进宫告发我,陛下也不会那么做。” 望着眼前这张与母亲极其相似的脸,白抚疏有些恍惚,想起了当年他母亲缠绵病榻的情景。 那时白夫人已经极其虚弱,七岁的白抚疏每日坐在榻边,守着她,希望她能好起来。 每次白抚疏问母亲哪里痛,白夫人蜡黄的脸上总是努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自己哪里也不痛,很快会好起来,劝儿子别守着,去好好学功课,否则爹爹回来查问,又要责罚他。 而白抚疏总是固执地坐着,不肯走,直到倚在榻旁迷糊睡了过去,被侍女抱走。 “姨母。”白抚疏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伤感,他俯下身,伏在李玉姬耳旁轻轻说了一句话。 李玉姬霎时睁大了眼,盯着白抚疏:“他不是?” 白抚疏坐在床沿,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贱婢的儿子已经死了?”原本已经气若悬丝的李玉姬在刹那间恢复了一丝精神,她胸口起伏,呼吸转促,停了一瞬,喃喃道,“原来他早就已经死了,本宫再也不用……不用担心……他回来夺位了……” 李玉姬说着又开始急促喘息,一个宫女进来,跪在榻边禀报,说林太妃听闻代王谋乱,一脉满门皆灭,悲痛难抑,已经自缢了。 “好,都走了,很好。”李玉姬声音越来越低,“本宫也要去了,但愿来世……来世……再不嫁入帝王家……” 蹲在床尾的白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跳上床榻,对着主人喵喵地叫,窗外风声大作,冷风自窗缝挤入,将置在窗户旁的一株腊梅吹落了几瓣花瓣。 “姨母!”白抚疏望着合着双眸,已经没了气息的皇太后,红着眼眶,喊了她最后一声。 “……咚……咚!” 在一声声悠长沉闷的宫钟敲击声里,白抚疏走出了清宁宫。 外面灰蒙蒙一片,象征着无上皇权的九重宫阙几乎被白雪覆盖,只露出些许灰黑色的光秃秃树枝来,看起来暮气沉沉,犹如一个垂暮老人。 白抚疏遮上斗篷帽子,缓步走在风雪中,不知不觉竟到了云德殿外,这座已经颇有些年头的大殿自五皇子搬走后,目前还没有再入住新的主人。 紧闭的殿门油漆已经有些斑驳,白抚疏在门前呆站了许久,方转身离开。 —— “——啪啦!” 大朵大朵的烟花在长京城街头腾空而起,夜幕下绽放出绚丽异常的光芒。 街头挂着的一个个花式各样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灯花如昼,照亮了历经百年繁华的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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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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