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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抬起头来。” 夏欣缓缓仰起了头,目光还是不敢直视君王。 苏毅澜想起自己登基那日,夏欣也是伺候穿衣的其中一位,细细一看,他的眉眼和夏悦还真有几分相似。 “夏欣,你可有个姐姐叫夏悦?” 夏欣有些紧张地跪下,“回陛下,奴才姐姐确实叫夏悦。” “起来吧,你姐姐在北娑时很想你,但她已经……不在了。” “谢陛下。”夏欣忽闻噩耗,嗓音微微有些颤抖起来,又怕御前失礼,拼命忍着。 “你下去吧,明日到朕身边来侍候。” 夏欣又拜俯倒地:“奴才谢陛下隆恩。” 第148章 执拗 待到薄暮时分,苏毅澜开始用晚膳时,魏荻进了重华宫。 “魏荻,坐,陪朕用膳。” 旁边伺候的宫人立刻添上了一副碗筷。二人边吃边聊,苏毅澜问了一些军中的事,及芋青在军营里的情况,随后谈到了目前的战事。 魏荻微微皱起了眉:“属下真希望两国能世代交好,可惜那昏君……” 他停住,没有再说。 “两国开战硝烟蔽日,最苦的是百姓,”苏毅澜道,“对待北娑,魏荻,朕同你一样,不希望有这场战,但它已然发生了,眼下两边每日都有伤亡,且将持续。” 顿了须臾,苏毅澜又缓缓吐出一句话,“只有统一了天下,百姓才能过安宁日子。” 魏荻猛地抬眼看向他,随即起身,朝着苏毅澜跪了下去,“陛下,不管您的决定是什么,魏荻都誓死追随。” “好,你准备一下,同朕去一个地方。”苏毅澜说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去。 魏荻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名字,但他都不认识。 “这是找姚睿要来的。”面对魏荻的疑惑目光,苏毅澜展颜一笑,吐出一句话,“潜伏北娑人员名单。” —— “朕最烦见到他,整日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朕想做点什么他都要阻拦,今日竟然在朝堂上公然反对建离宫。” 杨穆乃一进福阳殿,就开始骂。随在他身后一道进殿的赵均宁趁机挑拨:“是啊,他一个做臣子的,都要爬到陛下您头上来了,白大人要不是仗着当初皇太后给的特权,他哪敢这般肆无忌惮。” “滚开!”杨穆乃一脚踹向一名拿了一块温热湿毛巾,打算给他插手的太监,满肚子憋闷的怒气全撒到了侍候的人身上。 那太监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大殿内其余太监宫女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下来,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杨穆乃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登基两年来,已经有数名太监宫女被杖杀,在福阳殿当差的个个都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没了命。 “自小母后就将他与朕做比较,夸他如何出色,朕真是受够他了。”杨穆乃一屁股在一张软椅上坐下,忿忿道,“如今朕已登上皇位,他还要干涉朕的决定。” 还有一件令他憋闷恼火的事,他没有说出口。那名被临安放走的孩童,白抚疏竟然将他带出宫,并让人送回了家。这种事情,当年他连皇后都瞒着,也不好声张出去,当面找白抚疏要人。 更可恶的是,白抚疏甚至查到了莲城那边,几个专门替他搜罗孩子的官员都被他以别的罪名查办了。 杨穆乃喘着粗气,越想越火大。 赵均宁瞧着他阴沉的脸色,一个邪恶的念头很快浮上心头。 得想个法子把白抚疏赶出朝堂,倘若成功了,从此北娑朝堂便没了这个碍眼的人了。 如此既能为皇帝解忧,得他青睐,又可扫清自己生财路上的障碍,可谓一举两得。 白抚疏整日一副清高模样,没了皇太后算个屁,即便他是一潭清水,我赵均宁也能从清水里搅出点东西来。 给他扣个什么罪名好呢? 这罪名得足够大,大到下去了再翻不得身,但又不能把自己牵扯进去。 他得回去好好思谋一下。 —— 因为战事,兵部也忙碌了起来,而恰在这时,吴长鹏病倒了,前线各种军需调度及相关事宜的决策一下子都落到了白抚疏身上,凡事都要由他来拍板决定。 这几日,白抚疏忙得都顾不上回家,他让福顺带了换洗的衣物来,直接歇在了兵部大院里。 这日酉时,已经过了散衙时间,兵部府衙里还有几个人埋头于案牍中。明日初七,正是休沐日,白抚疏收拾好案上堆积的文牍和笔墨,准备回家好好泡个热水澡,沐浴一下。 正要离开,一名书令史又拿来了一份征调军粮的批文要他签字。 “这批军粮怎么要由兵部直接从德州粮商处购买?户部呢,他们调不出粮?”白抚疏捏着批文,抬头问了一句。 书令史答道:“大人,近期前线大量征新兵,军粮需求巨大,户部说目前已经无粮可调,让咱们兵部直接朝粮商购买,过段时日再同他们结算。” 白抚疏一听就知道这是户部找的借口。 皇帝不顾反对,坚决要开建离宫,目前已经征了大批百姓去大雁山做徭役,加上战事,如今几乎户户家里只剩老幼妇孺,民怨四起,但杨穆乃可不管这些。 而赵均宁只管满足宫里的银子需求,对其他衙门甚至连年俸都拖欠,别的钱款则是能拖就拖。 这批军粮购下来,钱款不知要被户部拖欠到什么时候了,但军粮可拖不得,前线战士空着肚子,如何杀敌? 白抚疏捏了捏鼻梁,又叮嘱了一句要把好质量关,便匆匆提笔签字。 白府的马车已经在皇城门外等着,白抚疏提袍坐上车,疲惫地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马车微微晃动,一路前行,直到车子到了府门口停下,白抚疏才睁开眼。他隐约听见车夫说了一句什么,一掀车帘,便见一个黑黑壮壮的高大身影立在了马车前面。 “哎呀!白大人,您下值了都不回家么?总算等到您了呐。”潘之平被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点讨好的笑。 白抚疏微微一侧,避开了他伸过来欲搀扶的手,跳下马车,尔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面往台阶上走,一面道:“我说你还真执着,竟跑到我家门口来堵人,你再问我十次,我也还是那一句话。” 潘之平跟了上去,口吻里带上了一丝着急:“白大人,你行行好嘛,就告诉我一声罢,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我保证,要是泄露出去,天打雷劈!” 白抚疏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这人始终执拗地认为他知道苏毅澜的去处,从得知那晚发生的事后,没几天就从军营里偷跑出来,找了白抚疏一趟,还因为违反军规被罚吃了军棍。 后来他学乖了,求到了刘康将军面前,刘康对苏毅澜有袍泽之情,传言说五皇子那晚在皇宫气死了先帝,他对此始终半信半疑,见潘之平满脸真诚,便卖了他一个人情,偶尔准他一次假。 潘之平出军营一次不易,见白抚疏还跟以往一样,自顾往台阶上走,急得噔噔噔跑上去,一伸手拦住了他。 “我同你讲,今日你若不告诉我,殿下究竟去了哪儿?我就……我就……” “你要做什么?好了,我真的不知道。”白抚疏并没有介意他的无礼,越过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上走,“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告诉我嘛。” 第149章 世事难料 “白大人,我明日就要被派往前线了,那边兵器毁损得厉害,缺军匠,这一走,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求求你了。”潘之平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白抚疏滞了下,没有回头。 “殿下喜欢你,不知道有多喜欢!他人或许不知,可我知道!” 潘之平冲着白抚疏的背影嚷嚷了起来,“他去了哪里,不可能不告诉你!” 潘之平嚷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 幸而白府所在的这条街,两侧都是高门大户,每户之间隔得很远,门外街道也非繁华之地,此时并没有什么人经过,否则这一声嚷出来,不知要吸引住多少目光。 完犊子! 潘之平暗骂自己。 脑子犯抽了,怎么连这种事情也拎出来讲,这下更别想从他嘴里听到一个字。 明明来时是打算好,要好好讨好他的嘛。潘之平都要哭出来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潘之平哭丧着脸,看见白抚疏停了下来,半晌,又转过身,缓步下阶。 他一面在心里埋怨着自己,一面委屈巴巴地看着白抚疏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等着挨训。 “你听着。”白抚疏到了他面前,薄唇轻启,“你即将去往前线攻打的那个国家,他已经是那里的国君了。” 说完转身上了台阶,留下潘之平一人呆站在那,圆睁着眼,嘴巴微微张着。 半天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落日余晖将白抚疏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提袍跨过高高的暗红色门槛,身后的门便徐徐关上了。 回转身,白抚疏的视线冷冷投向了刚才迎出来的一个仆人,“方才……那人的话,你听见了?” 仆人立刻低下头,战战兢兢道:“小人什么也没有听见,小人只是出来接公子而已。” “那就好,若是让我听到有一丝风声传到老爷或姨娘们的耳中,我拿你是问。” 男仆连忙点头,虽然他们家公子从未对家中下人喝骂过,但也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一个温和的笑容,府中的仆人怕他比怕老爷更甚。 白抚疏转过身,穿过宽阔的前院往里走,暮秋的风卷过他紫色官袍的下摆,掠过高高的院墙,一路往西,吹进了离黍西城角一片民宅内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 —— 已经是沉暮盏灯时分,黑漆漆的院门突然被人推开,苏毅澜迎着风,大步跨入,魏荻提着一个纸皮灯笼默默跟在后头。 这是一间二进的小院,白色院墙,地面铺着青砖,屋子收拾得也颇为整洁,一应家具都有。 “怎么样?王公子看得可满意否?”陪同的一个牙人手中拿着一张房契,小跑着跟了上去,舌灿生花地介绍起来。 “这可是景昌五年的宅子,新着呢,七百两银子,全离黍也找不到价钱这么公道的屋子了,要不是屋主急着用钱,根本不可能卖这个价,您可以去周围打听打听,小人做生意最实诚的,从不欺瞒顾客……” “行,买了。”苏毅澜示意魏荻付钱。 牙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自新帝登基以来,增加了许多税赋,民生越来越凋敝,他几天也做不成一桩生意,再这样下去都要饿肚子了。 不想今天竟然来了这么一位好买主,不仅好说话,对开出的价钱也不讨价还价。 牙人心里乐开了花,立刻与魏荻签了房屋买卖契约,喜滋滋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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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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