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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岍小心地将汤碗摆在沈韵宁身前,生怕飞溅出汤汁来溅到孩子。细面配青葱,简单朴素,还冒着热烟。 他拉了一旁的木椅坐下,看着小丫头的侧脸,良晌,“阿宁,生辰喜乐。” 一如四年前,爹爹陪她过的最后一次生辰。整个烬王府的人还有吟烟姑姑、映枝姑姑,都陪着她。此后几年的生辰依旧隆重,却缺了最重要的人。 “谢谢……爹爹。”沈韵宁的两只小手扶上汤碗,被那碗壁烫得瑟缩,不多时,那两只小手就被两只宽大、修长些的大手握着了。 扶岍心疼她被烫这么一下,一点点检查过,确认没有烫伤才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他宠溺道:“太烫了。冷一会儿再吃吧,我做的也不好吃,只能随意对付一口。” 不会不好吃的,爹爹做的定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厨艺精湛的父亲,笑意盈盈地看着多年未见的爹爹。 “你父亲做饭能吃吗?”扶岍也不明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句,意识到时话已然出口,为时已晚。 沈韵宁连连点头,“父亲常常亲自下厨,做饭给阿宁和洄儿吃,可好吃了。” 原来那个不靠谱的父亲还有算得上靠谱的地方,扶岍暗道。 他伸手探了探碗壁,没方才那般烫了,才对小姑娘亲切道:“阿宁吃吧,应是没有你父亲做的可口。” 沈韵宁执了筷子,轻轻挑动碗中细面,吹凉了些,放入口中慢慢吃了起来,举止淑雅,温婉可人。“很好吃的。” 是阿宁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从前烬王府不乏厨役,沈憬又繁务在身,自然没有功夫亲自下庖厨,而今还算阿宁头一回吃到爹爹煮的面。 “过奖了,乖乖吃吧。”扶岍如释重负,还忧着孩子吃不惯这一口。 莫微烬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女俩,眼角含笑,也不去打扰这样温馨的画卷。 隔日,扶岍特意等姑娘起了身,与阿宁道过别,才孤身北去。与此同时,望舒也带着洄儿一路往燕京赶。 这一趟返程走得急,比来时缩了两三日,就连原本生龙活虎的洄儿都蔫了,常趴在船板上,一脸怒气地盯着他父皇。 “臭父皇。”洄儿又不怕被废太子了,口出狂言。 望舒拎他下了船,也没反驳,兀自带他去了个地方,走了一路,洄儿问了一路,望舒就是不告诉他。直到寒夜笼云山,洄儿睁开困得黏在一块儿的眼皮,才恍然发觉他们身处母亲的坟冢前。 寒夜笼着整座别野山,月华如霜,寒鸦捡枝,似天地在悲鸣。空气里漫着锈铁混着泥的重味,激得人鼻尖酸涩。 望舒来得匆忙,甚至来不及将洄儿交给旁人。他放孩子坐在地上,手中提了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铁锄,眸光停留在分钟前的墓碑上。一寸一寸,他抚摸过碑身,最后印了一吻在“沈憬”二字上。 “你是皇帝也不能掘我母亲的坟!”望洄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童稚的嗓音里夹着愤怒与恐惧,“是皇帝也不能!不能动我母亲!” 望舒置若罔闻,重新将洄儿拎回了原处,也不哄孩子,神色也淡淡,转身聚力挥了锄起来,银辉落在锄面上,映入他的眼中。 一锄,又一锄。 败春腐枝味愈浓,夹着几缕雨后的湿气。 洄儿的哭声渐渐沙哑,他抹着泪,坐在不远处,有些茫然地望着父亲。月光下,望舒的背影照得清楚,那般冷硬、不容反抗。 那枚棺木彻底裸露在月华之下。 棺木通体乌黑,四角雕着蟠龙,刻着金文,棺盖边缘镶着鎏金铜钉,在月下衍着金光。他取下佩剑浸允,挑开一枚枚铜钉,直到棺木被打开,他都面不改色,眼底并无半分异色。 金属摩擦之声刺耳,回荡在山林间,望舒怕吓着孩子,却又顾不上这么多。 束缚已无,他只要推开那棺盖,就能一览棺中景象。他只觉得天地广阔,万籁俱寂,唯有那颗藏在躯壳里的心,震颤得猛烈。 他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棺盖,寒气扑面而来,随着棺盖落地之声,他少喘了一口气,浑身气息凝滞,他扶着棺身跌坐下去。 空的。 棺里,什么都没有。 那日所见,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 作者有话说:洄儿:母亲,臭爹把洄儿扔在地里,不管不顾洄儿。 扶岍:?望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望舒:我在掘你的坟。
第87章 归墟山上 望舒倚靠在棺木旁, 似笑非笑,却显出几分悲凉。他抬头望了眼悬天孤月,渡过那一口气, 垂下眼看着洄儿, 朝孩子勾了勾手, “洄儿,来。” 望洄仍旧气鼓着小脸, 两只小手臂抱着,满脸不耐,慢慢悠悠走过去,臭着脸坐进望舒怀里。 这样一个三岁的娃娃, 放他在这般森然的深山, 竟然一点都不畏惧,还同他父亲生着闷气。说来也是稀奇。 “洄儿, 吓着了?”望舒现在晓得关心儿子了, 黄花菜都凉了。他轻轻吻了洄儿的额头,愧疚道:“是父亲不好,吓到洄儿了。” 望洄缩在他怀里, 一脸倔强,“……没有。为什么要弄坏母亲的坟!” “你爹爹不在里面,不在里面。”望舒心有余悸,将孩子搂得更紧些, 声线发抖, 却又流露出几分宽慰、释然。“洄儿, 你爹爹还活着。” “母亲……”望洄喃喃,若有所思。“那日洄儿见着的可是母亲?” “嗯,他是你爹爹。”望舒不信世上有生得一般无二的人, 更不信他会连沈憬都认不得。那分明就是…… “可是你爹爹,好像……不记得父亲了。” 是夜天华露浓,霜晓寒重。一人孤坐红烛前,独影寂寥,望舒反反复复翻看着十六封书信,未曾移目。指尖轻抚过每一浓墨,余温不再,思念长存。 侍女持一药托入,躬身行礼。“陛下,药煎好了。” 望舒未曾抬头,指骨轻点了点长桌,“放这吧。”他望着乌黑的药汁,扯了个苦笑,旋即一饮而尽。 这三载春秋,他常辗转于榻,难入梦。醒时多,则思虑杂,只能靠服些汤药迫使自己早些入眠,也少些闲暇去思念那不归人。 今日自别野山归来,他特意告知了侍女不必再煮药。奈何入夜相思愈浓,抬眸望月更生别离愁苦,一来二去,竟又没了睡意。 眠浅,天未明,他已然苏醒,罢朝一月期尚未满,他不必上早朝,又不愿接着睡下,只得起了身去了麟渊殿,将这些日子搁置的奏折翻阅一遍。 不过小半个时辰,侍卫入殿来报:“陛下,文大人求见。” 望舒恰持着手中信件,蹙着眉深思着。烛落残红,纸成余灰。“请她进来。” 文映枝这几年不常涉政,专心理着寒隐天事务,偶尔来宫里看看两个孩子。这一回,阿宁方到樊水,文映枝眼下来,定然不只是为了瞧瞧洄儿。 “陛下。”文映枝简单行过礼,从广袖中取出一物递与他,待他读完纸上所述,才道:“暗影阁广纳客卿,我想派个人去做底细。” “文韫,”望舒将那宣纸点在桌案上,垂眸思虑须臾,“不用了,有人已经去了。” “谁?”文映枝不解其意。 望舒不急不缓道:“过阵子吧,你就知道了。” 他深知其间利害,沈憬失了记忆,但义父又怎能不知,定然借机让他入了暗影阁,去寻些线索来。 这两年朝政繁忙,洄儿和宁儿也尚且年幼,他抽不开身去探究扶先生身故之事。望舒想着过几年再亲自去查,不过现在……那人回来了。 “文韫,西都之事,可有他议?” 国域中枢在东,西部路远,政令西传如投石入崖底,久有回响。西域山峦叠嶂,国土万里,民生在众。长此以往,必生祸事。 两年前,望舒颁令重修西都,以遥州旧都为址,修政兴业、安邦裕国。初春时,土木将竣,旧城焕然,待设留守、行宫,其余皆备矣。 文映枝亦知晓此事,她也大致了解陪都修建的情形,斟酌片刻,“遥州一直有中央势力监管着,只需调些官员出走遥州几载,只是……选谁去、去多时,有待商榷。” 望舒听罢,沉声道:“陪都之事,朕须亲自走一回,才能明了其间缺漏。” “也是,洄儿还睡着?”文映枝同他聊完了政事,总得瞧一眼孩子再走。今日入宫早,洄儿还是嗜睡的年纪,怕是还没醒。 “睡着,洄儿本就贪眠,又是舟车劳顿,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文大人若舍得,直接喊醒他便是,大不了重新哄他睡下。” 他们昨夜回宫时,洄儿已经枕在他肩头睡熟了。别野山一行,他心焦急切,未顾及孩子情绪,心下也生着愧意,一早就令人去宫外买了些他们姐弟两平日里爱吃的糕点,想着等洄儿醒来再哄哄他。 文映枝在他面前也没那么拘束,嫣然一笑,“我还是等洄儿醒吧,孩子一旦醒了,可没那么好哄。祁樾、祁恒都是如此,天家这位小太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洄儿活泼好动,自打蹒跚学步起,就没个停歇的时候。不是去御花园里追蝴蝶了,就是去后山抓蚯蚓了,侍女一眨眼的功夫没看住,小太子就没了踪影。往往都是一行人提心吊胆一处处寻,才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爷。 望舒会意,轻笑了下,调侃似的说:“文大人有的等了。” 遥州归墟山 扶岍一路风尘仆仆来,连日赶路,恰踩着日子到了归墟山。登了归墟山顶,暗影阁阁宇一览无余。 同行的也有旁的江湖人士,皆想拜入暗影阁门下,做个客卿逍遥一时。暗影阁近年来势力常扩,也足以见,已然是桓岭以西最受瞩目的组织。 山门外有一处细流,流水涓涓,扶岍沿石踏过,衣角湿了大片。山门处的守卫见众人来此,一一问过身份,才放人进去。 不时,就轮到扶岍。 “敢问这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沉诀,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他不言樊水,一是知晓他并非苗人,二则是一旦言指樊水,守卫必疑心他与苗疆王的干系。倒不如不说的好。 “自何处知晓我们暗影阁招纳客卿的?” “梧州茶馆听闻。” 别的也没多问,只是检查了一回他身上是否携着武器,见除了柄长剑,并无他物,两个守卫也并未他言,就放他入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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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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