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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寐嗤笑了声,明媚夺目,“一面为善,一面行恶,这种人,佛祖会渡吗?” “此时该问佛祖,不该问我,也不该问幽谷医圣。”扶岍亦不觉是稀奇事,淡笑,抿了口糯米酒,清酒下肚,才忽想起些什么。 莫叔叮嘱过他切勿饮酒,一时没留意,抿了些清甜酒,不知会不会碍事。 他刚醒来的那段时日,甚至连他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养了好些日子才重拾起些活人气来。好在不过一年,他隐居深山中,调养得当,只是未曾与人交手过,不知身手与从前相比如何。 应当是无妨,区区糯米酒,既非烈酒,又只浅酌了一口,不至于夺了他性命去。 “说不定莫医圣有医我的法子呢,我常梦魇,往昔种种如梦如幻,我也实在惧怕,才想着来这苗疆一趟。”鱼寐面上并无惧意,笑意嫣然,“扶公子不妨替我问问,他日再告知我,如何?” “鱼姑娘如何笃定,你我还有再遇之时?” “随意揣测的,只觉得……扶公子不简单。”鱼寐意有所指,葱白的指尖一搭一搭点着桌面,敛了敛衣装,站了起来,“此番不拜访医圣也罢,我也得回去了,扶公子记得付钱。” 寒鸦绕枝时,扶岍上了云栖山。他醒来时便是身处此地,能走动些了才去的灵山,故也记得此处地貌,不多时就寻到了莫微烬的狄葳楼。 一路上,常有苗人偷偷瞧他,他曾不解其意,而今却晓得了,他长得像那位少主夫人。说来奇怪,他既与少主夫人容貌相似,又能让小太子将其错认成母亲,难不成,这中原圣上就是这苗疆少主? 莫叔不在狄葳楼,他也不在意,寻了一处坐着,耐着性子等着。他问了楼里的家仆,问莫叔去了何地,那上了些年纪的妇人说,寨主携少主姑娘去了药谷,晚些时辰才回云栖山来。 那家仆干活利索,眼睛却不好,离他较远,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以为是哪位中原来的公子。 扶岍犹疑片刻,还是出了声,“少主姑娘还有个三岁的胞弟?” 那上了年纪的老妇前几日恰碰见了少主领着两个孩子上山来,两个孩子还叫他父亲,她便如实说:“嗯,小少主、少主姑娘都是我们少主的孩子。” 扶岍追问:“少主同少主夫人的?” 老妇迟疑了一会儿,不知如何作答,刚想说他们夫人也是男子,生不出娃娃的,话还卡在嘴边,屋外就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孩音。 “莫爷爷!药谷好漂亮,好多山好多木好多花!师兄师姐们对阿宁也好好呀!”小姑娘兴高采烈,牵着莫微烬的手往屋里去。 “宁宁喜欢莫爷爷这里啊,那多住几天好不好,住上些日子莫爷爷再带你回你父亲那儿,好不好?”莫微烬一生少有平易近人的时刻,他眼角没生皱纹,还是年轻的模样,看向阿宁时竟满眼盛着慈爱。 沈韵宁软糯地应了声:“好——” 守在吊脚楼边的侍卫见他二人来,朝莫微烬行了礼后,缓缓地推开了门。 扶岍立在不远处,看着木门被一点点推开,心也莫名躁动,或许是期待见到那个据说与他极为相像的小姑娘。 沈韵宁站在门外,心里忽的紧张起来,当屋内景象一览无遗时,她看见了那个一身素衣窄袍的男子,愣在了原地。 果真,如此。 扶岍望着小丫头的容貌,默不作声。眼前的这个粉雕玉琢的姑娘,生得明媚艳丽,独独那双眼随了望舒。 “爹爹。”沈韵宁隐忍不得,泪意汹涌,陈年的记忆漫上心扉,她惦记了三年的爹爹居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孩子泪眼婆娑,扶岍竟也心生酸涩,眉心在颤,心也漾着。见那小女孩松开了拉着莫微烬的手,一边唤着爹爹,一边朝他这儿扑来。 他也顾不上思索,蹲下身子来就将孩子捞入怀里,阿宁压在他肩上,喃喃道:“爹爹,阿宁是不是在做梦……阿宁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莫微烬见他们如此,眼眶也发酸。有些爱意,就算失了记忆也无妨。 扶岍揽着姑娘的腰后,听着她哽咽,心里也不是滋味,头疾暗发,竟又在隐隐作痛。他搭在姑娘颤抖的肩膀上,仔仔细细瞧着孩子的面容,良晌,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看见我……是想起你母亲了?” 小姑娘闻言怔然,苦涩更不堪。她那双漂亮的杏目睁得极大,错愕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爹爹竟然不记得阿宁了,居然连阿宁都忘记了! 儿时夜夜抱着自己的爹爹,在她害病时寸步不离守着她的爹爹,曾经无数回让她依偎在怀的爹爹,居然想不起阿宁了。
第86章 深夜掘坟 扶岍望见姑娘眼中的动荡,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失措间,尚不知说些什么来哄孩子, 所幸莫微烬及时牵住了姑娘的手, 同他递了个眼色, 就带着恋恋不舍、泪眼朦胧的姑娘上楼了。 直到来到了阿宁住的那间,莫微烬才听见愈加收不住的哭腔, 由苦苦隐忍到难忍发泄,听得他不由恻然。 “爹爹不记得阿宁了……”沈韵宁艰难低语,眸中雨浓,抽泣不止。 “宁宁, 你爹爹生的那场大病, 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不是故意要忘记宁宁的。”莫微烬说到这儿, 姑娘才稍稍平复了些, 稍一遐想,仍难止泪,哽咽不已。 “爹爹生病了……现在、现在好了吗?”姑娘吐字艰涩, 眼底满是忧切。爹爹能回到阿宁身边,已是上上签,就算不记得宁宁也没关系,阿宁记着爹爹就行。 莫微烬点了头, 手放在姑娘发顶, 声色柔和, “病好了,唯一没好的,就是忘记了些事情。阿宁切莫同你爹爹说太多从前的事, 他一下子听了太多,又该伤身了。” 沈韵宁懂事地“嗯”了声,泪意褪了大半,被莫爷爷搂在身前,轻声细语哄着。 “你爹爹那一遭啊,吃了太多苦头,连莫爷爷当初也没有把握能救他回来。还好啊,你爹爹醒来了,身子也养好了。宁宁再等等,等你爹爹想起你,等你爹爹回到你们三个身边。” “宁宁等……等爹爹……”沈韵宁低声喃喃。 莫微烬摸了摸孩子的发顶,“好了,宁宁在屋里坐会儿,莫爷爷去瞧瞧你爹爹。”他温柔地捧着姑娘的脸蛋,看见姑娘脸上终于露出的梨涡,才安心下来,慈爱一笑,旋即转了身下楼去。 扶岍仍立在原地,听见了身后竹楼上的动静,才斩断了缕缕遐思,他朝着风度翩翩的来人,微微颔首道:“莫叔。” “坐下来,我给你诊诊脉。”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扶岍依他所言,坐到了他指的地方,敛了敛长袖,将自己的胳膊递过去。莫微烬上手诊脉前问了句:“这段时日饮酒了?” “……饮了。”扶岍一愣,不知他从何处发觉的,也不藏着掖着,坦诚应了下。他见着对面人的脸色冷了些,意图教导小辈的话将要出口,他又补了一句:“小酌了一杯……糯米酒。” 他本意也并非为自己开脱,只是想方便莫叔对症下药,谁料对面长辈刚冷下的脸瞬间绯红了些。 “这东西……也能算酒啊。哈哈哈哈……”莫微烬不留情面嘲笑了一番,手搭在他腕子上,唇边那抹笑还是抑不回去,“我只是试探试探你,你大可不必这般实诚。” “……嗯。”扶岍尴尬道,沉着心等他探脉。 良久,莫微烬收回了手去,面上并无忧色,反倒仍噙着笑意,笑话着方才那一小杯糯米酒。“挺好的,脉象平和,遒劲有力。与你刚醒来时,已经全然不同了。” 幸好是不错的答复,扶岍温声道:“多谢莫叔,这段时日,有劳了。” “明日,你就往遥州去吧,暗影阁不日就该广招客卿了,恰赶得上。”莫微烬定定瞧他,微微叹息,“问及姓名,只道……沉诀。” “切记,勿容暗影阁内任何人知晓你的本名。” 扶岍,扶余。皆为江湖人士,难免联想到一起,倒不如换个名头从根上杜绝一切。 “莫叔,我知晓了。”扶岍未覆绫纱,与人眸光交织,莫微烬似是料到他所想。 “绫纱以后别蒙了。不认得你的人,你就算坦诚相见,他也认不得。认得你的人,又何须见你真容。” 扶岍闻言,眼睫微垂。他常以纱覆眼,一为眼疾,二为心疾。他不愿让人目睹他的真容,勾起他从前的记忆,每一稍想,头疾又复,如凌迟般。 “有时候,全然忘却了,反倒没了软肋。你也不必揪心于从前过往,当下何事最要紧,你也清楚。” “莫叔,我同那位……少主夫人……”扶岍夷犹间,不知如何诉说,一时语塞。 莫微烬明白他话中意味,“嗯,很像,几乎一般无二。” “少主姑娘喊的是爹爹,小太子唤的却是母亲。此间,有何出入?” 虽未证实,但他笃定望舒就是那位苗疆少主,听着两个孩子的称呼也不免觉着怪异。 莫微烬挑眉,“你见着洄儿了?” 扶岍点头道:“见着了,小太子还唤我母亲。” 莫微烬本也无意拦着他们相遇,算着日子让望舒那小子带宁宁过来,也不过是想试试他们的缘分。望舒前脚走,扶岍后脚来,他还觉着可惜。不成想,这对苦命鸳鸯竟背着他私下见过了。 “当今中原的圣上,就是我的义子,也就是这苗疆的少主。三年前,他们在樊水成了亲,就在这云栖山,在古树前饮了合卺酒。” 扶岍微蹙着眉,“三年前……” “他们成亲前就有了宁儿,是他那位夫人一人养大的。宁宁方才见着你,思念成疾。至于宁宁为何唤你爹爹,那是因为……” “她同洄儿的生身之人,是位公子。”莫微烬瞧见他发怔,又接着道:“洄儿一降生就没了爹爹,认定了生养他的是母亲,所以见了你,才会一口一个母亲。” 扶岍仍愣着,似懂非懂。方才那苗妇、酒楼里的小二欲言又止,竟是为此。“原来如此。” “你去给宁宁煮碗面,前日是宁宁生辰,我和她父亲陪孩子过了回。今个儿你来了,再陪她一回。” 扶岍也不推拒,想到那小姑娘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心也发软,应了声就去了庖厨忙活。他这一年独居在深山里,衣食住行都要靠自己,至于做饭摸索摸索也就会了。 等他端了那碗长寿面来时,姑娘已经安静地坐在圈椅上等着了,一旁的莫微烬来低声同姑娘说些话,小姑娘则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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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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