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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岍垂眸,手指抚过剑柄纹路,“左衣所言何意,沉某一介粗鄙莽夫,只懂得砍柴烧水,不解其中深意。” “未有何意,”傅罡起了身,侧头瞧他一眼,不急不缓,“沉公子现下身子无碍,暗影阁也不能因为你曾身中剧毒就夺了你资格,且随我来吧。” 扶岍跟他走,却见他观望四周后,引着自己走过了暗门,进了一处暗室。 暗室内同厅内的敞亮、佛光普照截然不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森然,寒流暗动,吹过耳畔,只闻丝丝呜咽。檀香尽无,唯有几分阴冷的湿气。 既是堂屋内,又何来的微风与细碎的犬呜声? 怪异。 “阁主,人带来了。”傅罡对另一人道。 扶岍眯眼望去,确见一道模糊人形,那人危坐高台,神色隐在墨色里,不得瞧见。那人不语,唯有手转佛珠、长靴踏地发出的声响。 能于暗影阁内居高台者,除了那位,也不会再有旁人了。 他微微俯身,抱拳身前,谦声说道:“沉诀见过绝影客。” 高位者道:“沉公子,不必多礼。鱼右翎已同本座讲述梧州之事,对你的身手已有了解,沉公子既然上了这归墟山,可谓远客,暗影阁又何有推拒之礼?” 那日梧州山上,扶岍只不过将几位老翁老妪制服在地,并未展现身手。鱼寐所言身手不凡,也不过是揣测之言。 “多谢绝影客。”扶岍听得懂他话中意。他们引他来此地,免了他再与旁的侠士比拼,不晓得省了他这些功夫,当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他身后那个莫微烬。 “沉客卿,入阁试免不得,本座对你的考验相较于常人,还要更难些。”绝影客缓缓走下高台,一步步声响回荡在暗室之内,偏生回音,他临至扶岍身前,“你可愿?” 扶岍眼疾未愈,在墨色昏暗下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却隐约感知绝影客在打量审视自己的目光,他颔首,“甘愿一试。” 绝影客凝视着他那张脸,半晌,“你下去。”这句话是对傅罡说的。 待暗室内只剩下他二人,更是静谧诡然,森意蔓延。 信佛者本该沐浴天地光泽,拥善道曙光,行慈悲之事。绝影客却身处于暗色间,与漆夜为伍。那日鱼寐所言浮现于心——“一面为善,一面行恶,这种人,佛祖会渡吗?” “沉诀,九重阙中有一物,我所求之,你替我取了来。” ------- 作者有话说:九重阙:可代指皇宫。
第89章 书阁遇贼 扶岍颔首, 余光瞥见暗沉身影,“敢问绝影客,所求何物?” “幽苑生禅意, 隐阁残简, 陈迹矣。”绝影客轻拍其肩, 黝暗里,与他凝眸相望, 少时,“沉客卿乃颖悟之人,本座不必将事事说尽,你也该明晓本座的意思。” “是, 阁主。”扶岍躬身一揖, 与他错身行礼,“沉诀必竟此事。” “沉客卿离了这归墟山, 便往燕京去, 若寻不得本座所求之物,也不必回这归墟山来了。”绝影客撤步,回身又上危台, “去吧。” 扶岍闻言缓缓抬起了头,眼前那个身影愈加朦胧,他眼不能视物,方在忧心如何能出了这暗室, 就见身后投来一道明光——傅罡手举着灯蜡, 在暗门处等他, 应是方才诊脉,诊出他的眼疾未愈。 他寻光而去,抬步至傅罡肩侧, 温言道:“多谢左衣。” “沉公子所思为何,不妨与我诉说一二,”待昼光所及处,傅罡吹灭了红烛,扬着一臂挡着扶岍去处,对上那人漠然的眼,“既要入了这暗影阁,日后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如坦诚相见,省得彼此生着嫌隙。” “玄紫戒,幽谷弟子之物,沉某观望左衣指上戒痕,不深不浅,”扶岍眸光下移,不偏不倚落在那人身前的玉骨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扯了扯唇角,冷声道:“十余年前,幽谷医圣座下有位二弟子,叛离了药谷,隐姓埋名,不成想竟是入了这暗影阁。” 傅罡轻嗤了声,收回拦在他胸前的长袖,不因其言面露愠色,“恩师连这都告诉你?看来……沉公子同他之间,可不简单。就连上这归墟山,怕不都是恩师安排的?” 扶岍不再盯着他身前之物,负手身后,“我孤意为之,勿要牵扯旁人。”他绕过傅罡,阔步而去,不再同他纠缠。 这一趟纳新之会,前后总离不得他与莫叔,似是早有谋划一般,预料到他定来赴会,故而布得一场“鸿门宴”。 心下疑虑缠缠,他以指腹摩挲剑上纹理,轻呼一气,不知此举是对是错。奈何已然走出了这一步,上了这归墟山,那么万事不可回头。他不得不远赴京城,取了暗影客所求之物来。 悟阁内,刀光乘日色,剑影缭乱,矫健者行步流云,招式如水。飞身下旋,目锁对面人,身形稍晃,忽提剑刺来,气势如潮,步步紧逼,直到将人置于灰墙“绝境”。攻者邪笑,讥刺之语尚堵在咽喉间,仰首欲出招,忽见墙上万佛之祖,遽然生恻意,长剑悬在半空,再落不得下。 心悸仍余,佛面在上,祟然颤抖,惶然不已,恍然回神,长臂已飞旋于地,唯余一声长嚎——困者不见神佛在上,见他失神,趁机斩下他左臂。 血光乍现,成弧跃过长空,无声溅在无面佛眉心,缓缓淌下,流过无面佛依稀显形的唇瓣,竟生出一丝瘆人的笑意来。 这一场比拼,比的是谁先砍下对方一臂,心慈者、畏惧者终是败下阵来。原先那些因着身子不健而先行离去的,倒是走了运,好过失了一臂,余生只能做个独臂废人。 扶岍遥望此景,又见灰墙之上两列粉金真佛,佛魔相隔,却又近在咫尺,诡异不已。他不愿再看,轻扬长袖,渐离滚沸人声,又见悬天白练,依着来时路下了这归墟山。 暗室内,交谈声又起。 傅罡、鱼寐分列在高台左右,室内不似方才那般昏暗,已然纳入几分亮色,堪堪照得清人面。 “阁主,我探沉诀脉,倒是探出了些稀奇的。”傅罡率先开了口,笑着对暗影客道。 绝影客凝思而合的眼徐徐睁开,眸底寒光一闪,“说。” 傅罡不急不慢,温声而语,“他一个翩翩公子,竟生养过,还不止一回。” 绝影客却好似不以为意,五指一抬一落,轻点着扶手,“生养过不奇怪,该奇怪的是……他给哪个男人生的孩子。” 鱼寐面有怔色,惊眸乍张,不久前樊水之事历历在目,竟一时间都有了解释。难怪小太子争着要唤扶岍母亲,竟真是他的生身之人。 绝影客察觉出她面上异色,扬眉,起落的长指悬在半空,“寐儿,你晓得?” “鱼寐不知,义父。”鱼寐对上他的视线,轻摇了摇头,“他失了记忆,我与他虽有一面之缘,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绝影客直直望向她,良晌,“寐儿,你不会作谎。”他毫不留情地拆穿,面不改色道。 “义父,稚子而已,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又有何要紧的。”鱼寐略微瑟缩,抬眸与义父审视的眼相触。 “本座不会对稚子如何,也不会对他如何,毕竟……”绝影客故作缓停,扫过台下二人,又道:“一面是本座亲侄儿,一面是本座亲侄孙。” 鱼寐一双桃花眼倏地睁大,细细咀嚼义父话中意味。 半月后燕京长街 一人头戴斗笠,埋首不语,静坐于茶馆之中。扶岍刚至京中,恰天色正明,尚不至暮时,只能于长街中逗留至夜,才能寻机溜入皇宫。 但九重阙是何禁地,何处不是戒备森严,守卫重重,意图悄然潜入,左右不是件易事。 说书客执长扇,轻拨胡须,侃侃而谈。 “今个儿啊,我们来说说那位人物。”他以扇轻拍右手,眉梢微挑,见座下纷纷投目而来,他笑意盈盈道:“那位……自请贬为庶民的烬王。” 座下唏嘘一阵,听不清在议论何事,似是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这位烬王可是个人物。功也,过也,落得而今这般下场,也不过咎由自取。” 扶岍心尖微颤,执茶的手一顿,零碎的记忆一时扰动,他不得不以手扶额,轻揉着缓解,听着说书人声情并茂讲述着那位烬王的事迹。 “那年渊和帝与谢贵妃坠下丹陛,尸身依偎,也称得上一对亡命鸳鸯。那烬王消失数日,不迟不早,恰在那时入了乾正门,上了崇元殿,二话不说就跪在圣上面前。”那说书的故作玄虚,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微微笑着饮了口茶水。 “求圣上念在他毕生功绩,功过相抵,留自己同膝下小女一条生路。圣上允了。自后啊,这世上就再没了这位王爷的音讯,至今不知所踪。” 众人哗然,私语不止。 扶岍听得头疼,连意识都模糊了些,那些话萦绕在他耳畔,他一时难忍钻心疼意,付过钱,就提着长剑出了茶馆。 直待得了清净,那头疾才缓和些,他捂着胸口,那儿竟也在闷痛。他扯了个苦笑来,伸手拉低了些斗笠,无意长留街上,只得寻了方向一路往皇宫去。 不远处,车夫急勒缰绳,车轮辗过地面发出刺耳之声。 帏帘被掀开,飞身跃出一个女子。文映枝朝原先那个方向看去,那人影却已遁入人群,不得再见了。 她低叹出声,忍不得讥笑自己。见着一个背影与沈憬几分相似的,就这般慌了神。她也是糊涂了,忘了沈憬握着她的那只手是如何失了力,一点点滑落,最后砸在软榻上的。 齐吟烟从车窗上探出头来,柔声问:“小韫,怎么了?” 文映枝释然一笑,再进了车厢,微垂首摇头,“没事,我一时恍神,还以为自己见着沈憬了。” 子时,扶岍徘徊宫墙外,正踌躇着该如何翻入高墙,游走时,竟无意发觉一处矮门。想着且试无妨,稍一使劲儿就推开了那道门。 皇宫的守卫也不过如此。这么大一处纰漏,都熟视无睹。 殊不知,万景楼上,鹤立一人,已然观望他良久。那人眯着眼,端详着他的一举一动。这门,本就是特意给他留着的。 “陛下,人往玄渊阁去了,可要拦着?” 望舒摆了摆手,玄色长衫染着霜月,“不用,朕亲自去。” 玄渊阁是宫中书阁,渊朝开国百余年来,古籍经典皆列于此处,纵横千年,亦藏有皇家秘闻,敢偷窃者,难逃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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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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