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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今日折子不多,还劳烦扶公子看着些洄儿,朕今日亲下庖厨。” 扶岍也未推举,反正他这张与故人肖似的面容就是张免死金牌,只要不出格,圣上念在亡妻份上也不会同他计较。 他莞尔,“不劳烦,陛下快些忙活。” 候着的闲暇里,扶岍不过就是陪孩子念念诗文、侧着身倚在贵妃榻上看着孩子闹腾,不多时,就有宫女来叩门,说是陛下请扶公子带着小太子去偏殿用膳。 君王乃九五至尊,亲下庖厨做拿手菜的情分,常人可是担不起的,定是要折寿。扶岍也惧怕,但思来想去,望舒敬的是他的妻,夫为妻掌厨,又有何过意不去的。 他尚在樊水时曾听闻小公主讲述一二,今日亲身品鉴了陛下的厨艺,仍是稍觉意外。 望舒盛了碗绿豆汤给他,“如何?扶公子对朕的厨艺可有意见?” 扶岍接过,低眉浅笑,“小公主曾言君王厨艺了得,扶某不屑,而今亲尝了一番,才知果真如此。” “母亲见过姐姐了!”望洄吃得唇周尽是食渣,眼泛星辰。 “嗯,见过了,阿宁乖巧伶俐,幼年便具倾国之姿。”扶岍顺手取了方帕子,轻柔擦拭去孩子脸上的残渣,“吃成花猫了。” 他刚一回头,有一轻软之物便抵到了他的唇上——望舒亦是以罗帕擦拭他的唇角。他心尖一颤,似是漏了半拍,连气息都紊乱了。 望舒棕眸中映着惊慌失措的自己,那人微垂着眼睑,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着。 这实在不合礼序,但……也无妨。 “还说孩子呢,扶公子自己不也成了大花猫?”
第92章 合髻成礼 “谢过陛下, ”扶岍微合着眼帘,从方才的悸动中缓过来,“陛下从前也这般对烬王?” “不, 朕对他可不是这般。”望舒叠了帕子, 又给他盛了碗热乎的鱼汤, “朕为他拭唇,可不会用帕子这样显得生分的物件, 以指腹拭之即可。” “哦……这样。”扶岍沉眉,“陛下同烬王当真是鹣鲽情深、如胶似漆。” “这是自然。扶公子同妻子亦是如此,形影相伴、寸步不离,鸾凤和鸣, 惹人艳羡。”扶夫人扬唇, 含情脉脉地望着扶公子,“扶公子可想知道他是何等温婉贤良的贤内?” 扶岍也不避讳, 淡然一笑, “扶某自是欲知一二。”他暗道这人也是怪异,自己死了发妻,却还能笑得出来, 还能饶有兴致地品鉴别家夫妻的情谊。 “贵夫人通诗书,懂礼法,入庖厨能作羹汤,行江湖可行大义。可谓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望舒泰然自若, 眉眼携着笑意, 全然没有鳏夫该有的恸意。 “晓得的, 知道陛下在夸赞扶某的夫人,不晓得的,还以为陛下在夸赞心上人呢。”扶岍亦觉如此, 刻薄揶揄了一句。 “那倒没有,朕的发妻才是这世间独一位静婉的,就算是洛神再世,也比不得朕那位心上人。”望舒说罢还觉不够,压低了些声色,“连扶公子的夫人都比不得的。” 他满脸都刻着:我夫人是天底下最明丽、最可人的,绝无人能与之相配! 反正扶岍见他如此,皮笑肉不笑,更刻薄了些,“扶夫人才是,是天底下无人能比的。就连君王那位发妻,在扶某心里头,也是比不得的。”虽然同亡者计较很失了体面,但夫君在外,如何能让家妻被拂了面子,自然要为她争个头筹才是。 望舒闻言忍着笑,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凝眸看他,“你也不担心他日你重拾了记忆,见那位婉约妻子与你所想不同,扶公子可会后悔今日所言?” “当然不会,既是扶某明媒正娶的妻子,哪儿都该是一等一的,谈何后悔之说。”扶岍不再瞧他,端起那汤碗,轻抿了一口鱼汤,又觉话未尽其意,放下汤碗,又对那人道:“烬王殿下若是知晓陛下当着外人面,以温婉、娴静这般字眼夸赞他,可会生了陛下的气去?” “我妻心眼窄,自然要生了闷气去的,朕只要耐心哄哄,他再大的怨气都将消融了。夫妻本就没有隔夜仇,朕与他之间,更是如此。” 扶岍瞥他眼,饮毕碗中剩下的鱼汤,唇边还淌着一滴清汤,他生怕那人又取了帕子替他擦拭干净,忙以手指点去,淡淡道:“贵夫人当真易哄。” 望舒望着他红润的唇瓣,隐隐咽了口气,“也不是,我妻并非易哄之辈,只因哄他的人,是他的心上人罢了。扶夫人就不一样了,哄起来需些本事。若是他晓得扶公子在外头还当上小太子的娘亲了,怕是要吃上好些陈醋,到时候扶公子哄起来可是要了命了。” “……”扶岍颦眉不语,又碍着孩子在场不能说些伤害洄儿的话,憋着口闷气,眼神愈发阴沉,半晌,挤出了一句:“不劳圣上费心了,扶某自有法子。” “不说这个了。”望舒见他这般实在觉得好笑,又不能堂而皇之笑出声来,只得暗自掐着大腿,“扶公子不是有东西还没偷到吗,朕近日清闲,趁着天色还早,朕亲自陪扶公子去寻物,如何?” 扶岍被绿豆汤呛着了,轻咳了声,温声道:“大可不必。东西……扶某自己会偷,也不劳陛下费心了。” 既然圣上都定罪了,说他是偷窃天家圣物,他也没什么好狡辩的,厚着脸皮硬下这等罪名便是。 “母亲不要偷东西,赵太傅说过的,此非君子所为!”沉默着进食的小主子突然发话了,手上还抓着一只小鸡腿,义正严辞纠正着他母亲。“君子是不能偷东西的!母亲是君子!当然不能偷东西!” 望舒再也忍不得了,手背抵着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留下扶岍苦大仇深,不知该如何向这个小娃娃解释。 他难堪无措,“啊……母亲没有要偷东西,方才只是、只是同你父皇说笑呢。”他甚至头一回主动认下了“母亲”这个身份,回过神来才觉恍惚不已。 望洄又啃起自己的小鸡腿,声脆如铃,“这样才对嘛,母亲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望舒贴近他耳侧,喃喃私语,“朕准了扶公子行偷窃之事,但储君未准,孰轻孰重,公子自己瞧着办吧。” “不偷了,今个儿不偷了,”扶岍没好气道,“燕京城郭绵延数十里,高墙青瓦如卧龙盘旋,扶某欲去逛逛,这宫里实在沉闷,陛下又总将扶某视作亡妻的影子,倒叫扶某消受不得了。” “过了酉时,朕带你去市街走走,准比宫里头有趣的多。” “不必,扶某一人去便是了。”扶岍不欲他同行,免得他又在恍然时分将他认作了发妻。 “君无戏言,朕是君,可不能被人驳了面子去。” 那人搬了君威来,扶岍自然也没本事忤逆了无上皇权,只得遂了君王意,跟在君王身后出了宫。 他没料到,望舒会带他从那扇隐秘矮门出宫去。 望舒知他缘何惊诧,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妻设计此地,原用来诱骗他兄长,而今倒是便宜了你我。” “那日这门虚掩着,扶某也是由此入的宫。” 望舒毫不意外,悠然道:“嗯,晓得。” “嗯?”扶岍虽疑惑,但念及他昨日书阁捉贼之事,想来他也是知晓皇宫何处有“漏洞”。 “朕专门为你留的。”望舒仰首指了指不远处的万景楼,“扶公子瞧见了?就是那儿,你如何溜进宫里的,朕站在上头可望得一清二楚。连你躲侍卫时往哪儿逃窜的,朕都晓得。” “……原来如此。”扶岍颔首,“陛下打算引着扶某去何地游玩?我妻可在京中?” “你妻可不在这京城里,扶公子若是想偷偷见一眼贵夫人,也是行不通的。”望舒负手走在前头,“去揽月楼。” 待二人上了这揽月楼,天幕灰蒙,云霞舒卷,他们从观景台处俯瞰这座京城,望尽众生百相。 “陛下从前也与烬王来此地?”扶岍与他并肩站着,望着朱墙金瓦,如织车巷,见残阳映东湖,缥缈之意暗生。 “说来也是件憾事,未曾与他共立黄昏,共赏民生安乐之相。”当年初在京城遇见,真心掩在猜疑、忌惮里,没有那般安宁的心境相依着望沉日。后来又回燕京,沈憬有孕在身,又缠绵病榻,两个人身份颠倒,更谈不得比肩倚楼西望了。 新帝登基那日,那人独自立于此地,看着他走上陛阶,登上那巅峰龙椅。他与沈憬遥遥相望,思绪尽乱,受得万人敬仰,却只遗憾不能与他齐肩。 这日,也算了了三年多的心结了。 扶岍眺望这尘世,眸光却落在那一缕缕炊烟上,“而今仓廪充实,百姓安乐,城郭巍峨,楼台栉比,烬王在天有灵,也会庆幸他选了位明君。” “疆土是他领兵开拓的,边属小国是畏他声名来拜的,功也是他,绩也在他。却让自己落得个名声俱损的下场,让天下人以他的枕边人为皇阙之主。”望舒语塞,如鲠在喉,沉吸了一气,才缓缓道:“郎情浓若醇酒,历久弥香,我爱他爱到真想拿我的命换他。” 若非那两个孩子,他早就自戕了。幸好还有两个孩子,能让他们再有重逢时…… 他偏过脸,望着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面容,压抑下欲一寸一寸吻过那人眉眼的冲动。 扶岍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唇瓣微动,“守,亦是职。他再守不得江山万代,你代替他守下去,也是完成他的心愿。陛下。” “嗯。”望舒温声道,“你还会弹琴吗,为我奏一支可成?” 扶岍隐居灵山时,莫微烬令人送了把古琴来,说是他曾以弹琴为乐,他连琴律都不记得了,但五指刚覆上琴弦,竟能奏出一支完整的曲子来。有时东西是记忆消弭不得的,譬如手艺,譬如爱意。 他屈膝端坐在琴桌前,敛了敛长衫,“陛下想听什么,扶某记得的曲子可不多。” 望舒抿唇一笑,“《凤求凰》。” 扶岍微微蹙眉,不解地看他,“为何是这支曲子?陛下同我两位男子居于琴阁中,却奏着这样的情曲,让旁人听见了,怕是不合适。” “那年我不识我妻心意,连他奏了支情曲都没能听出来,后来才懂曲中情谊,自是悔恨。” “扶某为君奏一支,请君再莫将我当成亡妻。”扶岍温然道,指尖轻勾着长弦,长弦轻颤,悠扬琴韵生于其间。 曲中绵绵意,相思却不知。 望舒面上带着几分宠溺,眼也不眨,定定地望着他,一如当年遥州东宫,抚琴人心已乱,听曲人却不知。时过经年,他品得曲中爱意,也深知那人的缱绻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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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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