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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又掏了盏小灯出来,与他分头找,最后不约而同来到了那座柜格前,相视一眼,望舒会意拉开了最上面的那个抽屉。 二人举灯细瞧,发现是一对覆着灰的麒麟佩。麒麟,仁兽也。麒麟佩常携兄弟同心、相守相护之意,此对玉佩相合时恰为整圆。细看其纹路,雕琢细腻,玉质光滑圆润,谈不得多金贵的用料,终归也是上乘。 一对玉佩,却封固此地数十年。它们的主人又该是谁? “望舒,你记得我父皇名讳后,还有一位削了名份的皇子吗。”扶岍对那位皇子存疑,眼下更生揣测。 “我正有此意。”望舒也想到了那位不知姓名的废皇子,“高氏生下德帝后不足一年便离宫了,不足以再度养育。而那位皇子名列其后,并非生在乃父前头。” 难不成是离宫后高氏所生的,故而不入玉牒,不为皇室所认可? 扶岍点头,附和道:“也是奇怪。” “既是皇室血脉,又如何能流落在外,哦,”望舒忽得想起了什么,语调一转,“沈亓的儿子就是生在远地的,这么一想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沈亓的儿子?”扶岍追问道。 “嗯,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 望舒抬手拉开了下格,这里确实一张泛白的丝布,上头未有一字,就算曾经写过字文,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化早就消无了。 “莫叔言我双亲丧命于一人阴谋,你说是何人,能害死一国之君?”扶岍微眯着眼,看着那方丝布,心生恻然。 此为弑君,死罪。然而帝日居于九重阙,层层侍卫严守,身边之物由人日日监视,又如何能被人下了手去? “泣泪海棠,德帝死因如此。”望舒道。 扶岍略有惊色,急问:“与我之前所中蛊毒是同一种?” “是。”望舒心头微动。 “谁种于我身?”扶岍情急中扯着他衣袂,声调陡转。 “沈亓,你名义上的兄长。借我血入蛊,受益之人却是他。”望舒遽然顿住,睁大了眼,“他说、要借你命,你与他之间因兄弟血脉,又因此蛊,可借气运之势。” “兄弟血脉,气运之势。”扶岍声弱下来,攥着那两枚玉佩,喃喃道:“兄弟……” 麒麟为双,兄持麒,弟持麟,承平安之愿,求半生顺遂。本是手足恩情,竟要相残夺命,可是讥讽。 两人默然未语,心中猜想却是一致。 “绝影客若当真求得此物,他会不会是?” “我也在想,他为何求的是宫中之物?亦非皇家重物,又非机密要事,仅仅只是陈迹。” 江湖人不问朝堂事,绝影客却令他寻皇家物,实在是怪异。若绝影客是那位去名的皇子…… 望舒颦眉,道:“前周有位周庆帝,其后妃遇喜,此日天降祥云、数里艳阳,钦天监称言娘娘腹中定是吉祥之子,可保周朝万世太平。然后妃分娩之日,日色昏沉、雷声骤起,后妃遭厄诞下一对双生子。两位小皇子面容相同,钦天监预言若不斩杀其一,将有凶兆临周,必将断送大周气运。周庆帝挥刀斩下一子头颅,后妃产后昏厥,方醒却见稚子头颅落地,一时气急攻心,一命呜呼。血腥事耳,厄运依旧,那位活下来的双生子便是大周的亡国之君——周殇帝。”
第98章 双生麒麟 拥神器之重者, 鲜不信神佛。钦天监所言不得考究,天子私心作祟,往往惧而依之。稚子辜, 母辜, 其生死不过在君王一念之间。 “双生子……”扶岍敛声道, 以指腹拭着麒麟佩上面的灰尘,忽觉玉佩背面有一突兀之地, 他翻过来细细端详,认出那是一个篆体“峥”字。他连忙翻过另一块,屏息查看另一块上的字样——“隽”。 沈隽。 这对玉佩极有可能是高氏留与二子之物。若沈峥、沈隽确为双生子,那高氏生养的时间就对得上了。 两人相视一眼, 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他似乎在刻意引导你, ”望舒率先开口,眉梢一挑, “我说绝影客。暗影阁与沈亓有过交集, 沈亓会不会知道些什么,譬如沈隽还活着。” 扶岍点头,突然又顿住, 道:“双生子面容有同异之分,若是相貌一般无二,我们又如何能笃定,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沈峥。” 旧时龙凤胎常有吉祥之意, 寓意阴阳相合, 是上天恩赐的福泽。但双子诞于帝王家, 若容貌一般,则从降生时便与无上的尊位失了缘分,以免双王之兆, 更有甚者,将斩杀其一。周庆帝所为并非前无古人,后有来者也不足为怪。 望舒沉思良晌,无意抬头看了眼旧墙面,眉头微锁,他走上前去举着灯打量着墙面。扶岍尚在思索,身边一空,才发觉人已经在五步之外了,他跟了过去,立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着。 烛火似舞蝶,摇曳生姿,光泽淌过墙面每一寸,最后停在了一处。那块砖体略显突兀,不细看瞧不出来,但覆上手掌便能摸出不同。望舒敲了三下,又敲了其余地方数下,对比下来此地之声确有不同——里面是空的。 望舒用拳头砸着那个地方,木骨架之间恰有镂空之所,不过三两下,就被他砸穿了。 里面除了数层旧尘灰,再无他物。 扶岍眉心颤了颤,半倚着他,举着灯想看得更细致,下一瞬被人勾住了腰,只听望舒道:“什么都没有,我看过了。” “……嗯。”他低声道。 “这个地方无人踏足将有四十年了,很难想象这是在宫里头。”望舒登基后才撤了此处封禁,他也未曾涉足过,只当平常冷苑。 扶岍叹息,道:“倘若洄儿也有个兄弟,你说他们……” 望舒打断他,“不会。洄儿不会有兄弟,就算有兄弟,子以父母为镜,你我身影正,也不怕他们长歪。” “我与沈亓并非一母所出,手段狠些尚在情理之中。只是我没想到,就连一母同胞、一并降世的手足也会走到这样相残相恶的地步。”扶岍盯着他的眼,肃然而语。 若他们猜想为实,他的杀父仇人竟是他的亲叔父。此等卑劣之事在帝王家不足为奇,他曾经也是皇权下的弃子。 “一母同胞的兄弟心思也各异,若是一人生在宫墙内,一人行在江湖间,处境、欲求皆有不同。”望舒温声道,“有时候血脉也不值一提,身上淌着相同的血倒成了利刃。” 扶岍垂眼不语,微微叹了一气。 “还找吗?”望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待他回神重又撞上自己的视线,“夜深了,洄儿该睡了。你……计划在燕京待几日?” 不等扶岍作答,望舒又道:“再过三日吧,我送你出城。再陪陪洄儿。” “嗯。”扶岍浅笑,“不找了。” 麟渊殿 云烟这三年依旧如从前般照顾阿宁,前些日子望舒带着孩子去了趟苗疆,云烟也得了闲,在外闲居了一阵儿。今日休沐期满,她正回了宫中,眼下正站在桌边守着看蒙书的望洄。 她听见望舒的声音,正身准备行礼,竟见了一位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故人”。她明眸骤缩,薄唇微启,茫然不知所措。 “殿、殿下。”她颤着声道。 扶岍见她怔然,想来也是曾经的友人,刚欲说些什么,洄儿就冲进了他的怀里。他顺势捞起孩子,朝云烟温和一笑。 “母亲。”望洄乖顺唤了他。 他如玉般温润道:“洄儿。” 云烟怔怔地看着,一时忘却了所有的礼节。直到望舒行至她身前,她慌忙就要行礼,恰听见望舒道:“不用行礼了,如你所见,是你家殿下。” 云烟心口一滞,喜难自抑,依旧颦着眉,低眉问:“殿下不是……”她分明记得殿下娩难身故,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望舒道:“此事说来话长,他日若有时机,让你家殿下与你慢慢话来吧。” 她点了点头,偷瞄了一眼殿下,是与记忆重合的熟悉模样,半点做不了假。 望舒见她恍惚,“天色深了,你且去休息,洄儿交给我们就成。” 云烟得令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如清风般一声“云烟姑娘”。她转头看去,见扶岍单手抱着孩子,温柔望着她,“久违了。” “殿下,久违。”云烟哽咽道,眼底已有水色。 “云烟姐姐明日见!”望洄脆生生喊着。 云烟笑着落泪,莞尔一笑,“小太子明日见。”她旋即离了麟渊殿。 望舒看着孩子身上追蝉沾上的泥灰,拉过他的小手一看发现也是脏兮兮的。“洄儿今日尚未沐浴,我带他去洗洗。” “去哪儿?”扶岍低头瞧了眼孩子沾着墨痕的小手,笑道:“洄儿用功好学了,手都沾了墨。” 望洄兴致勃勃,扑腾着小手,“是呀,洄儿今日写自己的名字,两个圈圈三个小点。” 洄字,可不就是两个圈圈、三个小点嘛。 两个大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略有欣慰,毕竟三岁的孩子大概描出自己的名字也是件值得赞扬的事情。 “好孩子。”扶岍亲着孩子的侧脸,望舒也低头亲上孩子另一侧脸,洄儿就这样瞪大着眼被父亲母亲吻着。 扶岍转头看着望舒,“替洄儿沐浴吧。今日你也别去偏殿睡了,就在这,我们三个一块儿。”只是缺了个阿宁,要不然他们一家也算是团聚了。 洄儿是个闹腾好动的娃娃,一坐到浴桶里就抓着那只小银船扑棱不停,溅起许多水花,都溅在望舒身上。望舒熟稔地盛着温汤水淋在他的头发上,细致揉搓着,再用绣着兔子纹的小毛巾吸干。 扶岍也插不上手,静静坐在一边,看着他父子二人。倒是稀奇,这么多宫娥乳母,望舒也不曾假手于人,凡事亲力亲为。 洗得差不多了,望舒拿了块大些的毛巾将洄儿裹得严严实实的,托着他的胳膊将孩子抱到了榻上。他取了罐香脂来抹在孩子柔嫩的肌肤上,怕洄儿冻着,极快扯过一旁的素白寝衣套上。 “好了,”望舒又拎起他,走几步将洄儿轻轻塞进了扶岍怀中,“跟你爹爹待会儿,我去收拾。”他说完就提着浴桶离了寝殿。 “你父亲对你也是无微不至,洄儿也要念着他的好,知道了?”扶岍拦着孩子后腰,温声细语道。 洄儿乖乖点头,笑露犬牙,“知道了,洄儿会记得的。” 扶岍欣慰一笑,捻过一缕湿发揉搓着,“与姐姐分别数日,可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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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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