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缺粮多久了?”望舒语气严肃,不乏冷静,话中愠怒之意不可掩藏。 另一人道:“半月有余,饿死者已有数百人。巡抚、布政使等官员已赴长溪县,上书恳请中央开国库救灾。” 望舒眉头紧锁,合了奏折,落在了案上,道:“让户部王元悯去,都察院御史同往,快,不要再耽误了。” “是。” “你退下,上官爱卿留着。” 那得令的官员退了出来,刚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喘气呢,就见了另一尊大佛。 烬、烬烬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瞪大了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情急之下行了个君臣礼。扶岍虽然记忆受损,但这般隆重的礼节,他还是能辨出来的。他无奈道:“不必行此大礼,既然陛下让大人离开,大人照着陛下所言就是。” 那人颤颤巍巍着爬起来,直到离了乾正门都没弄清烬王如何能出现在皇宫里,竟还牵着穿着蟒袍的小太子。 扶岍也不打算接着听墙角了,抬手拂帘,就走进去了。入殿时,恰与上官翊川打了个正面。后者亦是意外,好在还算拎得清,行了天揖,讪讪道:“烬、烬王。” 他偏头看见了郁色未却的望舒,淡然道:“不必行礼。”随即与他错身往望舒那儿去,洄儿倒笑眯眯看着上官翊川,喊了声上官叔叔。 上官翊川尴尬地朝小太子摆手,挤了个假笑。他这才醒悟过来:为什么烬王会出现在此?殿下不是贬为庶人,永不踏入九重阙了吗?烬王见天子还不行礼,手上牵着的小娃娃居然是当朝储君? 他见过几回小公主,总觉得小公主模样熟悉,今日又见烬王,才明白是与谁样貌相似!他几乎要叫出声,丧失理智前先奔出了承乾殿,在殿外抱着脑袋还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殿内,望舒看见他二人来,眉头的愁郁这才散了些,知道扶岍要问什么,索性不问自答了:“遥州长溪县连日暴雨,冲垮了堤岸,货运不及,以致缺粮。更要命的是……丢了十来个孩子。” “丢了孩子?”扶岍急道。 “有贼人趁乱打劫了启蒙学堂,拐走了十来个稚子,其他的应该是在街头拐走的。地方县衙查不出来,一级级上报上来了。”望舒深深叹了口气,“祸不单行。” 他二人是做了父母的,自然晓得孩子是爹娘的命根,若是孩子有个闪失,怕是做爹娘的也不想活了。 扶岍低叹道:“作孽。” “已经派人去查了,调了上官去,最好尽快有个着落。”望舒心也悬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能禁得起多大的折腾,多耽搁一日,父母的心也多绞着一日。 就算快马加鞭,上官翊川到遥州也得七八日,其中变数难以预测。原本巡视西都之事定在十月,眼下他有意提前,正巧往遥州去一趟,一同查案、救灾也是他职责所在。 洄儿今日不做逆子,改作孝子了,趴到望舒大腿上,关切地说:“父皇莫急,上官叔叔一定能查出来的,一定会把小孩子们找到的!” 望舒摸摸他的脑袋,心想着这孩子今日倒有了储君气概,抬眸看了眼扶岍,勾唇轻笑。“借洄儿吉言,一定保佑那些小哥哥小姐姐没事。” 他站了起来,瞥见扶岍手中之物,抬眉问:“查出些什么了?” “还没有,”扶岍微微摇头,“延庆十年记录之事太杂,还未翻看完。我想带着洄儿来看看你,也不知是否扰了你正事。” “你来看我如何能说是扰了我的正事,不过……我确实有正事要与你说。”望舒简单陈述了一遍西都之事,接着道:“扶公子可有意见,朕要与你同去遥州了。” “自然没有。”扶岍垂眼看着他身前的娃娃,“洄儿呢,总不能与我们一道去。他还这样年幼,路程颠簸害病了怎么办。” 望舒思忖片刻,“洄儿有个映枝姑姑,最擅长替我们两个养孩子。” “什么?” “以前我们有事外出,常将宁儿交给她二人照料,她们两个都要习惯了。而今也让洄儿体会体会。” “人家出于好意,我们也不能腆着脸面。”扶岍记得文映枝——那日同望舒一同烧信的文大人,知道他们过去关系交好,只是冒昧将孩子送过去,万一扰了人清静又该如何是好。 “放心吧,她与你是总角之交,见你又好端端的活回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礼节之类的,我自然晓得,你我亲自登门拜访一番就是了,洄儿讨喜,跟她们家两个孩子也玩得来。孩子凑一窝,热闹得很。” “父皇,不要当着洄儿的面说要送走洄儿的话。”望洄一脸阴沉,又摆上了一副逆子嘴脸,嘟囔道,“哼!还是母亲好!” “……父皇错了。”望舒拎起他,将他举过自己头顶,稳稳放在自己的两侧肩膀上,“抱稳了。” 扶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焦切道:“你别摔着洄儿。” 奈何望舒只是向他挑了个眉,仍举着孩子,洄儿哇哇叫着,还时不时让望舒举得更高些。 “……”扶岍治不了这父子俩,只得紧挨着他二人站着,至少洄儿真摔下来了他还能接住。“胡闹。”他边抬手护着洄儿后背,边忍不住嗔怪。 “就要飞起来咯!” “哇——洄儿长得好高!” ------- 作者有话说:幸福的一家3/4口,以后会有虐点,但主cp没刀了,会一直幸福。
第100章 褪色香偶 洄儿从望舒肩上下来时, 还在意犹未尽呢,鼓着腮帮子还想再来一回,奈何他母亲态度坚决, 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再胡闹了。 “你看, 不是父皇不给你坐, 你母亲不让,我也没辙。”望舒夹着他的腋下, 将他稳当放在地上。 扶岍蹲下来与洄儿对视,他理了理孩子闹腾时弄乱的前发,见孩子脸色红润、喜颜未褪,抬指点着那处发烫的腮帮子, 温声说:“太高了, 我看着心紧。以后若非你父皇带着,洄儿切莫这般, 稍有不当摔着了可如何是好。” “那父皇要经常带着我哦。”望洄是个会抓重点的机灵小鬼。 “今日太傅来吗?”这话是扶岍问望舒的。 洄儿激动地摆手摇头:“不来不来不来!赵太傅今个儿不来授课!” 望舒无奈垂头看了眼小崽子, “老师休沐你就这么高兴,不像你姐姐,每日都有乖乖在听学问。” 说到远在千里外的宁儿, 扶岍不自觉颦着眉,喃喃自语:“也不知道阿宁现在如何。” 有没有乖乖吃饭、睡觉,会不会挑食,万一思乡心切又该如何?他与宁儿分别那日, 孩子的眼也泛着红, 与他抱了好一阵才舍得松手。 “我义父看待这两个孩子比他义子还重, 宝贝得恨不得护在掌心里生怕磕了碰了。他最是疼爱宁儿,自然好生护着,倾囊相授, 过些年说不准还给我们一个小医女。”望舒口头虽这般讲,心里头也是思念得紧,毕竟是自己的掌上明珠,一日不就就心痒得很。 “莫叔有自己的孩子吗?” “没,他喜欢捡孩子来养,我就是他捡来的。在我之前还有个姑娘,不过……”望舒顿在此处,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思量良久,才接着道:“杳无音讯多年了。义父也执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多年心也没安下来过。想来他看见我们姑娘,也念起了自己姑娘。” 扶岍心亦恻然,不曾想莫叔也有这样的过往。“他缘何不曾娶妻?” 望舒神色一滞,忙按住了洄儿的小耳朵,道:“他爱慕一人,终身不得所求,自然爱不得旁人。” “竟有人能让他如此惦记。”扶岍低声叹着,“你可晓得是谁?” “你想知道?” 扶岍点头,“嗯。” “是你爹爹。”望舒不再捂着洄儿的耳朵,看着对面人眸底闪过的惊诧,苦笑着说:“他对你……难免爱屋及乌。” “为什么要喜欢乌鸦,乌鸦不好看的。”洄儿恰听见这一句,不解出声道。 “不是乌鸦,”望舒低头间又偷偷看了眼对面人,见他仍是怔然,也不多说什么,就耐心给孩子解释:“爱屋及乌,是当你爱慕一个人时候,连带着他的东西,他的孩子,你也会一并喜欢。” 这话对洄儿来说还是太高深了,他佯作懂了,皱着眉毛点了点头。 扶岍怎么也想不到,于他有性命之恩的莫叔终身未娶,居然……思慕他的爹爹?难怪莫叔总盯着他的眉眼失神,原来是透过他的面容,想起了故人。 莫微烬是个偏执的人,认定了一个人,就搭上了一辈子。望舒以前也觉他执拗,直到他遇见了沈憬,他才知道有些事是非他不可,若不得所爱,宁愿什么都不要。 长辈之间的故事,他们做小辈的不得而知,难免揣测一二,只是无论如何去想,他们的结果都算不得圆满。 那十六封家书里,沈憬也常提及他的师父,愿望舒替他尽孝,携幼子常去看望,莫叫他失了爱徒而觉悲凉。 扶岍念起初遇鱼寐时她所问,几乎笃定道:“我爹爹是……玉面修罗。” 望舒令宫女寻了云烟来,劳烦她照顾洄儿,屋内方剩下他二人,扶岍依旧眸光黯淡,他都生了悔意,想着不该一下子告诉他这么多。 他从背后环抱住扶岍,下颚贴着他的颈侧,极小心地问:“头疼不疼,疼得话,我陪你睡会儿。” “望舒,你告诉我……爹爹他何年去的。”扶岍如鲠在喉,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 “哥哥,你那时怀着洄儿,我没办法告诉你。” 扶岍怅然低语着:“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此间之事,义父不曾告诉我扶先生而今身在何处,我也不知。”望舒感受他颤得厉害,极力安抚着,却毫无奏效,早知那句话惹他神伤至此,他还是不多言的好。 “望舒,我爹爹以前住在哪儿,你若晓得……”扶岍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轻语道:“带我去看看。” “好。”望舒应下,低头与他贴着额,“此去凶险,若有难处,及时发信告知我,我在遥州布了多处眼线,或许能帮到你。如遇凶险,你切勿硬扛,别伤着自己,剩下的……我帮你收拾。” 扶岍倾身倚在他肩膀上,胸口温热一阵,轻启薄唇道:“嗯。公务如何了,可有奏折要批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