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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岍眼还伤着,受不得明光,急忙抬手遮了眼,眼前还是光晕一片,就听得裂帛般冷剑出鞘之声。他来不及晃神,瞬间拔出佩剑,闻着剑声,横剑挡去。 初时视物不清,傅罡攻势急促,他只得节节后退,挡剑拦招。待清明再现,他心里窝的那团烈火烧得正旺,凝神破招,后仰躲过一刺,长靴点地,旋身侧转,袖风猎猎,一记寒光乍现,剑尖擦过那人喉骨。 傅罡被迫后撤身,身形一转,轻掠水般,长剑离手,他抬靴踢着剑身,一个偏首逃过突来的冷剑,反手接住自己的长剑。 扶岍虽身上酸痛未褪,也没拖缓他刺剑的速度,论剑成瘾,非要与眼前人拼出个一二来。 树梢上绿叶簌簌而落,从半山悬落山底,悠闲飘落着,掩不得叶身后变幻莫测的身形。 傅罡渐渐失了兴致,自知探不出他真正身手,便也无意与他再接着切磋。他率先收了长剑,利剑入鞘,陈灰轻震。 下一瞬,冷剑横在他喉骨处,一双漂亮眼眸死死瞪着他,他也全然不惧,故意恶心扶岍道:“能死在你这等美人手底,也算一件美事。” “……”死断袖。扶岍着实心生厌恶,剑势一转,拂袖转身。方才舞剑之时,二人已换了方位,此刻他在上头,傅罡挡不得他的道,他扬袖就往山上走去。 “你为何还要去?”傅罡的语气不似刚才的轻佻,硬冷些,如警告般,见前头的人顿了脚步,他勾唇道:“连我都识破你身份了,你以为……绝影客不知道?” 扶岍微微侧首,眼眯成狭长一条,寒眸如霜,“有约赴约,身份识破了就识破了,既然我与我父名声在外,又何必遮遮掩掩。” “你何必去送死,莫微烬的本事也比不得绝影客。虽然……你的身手也是极高的,但你的命,毕竟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身子早就伤了根本。若你的命门暴露,保不齐……”傅罡缓步走到他身侧,垂着眼,缓缓吐字道:“你的武功就又废了。” 傅罡抬手欲覆上他的侧脸,被他一掌砸开。他不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乖乖下山去,别往山上送死去了。你要么回你小情郎那儿,让他护着你。要么跟了我,我姑且金屋藏娇,把你藏在我的私宅里,保你受不得半点委屈。” “……”扶岍忍无可忍,攥着拳头,骂道:“滚。” 袖影翻飞,他压了怒焰,冷然上山,好在身后人没跟上来。他凝神调息,气息渐稳,举目却见一如墨黑衣人影。那人闻声回神,古铜面具遮着大半张脸,绝影客不轻不重地:“沉公子,别来无恙。” 扶岍行过抱拳礼,垂头唤道:“见过绝影客。” “本座当真是看了一场、痛快淋漓的比试啊。”绝影客立在山头,看了许久,他二人的举动皆落在他眼中。 “不敢。”扶岍道。 绝影客冷笑一声,道:“东西呢?沉公子没忘记去燕京城的目的吧?”他抬手摊掌,示意索物。 扶岍从衣襟里摸出麒麟玉佩与丝布,双手递到绝影客手上。他暗暗揣测,若他接下此物,那他便是沈家人。 “沉公子此去辛苦,潜入宫阙,怕是遇了不少麻烦。辛苦这么一遭……”绝影客指尖拂过那两枚双生玉佩,冷冷笑了,不带犹疑地朝山下扔了去,“就给本座取了两件废物来。呵,原来扶余的儿子……也不过尔尔。”
第114章 佛颈沉香 扶岍怔然, 似也没料到绝影客会这般不留情面地戳穿他的身份。他与绝影客隔着古铜面具对上视线,对峙良久,他才道:“沉某愚钝, 未能办妥此事, 还请阁主责罚。” 话意虽这般谦逊, 但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羞愧之意,骄矜依旧, 折不得气节。 “傅罡,”绝影客看着缓缓走来的人,看他喉骨间隐隐有一条血线,挡在面具后的眉皱了皱, 道:“归墟山不可于山腰斗武, 他不知道规矩,你也不知道?” 傅罡抱拳, 态度低顺多了, 道:“阁主,论剑是我挑起的,罪责在我。” 绝影客也无心追问, 又对傅罡道:“寐儿呢?数月不见她的人影了。” 扶岍诧于绝影客对鱼寐的亲切称呼,思绪一乱,揣度着他二人的关系。 傅罡道:“鱼右翎常游走在外,这一去, 不过才半月多, 较以往而来, 还算少的。” 绝影客默然须臾,不知其思虑为何,半晌, 他又将目光转向扶岍,道:“沉公子这一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座也无意刁难于你,且随傅左衣上山,让他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多谢阁主。”扶岍折身长揖,想着先留下来总归能查出些什么,至于这住处…… 绝影客自己却没有要上山的意思,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往山头去,他凝望着扶岍的颈后骨,驻足半晌后,才移步往山下去。 半个时辰后,扶岍被傅罡领着到了一处偏僻院落,此地僻静,唯有鸟鸣声幽幽。庭前两把竹椅凌乱地放着,一把侧翻倒着,一把仰面朝天横在地上。 剩下的,他也没细看,反正有个地方住就成。他背对着傅罡,冷然而语:“傅左衣既已引我至此,就请回吧,这院落太小,容不得两个人。” 傅罡却是语重心长道:“你今天下山,还来得及。你是有软肋的,你那两个孩子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阁主可没有。论起狠心来,你比不过他。” 这话倒是真挚,一时间,扶岍也分不清这人究竟是为他着想,还是刻意挑拨了。但有一点确实不假,宁儿和洄儿,确实是他的软肋。 他颦着眉,遽然想到些什么,回身对傅罡道:“绝影客想杀我?” “阁主所言,只说对你这条命并无兴致。”傅罡仍是抱着手臂,翻正两把沾着灰的椅子,摸了摸灰尘,还是义无反顾坐了下去,抬眉道:“但依我所想,你的命,怕是值钱得很。” 扶岍深思片刻,若非往日有着过节,何故盯着他这条性命?“值钱在何处?” “若你死了……”傅罡意味不明地说,一手懒散地搭在另一把椅背上,唇边化开一抹浅笑,“这天下第一大美人的称号,可就要易主喽。你那小情郎也是个命好的,能将你这样的占为己有。” “……不会说话的话,你可以把舌头割了。”扶岍面有愠色,决意驱客,但这人就是赖在他这不走。 傅罡拂袖起身,与他错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专门给你找了这个院子,好好住着。”他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说罢抬步便走。 扶岍揣测他话中意,或许是这院子……并不简单。 野径小竹屋,长树遮檐堂。 他轻推开竹门,进到屋子里头,看着寥寥无几的什物,布置、陈设十分简单,饶有返璞归真之感。他莫名觉得熟悉,却又讲不出来哪儿让他熟悉。 扶岍绕过堂屋,来到一边的小书房里,案桌上摊放着一本泛黄的书,他走近一看,发现书上字迹模糊,翻过几页,也是一样瞧不真切了。 这屋子,是有人住过的。 是谁呢? 案上落了几层灰,他抬指划过,尘灰粘在他指腹上,较为厚,该是有几年没住过人了。他一向喜洁,总不能在脏屋子里住着,想了想,就寻了麻布、扫帚来,卷起衣袖,有条不紊地打扫起来。 蝉鸣声不止,叫得他心头也生了烦愁。 莫叔这趟来遥州,是带着宁儿一块来的,离暗影阁这么近,也是来了个不安之地。洄儿还在文府,由齐姑娘照料着,禁军看守着,应是出不了大岔子,但他就是难以克制地心慌。 盛夏炎炎,他打扫了一阵儿,两鬓也挂了薄汗,他抬袖擦拭一番,无意往门口看去,竟又见着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知鱼寐何时来此,她侧倚着竹门,一身素雅白衫,青丝高高绑起,难得一副浅淡的扮相。她红唇微扬,眉眼含笑:“扶公子,终于又回了这归墟山。” 方才还被问着下落的人,此刻就出现在他面前。扶岍将麻布置于案上,清清冷冷道:“鱼右翎,不是下山历练去了?阁主刚还问右翎去了何处,眼下竟在扶某这儿。” 暗影阁的人都清楚他是扶余的儿子,“沉诀”这个名也没了意义,他也坦荡地应下了,只是不知道来日该如何同莫叔解释。 鱼寐拢着手走近,眼神略有闪躲,她道:“我刚回来呢,还没去义父那儿。” “义父?”扶岍抓住了重点,他忽然明白了缘何绝影客亲切称呼她“寐儿”,他弯了弯唇角:“原来数月前梧州一遇,我这真名就藏不住了。” “藏住了又有何用呢?”鱼寐反问着,拿过那团麻布,擦拭一番腿边木凳,敛衣坐下,眼却盯着桌案上那本旧书,唇角的笑意僵滞一瞬,却被扶岍精准地发觉。 扶岍微倾着身子,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问道:“鱼右翎,这个屋子住过别人吧?我也不问住的是谁,我只问……他怎么死的。” “没住过别人。”鱼寐回望着她,唇畔重又染了抹笑,她指尖微颤,眼底仍旧泛着笑意。 “你撒谎的本事太拙劣,”扶岍拆穿道,“一眼就被识破了。” 鱼寐见瞒不过,收回手叠在自己膝盖上,叹道:“病死了。” 扶岍心头微震,他撤了身,长身玉立着,不冷不淡道:“鱼右翎今日来这儿,不是只为了扯个谎吧。” “你我也算相识一场,见见朋友要什么理由。”鱼寐莞尔一笑,道:“别拿我当敌人嘛。对了,你这一趟去燕京,碰上皇帝和太子没?” 扶岍摸不清她的目的,眸光微动,拿麻布浸过井水,继续擦着染灰的案桌,道:“见了。”当他挪身至鱼寐身前时,忽有暗香浮动,他握着布的手顿了顿,“你去佛堂了?” 木质香沉稳,萦在她周身,似乎沾上不久。这香味淡,尾香回甘,久久未散。沉香里隐隐掺杂着檀香,两者交互着,此消彼长。 他想起悟阁内的十八佛粉金画像,念及暗影阁的诡异之处,便猜测她去了佛堂。 “去了,焚过香,礼过佛,才回了这山上。”鱼寐扬袖自己也闻了闻,味确实未散,“拜了一两个时辰,沉香也腌入味了。” “能用得上沉香的佛堂,也算得上是讲究的。只是不知道……”扶岍有意停顿,缓缓擦着她身前那片案桌,接着说道:“鱼右翎可拜了那伽乂真佛?” 鱼寐愣了片刻,“拜了,十八佛,每一座都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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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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