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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误了她。”谭泊瑜接过蔚绛递过来的那杯酒,一饮而尽,而后长舒一口气。 “知凝自幼便与我相识,只是她生性含蓄,与我交谈较浅。” “既是竹马青梅,何谈误啊。” “我只当她是妹妹,从未想过与她成亲。知凝却心悦于我,愿嫁作吾妻。也怪我,我早就应该阻拦爹爹,让他不要为我谈这场婚事。” “感情,也可是日久生情。说不定成亲后,你们自然而然就生出情愫来了呢。”蔚绛自己也肆意地饮酒,一杯接着一杯,生怕自己不会醉倒。 谭泊瑜自嘲地笑了,“我没法爱上知凝的,我早就心有所属。只是,这种感情,无法被世人理解,也会让爹爹蒙羞。” “嗯?”与红尘女子相恋的戏码在蔚绛脑海中乍现,他不禁遐想菲菲。 “蔚大人,你觉得,两个男子之间,可以产生爱慕吗?”烈酒入腹,嫣红不止侵袭了谭泊瑜的耳垂,也在他的面颊上染上层层绯红。他的眼里覆了一层薄雾,氤氲着泪水。 蔚绛笑了,在笑他,也是在笑自己。“为何不可?就因为有悖人伦吗?” “三年前,我与友人出游巴蜀,遇恶徒,险些丢了性命。遇一人,他赤手空拳打退了那些恶徒,告诉我不必害怕。他邀请我们去他的山间小屋住了几日,与我们共话家常。” 谭泊瑜手捻杯盏,酒入胸肺,言语也更真挚几分。“蔚大人啊,有些聒噪,您可愿意听啊。” “愿闻其详。”听着别人的故事,他也可以短暂忘却今日的“负心郎”,又何尝不可呢。 “他名为温白,江湖人士,无父无母,一人生活在山野。那时候,我只觉得是寻常友情,念着他的好,却并未察觉到异样。我与他自锦城分别,本以为再相见要靠缘分。我回了姑苏,仍旧过着闲散的日子。一年前,他却寻来了这里。他说,要我带他游历一番。这次我才发现,我竟然……竟然想和他行那种事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已有几分迷离,显然是有点儿醉了。 “我畏惧了,可我又不愿意故意不见他,我怕他伤怀。临别的那日,我送他至城门外。他说,若我愿意,一年后的今日可去燕京的临苑客栈等他。我未作答复,温白也未强求。可那时,我和知凝早已有了婚约了。” “那你心里既然有他的位置,那云姑娘又将如何呢?” “我本想同知凝好好谈一番,望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眸,我无法说出此等冰冷的话。若是悔婚,实在有伤她的名节。我也想着,或许可以就此妥协,像寻常男子一般娶妻生子。可与温白相约的时日越近,心底便越是不安惶恐,我便更无法在心里放下他。蔚大人,我该如何是好啊。” “谭公子的境遇,实在是进退两难。容我思虑片刻。”蔚绛也因着酒意,更觉着思绪紊乱,念想纷飞。 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做,都会伤着云姑娘,不论是她的名节还是她的心。 “我劝你,及时止损。”这句话不知道是他对谭泊瑜说的,还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趁着还有时日,快些与云姑娘坦白。听她的意愿,她要成婚,你便照做,自此与温白,断了。若她允可结束婚约,那么便让云家主动提,昭告整个姑苏城,是他云家不愿,对你不满,以保求云姑娘名节。” 谭泊瑜连连点头,“我明日清晨便去云府。” “谭公子,你醉得不轻。” “蔚大人啊,其实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蔚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炙热得过分了。“谭兄,不瞒你说,你眼前儿啊就坐着一个龙阳之徒。” 谭伯瑜的醉意瞬间消了大半,他放下手中杯盏,睁着眼望向他。 “我爱慕一人,自幼学之年以直今日。其间,多有欺瞒。而今他却同旁人有了子嗣,叫我如何不恨呢。” 蔚绛离开厢房后,同谭泊瑜的贴身小厮说着,“快扶你家公子回府歇息吧,他醉得厉害。” “是。” 他觉得自己的步伐有些许笨重,一路跌跌撞撞走下来,险些当着众人摔倒,好在莫微烬及时发现了他,并将他稳住。 “死小子,喝成这个死样子。”莫微烬望着他红透了的双颊讥嘲着。“怎么,遭遇情劫了?这副死腔调真是丢人现眼。” “义父。我没有……”虽然他写满了一脸“被负心郎抛弃了”,嘴上却仍旧不服软。 城中另一侧 灯火葳蕤,烛芯闪烁,一缕缕沉香四处弥散,飘过壁画雕栏,也飘过美人染尽愁绪的眉宇间。 沈憬也是未眠,胸口压着不尽往事,心中又缠着千百愁思。 月华如水,微凉皎洁,却无法抚平那人心中的褶皱。 算命先生的话萦绕在他耳畔,聒噪若蝉鸣。 一子一女,皆与同一人所孕育。不堪的旧事历历在目,却又太过遥远,仿若前世记忆。 本就是刻意遗忘的人,如何能经得起细想。 他倒希望算命先生尽是胡说八道,这样一切都不必更改,往事也不必重来。 与此同时,蔚绛那句“我不准”又在他脑海里扎根,反复重演。他目睹蔚绛那一刻的破碎难言,那人止不住轻颤的手。 那人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们此前明明从未相识,可他有几回也不止地沦陷。 呵,逾矩,说的又何止是他。 那碗药已经放在那儿一个多时辰了,早就凉透了。 他指尖轻触寒凉的碗壁,无意地摸索着。 喉结滚动,一碗药也下了肚,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心中更是艰涩暗生。 这一夜,久久不得入眠。 朦胧的梦境里,他被挟入那陌生又熟悉的空间里,分不清是从前的岁月,还是前世的印刻。 似乎一切生来时便已经镌刻在三生石上,无论你付出多少,企图去改变,皆为虚妄。 “命定之人,皆为前世未尽的纠葛。” 这是扶余告诉他的,在得知太子落河、尸骨无存后。届时,万事不可改。 梦中,却是另一处景致。 “沧溟,放过我吧。”他的素衣已被血色浸染,如同霜雪下盛放的赤色彼岸。 他病骨支离,唇色惨白,眼眸中却仍有几分温存的笑意,唯有那只被岸上人紧攥的手,架起他与人世间最后一道桥梁。 岸上人绝望的泪划过他的耳畔,拭去耳坠上一抹细微的血污。 这是沧溟亲手磨制的翡翠,是他们违背禁忌相爱的印证。 “栖梧,不要!你上来,我们以后去深山野林,隐姓埋名地过日子……求你,你上来。你上来好不好?”沧溟感受到那只寒凉的手渐渐失力,惶恐吞没他的苍白的意志,他所珍爱之人似乎一点一点离他远去。 栖梧的意念早已破碎,几近消无,他却贪婪地妄图再多撷取一些爱人的气息,“沧溟,此生如此。别念着我了。” 他聚起最后的力气,挣开了那意欲拉回自己的手。他终是阖眼含笑地跌落万丈深渊,不去看那人悲恸的眼。 “栖梧——”沧溟神智混乱,再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他只有一个念头——自戕。 可他再无法支配自己的躯体,他的灵魂已经同栖梧一起跌落,他仿佛已经是一具白骨,失去了生命的血肉。 身后有人摁住了他的肩膀,他被迫跪倒在地。随着压抑在心口的气血溢出口腔,喷涌而出,他的视线被漆黑墨色所覆盖,意识也一点一点消散…… 是梦魇,沈憬被生生拖曳出沉睡。 “沧溟,栖梧。”他默念着两个人的名字,总觉得无比熟悉。 此前,这个梦境也时常出现。只不过,场景总是无声,他更无法记住故事中主人公的名字。 如果这个梦与他有关,那他,究竟是沧溟,还是栖梧? 此中情结,又该如何破解? 他无力地叹息,眸光微转,却瞥见案几上被茶杯压着的信纸。 疑虑在心头萦绕,点燃那片若茂林般的不安。 泛黄的信纸上写着:“依你所想,你是谁?” 梦——人为计谋。 如何做到的?为何能够主宰他的意识? 是——香蛊! 他扬手倾翻了香炉,磋磨着里面的香料灰烬,确实是来自苗疆的沉水。 此种香,会在人入梦后,唤醒人心中某些沉睡已久的记忆。 做局者并未趁他昏迷,而取他性命,看来别有其他的目的。既是唤醒沉睡的记忆,那就说明方才的梦境是从前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可他并不记得,有过如此的经历。 他明明是旁观梦中事的发生,却又像是深陷其中,感受得到内心的震颤。 沧溟还是栖梧。 “殿下,您醒了吗?可要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她应该是被香炉翻倒之声所惊醒的。 此声打断了他的遐思,他透过纸窗向外望去,只得望见鱼肚白的色泽,想来也不过鸡鸣时分。“进来吧。东西放这儿便下去吧,本王无需你们伺候。” “昨日蔚大人何时回的府?” “回殿下,蔚大人未曾回府。”为首的女子恭谨地答复着。“殿下,可需要遣人去寻?” “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 听到“皇后命” 沈憬:又在胡诹 蔚绛:?我居然能当皇帝吗?
第10章 前世孽缘 晨露倾泻在蔚绛的脸颊上,他眯着眼微皱着眉,眉宇间还淌着那仍较为清晰的梦。 “醒了啊,臭小子。”威肃而沉稳的嗓音在他耳际清晰地响起——那是莫微烬的声音。 蔚绛霎时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义父,我……” 莫微烬眉梢轻挑,暗紫的瞳孔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说说吧,怎么样了。” “没……没怎么样,按我们原先所谋划的那样。倒是您,为何出现在了这?还同扶先生一起。”蔚绛从榻上翻下来,三两下坐到茶桌前。 “你还记得枕玄?”莫微烬稍有一丝错愕,抬眸盯着他。 “冷若寒霜的气态,和那人这般相似,我怎会猜不到呢。”蔚绛给莫微烬倒了一杯茶,他瞟了眼茶种,仍是昨日的白毫银针。 莫微烬看他一眼,接过茶,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慧,但你要记得,你的命,是我给你的。所以,你要替我做事。事了之后,你和他之间的恩怨纠葛,我不掺和。” “我知道了,义父。”蔚绛回忆起昨日种种,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我对他的情谊,义父也清楚,早不可改。” “做人少了三分痴念,死不了,你小子就是戒不了情情爱爱。”莫微烬一向说他痴傻,人都要取他性命了,他依旧一往情深,争着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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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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