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寐轻“嗯”了声,垂眼看着他腹上暗红,忧心道:“你去包扎吧,交……交给我。” “你最好别出岔子。”傅罡捂着伤口,冷不丁警告了一句,也不等人答复,甩着袖子就离去了。 鱼寐颤巍着探了探人的鼻息,指上染着灼息,她沉下心来,半闭着眼帮他拢襟,替他系好了原先被解开的衣扣。 到后来,她也有些茫然无措,自顾自喃喃道:“扶岍,你这条命金贵得很……让你这么被人掐死了,好像太亏。” 遥州州衙 “陛下,人带来了。”有人通报,随后差役就押着人入了内。 望舒一手执着状纸,莫名觉着两鬓发胀,心下不安,他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衣衫凌乱、发如蓬草的男子,极为压迫道:“刘明先生,是你报的官对吧?” 刘明忙不迭磕了几个响头,颤着声道:“陛下……皇上,是、是草民报的官。” 望舒将状纸压在桌上,指骨敲了敲木桌,冷冽道:“报的什么官?与朕仔细说说。” “草民是、是听风书院的先生,丢了数个孩子,草民担心孩子,于是、于是就报了官。”刘明说着,将头压得更低,俨然一副心虚不已的姿态。 “那你告诉朕,你的书院里,缘何收的都是些小姑娘?十三个女孩,没有一个男孩。连那几个从街上拐来的孩子,都是女孩子。”望舒的唇抿成一线,见那人震惊抬首,他又说道: “朕在京中所闻之案,说是书院丢了多个孩子,街头又被拐走了数个。初始朕和旁人一般,以为是同一起案子,后来细细查才晓得,街头案、书院案前后差了半月,报案人也不一样,一边是孩子的爹娘,一边是无名人。” 刘明脸色煞白,仓皇道:“不是草民、不是……” “朕说是你了吗!”望舒取了手边竹卷往他脸上砸去,恰砸青了他半边脸,他冷笑一声,道:“拿上来。” 州衙的差役得了令,将搜来的东西一件件呈上来,依次摆在地上。 刘明本就苍白的面色,在瞧见了这些东西之后,更是血色尽失,抖着唇瓣哆嗦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各种各样的肚兜、剪下的用红绳绕着的发、朴素的粗布袜子……中央的却是一沓纸,每一张上都盖着“刘明”朱印。 身后响动阵阵,差役押了数位哭天抢地、喊冤叫屈的男女上庭来,分成两列,按在了刘明左右两侧。 他自然认得这些人,他是从这些人手底下买的女童。 这些人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呐”,听得望舒耳根子起茧子,他不耐烦地锁紧了眉头,“你们这些卖女儿的,还喊上冤了?” 有个胆子大的农妇,忙出声:“大老爷,我们是送姑娘去上学的,是去、是去享福的啊。” “哦……”望舒冷哼一声,睨她一眼,“把女儿卖给这种畜生,收了一笔卖女儿的报酬,就敢说是送女儿享福的了。” 另一侧也有男人焦急出声:“……女儿都是要嫁人的啊,大老爷,早嫁晚嫁都是别人家的,我们……不过是早些收了……” “早些收了聘礼是吧?哈,你家姑娘叫什么?”望舒耐不下心等他说完,数了这些人,共有十六人。 也就是说,八个姑娘是被亲爹亲娘卖给这等畜生的。 那男人瞬间没了声势:“我家女儿叫、叫早艾。” 望舒脸色更阴郁几分,想起小早前些日子趴在扶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牙关咬得更紧。“你们可都算的是良家,良家鬻女,可是要杖责八十的。” 那些人霎时没了声音,面面相觑,都惧怕起来。 “这刘先生是个懂律法的,晓得买卖还要写卖契的,喏。”望舒指了指脚下那堆,“你们按过指印的,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还冤不冤了?要不要状告天子,说你们在这儿受了大冤枉。” “……冤啊、冤枉的!皇帝会给我们做主的!陛下啊!”还有一个粗妇理直气壮,扑腾着喊冤,其余人倒抽了一口凉气,睨着眼惧然偷瞄。 望舒扯了抹玩味的笑,对上那人的视线,“朕在,别喊了,你喊得朕头疼。罪加一等。”他抬眉看了眼差役,如阎罗一般,道:“就她吧,先打八十大板,剩下的,自然也别放过。” 上官翊川立在他身侧,他敛袖立起,对上官道:“朕回去了,这儿交给你与知州,从严处置。” 他心尖乱颤着,极为不安焦灼,不知缘何而起。他出了州衙,刚欲上马,就见莫微烬的手下悄然出现于此,躬身将信物交给他。 他急忙翻开,看着信上字句,方寸大乱,匆忙上马往城东边去。他攥着那信件,勒紧了缰绳,马蹄声踏破宁夜。
第122章 疯语怒言 扶岍再睁眼时, 已身处一片浓黑之中,抬手见不得五指。喉间紧涩,每一吞气都带着细密的疼痛。他盘膝趺坐, 稍一运气, 猛一睁眼, 竟觉内力封滞,显然被人封了穴脉。 他自嘲道, 眼下清霁也不知在何处,赤手空拳,武功还被封了,真是够没用的。他怅然冷笑一声, 抬眸间, 却无意瞥见了一人身形轮廓。 “扶岍,”那人声如寒铁, “自你上山那天起, 就该想到这等后果。” 是绝影客。 扶岍撑着墙面站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声道:“是谁生, 是谁死,尚未定夺呢。阁主莫要过早下了这结论。”他回想起夜里的事,顺手摸到前襟,发现衣襟细扣已被系上了。 他沉下声, 一字一字道:“你想要的是我的颈骨, 我想要的却是你的命。” “本座可不止想要你的颈骨, ”沈峥嗤笑一声,“据本座所知,你有两个孩子。若本座将他们残忍杀害, 你可会恨?” 扶岍扣拳愈紧,狠狠道:“你敢。”一双儿女是他的逆鳞,若是他们真敢动孩子,他势必要踏平整座归墟山。 沈峥毫无愠怒之意,淡淡道:“本座也有一双儿女,皆亡于一人之手,扶公子猜猜,本座可恨?” “本座的长女气绝,死未瞑目。次子滚落丹陛千阶,血肉模糊。”沈峥缓步走近,对上他的视线,“本座要杀你,因为……本座也是个父亲。本座也要替儿女索命。” “沈峥,果然是你。”扶岍不屑道:“你算哪门子父亲,你的儿女又有哪个是无辜的?他们死在我的手下,只是因为、该、死。”他咬重了最后几个字眼,几乎是挑衅。“当然了,最该死的……还是您。” “看来你都知道了,不愧是扶余和沈隽的儿子,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沈峥也懒得伪装,蛮横地扣上他的脖颈,将人抵到墙角,却又不用死劲,“沈憬二字,还是伯父给你起的。你顶着这个名字活了三十年,你不觉着可笑?” 扶岍抖了抖衣袖,指尖携着一只银针,艰难地渡过一口气,道:“我可没有伯父,我父亲也没有兄长……”弹袖飞针,那细物不偏不倚扎入沈峥裸露在外的手腕,沈峥只得松了腕子,嘶着气,扯下那银针。 扶岍撤开身来,一个旋身绕到他身后,抬手竖劈,不料被沈峥无声躲开。他看不清人影,辨着步声,刚凝下神来,已被人从后背钳制住。 他现在与废人无异,自然比不得疯子。 “扶岍,本座看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境地。”沈峥按着他后脊,贯劲于掌,猛一袭他颈下三寸。扶岍被撞到墙上,胸骨受力极重,咽喉处泛下腥甜,他急喘了两声,温热之物沿着唇角渗出来,他以拳拭去,微眯着眼怒目以视。 沈峥嘲讽着:“你的穴道被封了,根本不是本座的对手,何必呢?清儿、亓儿是愚钝,才会被害死,没想到……你也不是个聪明的,一样的蠢笨。” 扶岍捂着胸口,推算着还有多少时辰能解开穴道,在这之前,他先得活下去。“沈峥,我再说一遍,他们不是被我害死的,你的儿子,你的女儿都是该死、自找的。你们都是疯子,疯得彻头彻尾。” “呵,逞口舌之快罢了。不过你所求之事,也快了。” “什么?”扶岍背倚着凹凸不平的墙面,不解他话中意。 沈峥放肆地笑了,痴笑声回荡在偌大的牢屋内,他笑得尽兴了,才阴鸷道:“本座就是疯子啊,做了将近五十年疯子,若不是疯子,怎么能杀了自己的手足呢?” “他死得多惨呢,蛊发身亡,血呕了一地,五脏六腑无一完好!哈哈,死有全尸不假,身躯里头,可都烂得不能再烂了。而且他到死……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就该坐在那个位子上!孤零至死!” “沈、峥!”扶岍压着怒焰,喘着粗气,他多想提了刀刃将眼前这个人砍成无数碎片,让他死无全尸,最可恨的是他被封了武功,冲上去与他赤搏只是自找死路。 沈峥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好端端一个菩萨,何苦生在了帝王家。也真是可惜。那些年本座身处冷宫,步履维艰,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哪个不对本座冷眼以待,骂便骂了,打便打了,那当我是个……皇子?” 扶岍啐了一口,半点不服软道:“真是疯子。” 他只要再忍下半炷香的时间,就能解开穴道。莫微烬特意教会他的法子,只是会损去三成武力,但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毫无还手之力。 “沈隽呢!在本座饱受欺凌之时,他在扶家当着二公子呢。怀虚对他倾囊相授,和你那个爹一起,受尽赞誉,还被称为什么……绝代双壁!” “那是他们该得的!”扶岍低吼道,咽下一口腥血,奈何气急攻心,又从嘴角淌了些热流出来。“你算什么东西!我双亲救人于危难,自然该受人敬仰,他们是皎皎君子,你凭什么毁了他们!凭什么——” “因为我嫉妒他!嫉妒他……就该毁了他!什么都是他的!我与他一同降世!凭什么他就是侠义君子!我就该困在暗诡帝阙!”沈峥用蛮劲儿扼住他,反手扇了他一巴掌,扶岍只觉得半侧脸火辣地疼,麻木一般,又听着疯子说:“本座看见你这张脸就觉着恶心,巴不得毁掉一切与沈隽相干的东西!” 扶岍又呕了点血,气胸哽着一口气,憋着那儿,堵得发胀,胸骨又几近断裂,整具身子都濒临崩溃。 “母亲已经遁入空门,那个老不死的皇帝还是不肯放过她!就因为本座私自去了昙镜寺,与她相处了半日,就赐她绞刑!让她死得那样凄惨!都是疯子!老东西死得时候也疯得不像话,跟个行尸走肉一般,本座亲自绞死了他……哈哈,杀我母亲的人,就该受尽百般折磨!痛苦地死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