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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峥眸中初是朦胧模糊,许久才定睛看清了前头的佛陀,赫然是伽乂佛像! 刀刃又入血肉,他疼得说不出话来,愤恨地瞪着扶岍,听得他说:“皇伯父,我与我父亲像吗?!您看这佛,心中可生怖惧之意了?!!” 扶岍给他用了诱眠术,听着他道尽了前因后果,明白了他的至亲们是如何死在眼前这个人的谋划之中的……他恨不得当即捅死沈峥,又觉得这样死去当真是便宜沈峥了,硬生生忍着满腔恨意等着他苏醒过来! 沈峥大口大口呕着血,挣扎着要去抓他的刀刃,他捅得愈急,直接砍下了沈峥三根手指。 “你不是想要佛颈吗!我告诉你佛颈在哪里!”扶岍低吼道,血溅在他的素衫上,醒目不已,他的两颊也染了点点猩红。 沈峥闻言眼猝然瞪大,颤颤巍巍地说:“在……在哪里?!本座要剜下来!让沈隽永不入轮回!!!” “你与我父降生时,我父握颈而生!他此生本就已舍了佛身,再入了红尘!是你——是你害他重遁空门!!让他们爱侣相离!让我们家破人亡!!!” “不可能!”沈峥找了佛颈数十年,如何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扶余后颈……没有!定是在你身上!我要……杀了你!!!” “你昏迷时亲口说的!握骨而生,我父降世时所握的骨,本就是那象征了佛陀真身的佛骨!!!” 沈峥双目蒙尘般没了光泽,他一连挨了数十刀,再无力抵抗。 “四十三刀,鹤鸣山扶氏四十三位无辜之人!”扶岍狠狠地盯着他身前无数个骷髅,反手一掌掴在沈峥脸上,反过刀刃,从背后扎入,伏在沈峥耳侧,厉声道: “这一刀,偿与沈、隽。” 扶岍不愿与沈氏扯上干系,但他也明白,这两个字对沈峥来说更为刺耳,更能诛心。 沈峥果真一僵,又呕了口黑血,大半呕在了扶岍素白外袍上,他又寻了另一处,猛力刺入。 “这一刀,偿与扶余。” 又一刀,贯穿了沈峥的躯体。 “这一刀,偿我。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你儿子的债,理应你还。” 沈峥血红的眼死死地盯着他,伤口疼得已没了知觉。他被捅成了这样早就该死了,偏偏他意识还十分清醒,疑云未解,便听得扶岍道: “四十六刀,刀刀避开命脉,侄儿不能叫伯父死得这般轻易。”扶岍无比讥刺地称他“伯父”,握着清霁刃,扬刀砍下了沈峥一只胳膊,那人痛呼一声,仰天长嚎。 沈峥动弹不得,身下已是一片血河,唯独意识还清明着,他惘然撑着目,见那抹素色渐渐远去,想借机逃走,陡然升起的烈焰霎时挡了他去处。 佛堂梁柱瞬间燎燃,沉香混着焦灼,一寸寸笼过雕梁画柱,香台上香烛尽燃,袅袅青烟漫于其间,拂过佛面,绕过璎珞垂珠,佛身的鎏金表面被烧皱,数处经幡烧成了灰烬! 十八座金身佛像顿显恶相,敛目凝望着他,空音贯耳: “孽障,你恶事做尽,还敢来求神佛庇佑!” “今日种种,皆是往日之果!” “砰”一声,殿门猛地合拢,门闩震碎坠落于地,佛影映在墙壁之上,似有十八佛举着法器朝他掷来! “啊————” 这场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整处佛堂寸缕不剩,朱柱成炭,经幡化烬,往日的庄严全然烧尽,唯有苍凉仍存。 扶岍解开了细扣,褪下了素白帔风,面不改色地扫了眼上头的血污,扬手扔在了废墟之上。 望舒拢着他,捧着他的脸庞,执拗地要用指腹擦拭去他面上的血污,数次未果,扶岍握住了他的手,淡淡说:“回去洗吧,他的血太脏了,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望舒按着他的后颈,将人揽在了怀中,“都过去了。” 扶岍颓然垂下眼,怅然环住身前人,呢喃道:“过去了……” ------- 作者有话说:言烨断了六根之后,情爱皆无,虽然看见老婆还是会心动,但是和尚嘛,总是不能再谈情说爱了。 焚月的作用:让言烨唤醒了佛的善念,本来也能唤醒一部分前世记忆的,但是泣泪海棠的并发症就是失忆,二者抵消了。 焚月和窥缘卜不同,焚月和沉水相似,一个是苗王的东西,一个是巫觋的东西,反正就是唤醒一些骨子的记忆啊啥的。 窥缘卜就是算,跟算命一样,算前世今生,算因果轮回。
第142章 洞房花烛 马车停在山脚下, 莫微烬长身立在马车边,待二人走近时,他瞧见扶岍面上的隐隐血色, 从怀里摸出张干净帕子, 递给了望舒, “那边有溪河,带他去洗洗脸。” 望舒接过那帕子, 朝他颔首,便拉着人去了溪河边,取帕子沾了水,轻拂过扶岍面上, 擦拭去了那点污痕。 “可以了。”扶岍缓声说, 垂下头看着素衫上显眼的血痕,还在想不能让孩子瞧见他这副模样, 该去买身衣裳换了再回去。 “换的衣裳在马车里, 玄色的。”望舒扣住他的五指,两手紧握着,他道:“义父等着呢。” 扶岍换上了那身备好的罗裳, 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等着人上来,等到车子起行转稳了,望舒也没上来,他拨开帘子, 见是莫叔在驾着车。 “臭小子是个当天子的来巡视一趟西都, 还有很多正事要干, 我就让他骑马走了。”莫微烬回眸看他,正色道:“沈峥死了?要不要莫叔喊鱼寐来给他收尸?” 扶岍沉声说:“不用了,都烧干净了。” “想吃什么?宁儿在宫里头有人照顾呢, 看你兴致怏怏的,带你去街上逛逛。” “莫叔……我想买一张纸鸢。”扶岍记得那张青雀纸鸢,父亲和爹爹陪他放了一个下午,后来一个没拿稳,让那纸鸢飞走了。他们两个就赶夜做了只新的、一模一样的给他,隔日又找着几个小师兄小师姐放了许久。 莫微烬道:“要什么图案的?” “青雀。” 莫微烬拿着纸鸢来时,他正靠在车厢一侧失神,心里头纷乱不堪,想到了很多事情,也为很多事情神伤。 “下车来,莫叔带你去放纸鸢。”莫微烬将纸鸢塞到他手里,挑了挑眉,旋即往外头走去。 扶岍拿着那纸鸢下了马车,跟着他去了一处空地。 不多时,那纸鸢悬空,迎着风微微晃动,翩跹云上。扶岍才徐徐露了笑颜,他抿着唇浅浅笑着,似是又回到了鹤鸣山,回到了儿时被亲人宠爱着的时候。 “言烨带你放过?”莫微烬瞧他笑了,悬着的心总算沉了些,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头,莫微烬便接着说:“而今大仇得报,你该开心才是。” 扶岍心尖一阵刺痛,良久,也释然般舒展了眉头,轻声说:“莫叔,我该接我爹爹回家了。” “好,我们去樊水接你爹爹回去。” 他们在遥州又待了几日。望舒同扶岍带着女儿去了趟望氏祠堂,为先祖执香,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扶岍与周侯爷约着见了一面,周庆之虽是一代武将,为人却极和蔼,问了他而今如何,又关怀了几句,最后也叮嘱了让他跟皇帝好好过日子。 鱼寐得知沈峥死了,也不意外,只是痛哭了几场,本想着去收尸的,结果被告知那人烧得灰都不剩了,收尸也不用了。莫微烬给她用了沉水香蛊,唤了两三个时辰,转醒后,被篡改过的记忆也都想起来了,她抱着莫微烬又哭了大半天,给她爹的衣裳都哭湿了。 莫微烬哭笑不得,只得等她渐渐平复下来,渐渐地心头也发闷,眼中也起了温热,感慨道找了三十年,可算是找到了。 望舒政务压身,还得在遥州城里忙活数日,不能与他们共去樊水。临别那日,他带着宁儿、小早与三人道别,宁儿问他:“爹爹去苗疆做什么?” “爹爹去……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望舒将手覆上孩子的脑袋,一手牵着一个往回走。 他们也为小早重新起了个名字,叫晚音,只是不知道随什么姓,恰在一筹莫展之际,莫微烬走了进来。望舒眼神一亮,大笔一挥,让小早随了他爹的姓,就叫莫晚音了。 扶岍想着宁儿也缺个玩伴,祈樾也不能常入宫来,便与望舒商量着带小早回去养着,正好给宁儿作闺中挚友了。 望舒当然没意见,堂堂一个皇帝,多养一个孩子的钱还是拿得出的。 云栖山寒潭里,扶岍再见着爹爹,他心如刀绞,险些膝软跪在了地上。他扶着棺壁,怔怔地望着那张清冷隽秀的面容,颤着手覆上扶余的面,指尖是一片寒凉,他哽咽地说:“爹爹……我们回家,我们回鹤鸣山。” 嘉熙四年秋,先言宗师与先扶宗师合棺而葬,归眠鹤鸣山,再无世事纷扰。皓魄点染,清风相伴,也算得永世相守。 帝棺一旦封锢,不会再度开启。这回移棺,先是钦天监择了吉日,又是祷告祭祀数日以慰先帝英灵,经历月余才得以秘密移棺至鹤鸣山。 “扰了父亲清净,但我想,他在天之灵定也愿与爹爹合葬。”扶岍抚上碑身,摸着他亲自刻上的铭文,有些呆愣地望着“子扶岍敬立”数字,不曾想,他们一家人重聚竟会是这般场景。 秦婆婆跌坐在二人的合墓边,伏身痛哭,泣不成声。那是她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竟然都走在了她前头…… 望舒、扶岍带着两个孩子,在坟前执了小辈礼。宁儿是念着扶余的,泣泪长恸也不为怪。洄儿没见过祖父们,还是在坟前号啕大哭,抱着二人的碑哭得要断肠。 秦婆婆看着这两个孩子也是欣喜,两个孩子也乖巧,陪着婆婆住了两日,分别时也恋恋不舍的,落了几滴泪才舍得跟婆婆分开。 扶岍问她可愿与他二人回京,他想为婆婆颐养天年,婆婆摇头拒绝了,说她一生居于此地,早就和鹤鸣山命脉相连了,她还要继续守着答应过公子的誓言呢。 扶岍心头一酸,偏过头去缓了缓,点了一两位信得过的女仆留在这照顾婆婆,答应了婆婆隔些日子再来看望。 婆婆还笑着说:“小公子也要带着小舒,和小小姐,小小公子来看我这个老人家。” “会的。”扶岍微笑着,又与秦婆婆道过别,才挪身下了山。他遥睇着鹤鸣山,目尽处远黛碧天,日头微攀,映下婆娑影,他唇畔终是化了抹笑,抬手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扬声对车外马上的人道:“望舒,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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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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