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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宴亦有悔过,那一刻,他应该说出一切真相,或许那样,沈憬就会放过自己。他还有仇怨在身,倾诉不可,不能将责任都怪在沈憬身上。 他望穿了沈憬眼底的恍惚,他素来喜爱着双眼,这双曾经温柔看向他的眼。 一句话如鲠在喉,他很想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只是无论何种语气,都不适合出现在此等情形下。 “沈憬,你告诉我,你有没有苦衷,杀我,是你本意?”容宴说着,竟也带了些苦涩,“若有,我便过往不咎。” 只要他说一句有,无论什么血仇国恨,一切都作罢。可他听见的偏偏是一句: “没有,”沈憬坚毅地看向他,手用力拨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杀你,确我本意。” 容宴的眸子沾了星点落寞,等了这么多年,还是等不来一句真话吗?明明他只要说一个不字,他可以抛却一切,与他从头再来。 沈憬目光带着绝望,冷冷扫着眼前这个人,话语里带着刀刃,“你我之间,回不去了。”他已经背叛了容宴,如何能让他既往不咎。 “我们之间,多了谁,你老实说,我去杀了她。”容宴下颚发着抖,语也艰涩,他凝视着眼前人,想逼问出那个与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那人想的,却是他的伪装。 “容宴,我和他做过苟且之事,而且……是我情愿。”沈憬眸光黯淡,身上也没使力,任由那个人按着。 这句话让容宴觉得他这些年的等待都像是笑话,羽翼斩断,卷土重来,换了身份回到他身边。等来的却是他与旁的女子情投意合的真相。 沈憬茫然,呆滞地望向他,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人。他推开那人发僵的手臂,甚有落泪的冲动,他瞥见容宴腰侧的那柄佩剑。那柄剑,是他曾经替容宴选的,名为浸允。 他覆上那剑柄,毫不犹豫地拔出剑鞘,手握上刀刃,将剑柄递给容宴。“是我负你,要杀要剐,随你意。” 容宴见他渗血的手,心在滴血,他最是舍不得沈憬受伤,就连刮伤都会心疼。而今看见他握紧刀刃的手却不敢出声。 “杀啊。”沈憬低吼了一句,“不是恨我吗,怎么不敢杀?”他眼尾泛红,羽睫沾湿了些,死死盯着眼前人。 “放开,”容宴心揪着,握着剑柄,却丝毫不敢抖,他惧怕他抖一寸,那人的伤口就会深一寸,“我叫你放开。”明明为他揪心,出口却是凌厉之语。 沈憬松开了手,血珠顺着手背滴落在地,触目惊心。他讥刺般笑着,“太子殿下,还要我如何呢,既不要我性命,又该要什么呢。” “我只要你一句真话。”他也不信,曾经的记忆都是假的,情曲是假,乱意是假,还是缠绵是假。“你为什么要爱上旁人?” “我为什么不能移情别恋,我当你死了,死了!这冗长的一生,你凭什么要我靠着回忆苦受煎熬!”沈憬喘了口气,冷冷地看向他,“你没有资格。” “既如此,我只能残忍些,弄死你的心上人了。”容宴后退了些,眼却不自觉去看他染血的手,劝他包扎的话卡在喉咙里,却说不出口。 他决绝离去,只留给沈憬一个背影,一个逐渐朦胧的背影。 是我欺瞒,容宴,这些年我对你情真意切,相思早已入了骨髓。恨只恨,我太卑劣,敌不过自己的欲望。 另一边,亦是心痛难捱。 容宴擦拭着剑身,看着刀刃上的血红,鬼使神差地覆上了自己的手心,两个人的血溶在一块儿。 那么疼,我怎么舍得你受伤呢。 是不是我回来的太晚了,才叫你爱上了别人。是我活该,是我罪过。 今日蔚绛本该乘了船回京去,他却故意甩开了郁杰、章亭,回这城中来。他早有猜忌,猜测沈憬会来见那位故人,他便跟在他身后,还是没能忍住冲动以真面目与他相见。 姑苏一行,他谋划已久,他还需替一人报仇。他却有私心,设计一场局,通过贪腐引沈憬来此地,安置旧物唤他记忆,与他共处,与他寻欢,甚至不惜给自己下透骨凉。可他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 无论是容宴还是蔚绛,他哪怕在意任何一个都行,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与他有了子嗣的女人? 蔚绛的事,还未完。坦诚相见,还需时日。 蔚绛是假的,容宴也是假的,这么多年,他是谁,连自己都恍惚了。唯有那几分情意真切,真切得刻骨铭心,肝肠寸断。 十二年前,鄞朝皇宫 一身白衣早已被血色尽染,筋脉断裂,武功尽废,沈憬狼狈地蜷缩在地上,气息似乎就要在下一秒凝滞。 他指尖溢着血,无论如何借力,都没有办法支撑起破碎残缺的身体。 伴着“吱嘎”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刺眼的光线进入他的视线,他想用手遮挡,可是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发丝胡乱地黏在脸上,妄图遮盖他的视线。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狼狈姿态,笑自己的苟延残喘。 “哥哥,你怎么了?”一个莫约十岁左右的少年身影出现在了门扉处,只见他身着龙纹锦袍,一步步向他靠近来,并忧心地问着。 此等着装,大抵是鄞朝的小太子——容宴。 容宴凑近时看见他伤痕累累的模样,明显地有几分错愕。“哥哥,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他回头向屋外大喊,“去请个太医来——” 屋外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太子啊,他是渊朝的二皇子啊,他在这里是陛下的旨意。你切勿忤逆陛下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惹得皇帝容凛不悦。 只是容宴偏生了叛逆情绪,“就算父皇打死我,我今日也要救他!你去宫外请人来,拿着我的令牌,别让父皇知晓不就行了。” 直到听见屋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他才转过头来,用衣袖替沈家憬拭去了脸上的血污,轻柔地将他的碎发拂到耳后。 “哥哥,你生得这般好看,不能让污浊之物给玷污了。我不知道父皇为何要这般对你,但是,我一定会救你的。” 沈憬目光涣散,呆愣地目视着半空,良久,双眼才聚焦得望着这个稚嫩的少年。 他的冷棕色瞳仁嵌在眼眶中,含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歹竹生好笋,沈憬心中这般想着,无法将眼前这个少年同那个他恨不得亲手撕碎的容凛联想到一起。 “哥哥,我听闻过你,你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封了魏其侯。”容宴能洞见他心底的不甘,他所受的折辱也令他神伤。 “虽然你现在被迫来我鄞朝做质子,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平平安安地出去。重新飞上那九霄云外,做回那恣意高傲的凤凰,在众人瞩目下,涅槃重生。” 他望着沈憬那双浅色的琉璃眼,深情地说着。 沈憬本觉得此话现在听来有些讥讽,但望着他澄澈又坚定的双眼,才发觉他也并无恶意。 或许,他只是想劝自己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 预警:本文攻受都有几个名字,可能有点跳脱。请见谅。
第14章 蔚府诡诗 三日后金陵蔚府 “蔚府不接客啊,走走走。”门童见人直往这处走,没有耐心地驱赶着。 一个脾性好些的倒是委婉些,“我们老爷丧子悲痛,已经数月不接待客人了,望谅解。” “小兄弟,我是江湖人士,观望着蔚府将有不祥之兆便匆匆赶来了。望告知蔚老爷,企求一见。让我为尊府破了这一血光之灾。” 一身侠客装束的男子谦恭地说着,他长发利落地束起,身量高挑,看上去确实像游历江湖的侠客。 门童虽仍有疑虑,但闻言还是匆忙跑去向蔚老爷禀告了。 不久后,门童来迎:“老爷有请,请随我来。” 沧桑老者高居主位,他面色枯槁,心中悲苦尤甚。 蔚眠见来者貌比潘安、气度不凡,便极力挤出一个笑意:“这位仙士,请坐。您说瞧见我蔚府将有血光之灾,究竟如何,又该如何破呢?” 男子行过礼,便朝着西向的座位坐去。 “草莽之人,鄙姓韩,单字瑾。闻贵府长公子身居要职,然一夕遭祸,至今真凶未捕。”韩瑾颔首道。 蔚眠听闻此言,哀意卷携肺腑,不禁长叹一声,并有落泪之兆。 “吾子刚过而立之年啊,便受奸人所害,实在是命苦啊。老妻日日以泪洗面,双眼都快哭盲了,也未有个结果。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世间极苦,更何况,吾儿啊……他还是死于非命啊。让我们如何能够——能够走出这场无边阴翳啊。” 他声声泣泪,哽咽不止。 “蔚老爷莫太过悲苦,斯人已逝。”沈憬宽慰道,“听闻您还有一子,夺了探花,可是?”他似乎不太情愿多听蔚眠的哀悼之声,便赶紧岔开了话题。 蔚眠也自觉失态,赶紧掩饰住自己强烈的情绪。 “我确有一次子蔚绛中了探花不错,只是……”他看似有些犹豫,思索半晌才接着开口道:“阿绛是我年轻时游街捡回的养子,亲生的二子早夭了,便把他接来府中养着替了亲子之名。吾妻疑心阿绛是我在外头生的外宅子,故各生了嫌隙。这些年来我们与阿绛也并不熟络,他自从去了京城求学,也很少回府了。不知韩道士询问此事,是有何用意啊?” 养子……蔚绛倒未曾与他说起过,那日他所言“他日你自会知晓”难道指的就是这个吗?如若只是养子之故,又何必隐瞒…… “听了些茶馆话事罢了,求证一番,并无他意。”沈憬温言,给予蔚眠一个浅浅的笑意。 “敢问,您这二位公子,打小关系如何呢?是否亲近,又或是疏离?” 蔚眠思索良久,仔细回忆两个儿子的过往。“儿时总是不和,吵闹争执常有,吾妻偏爱阿昀,阿绛因此受了不少委屈。再说兄弟俩差了七岁,再长大些,交谈甚少,阿昀前去京中做官了,阿绛求学与兄嫂同住,关系看样子好了不少。” 沈憬略扫了眼屋内摆设,见一片清简,案几上还摆着几朵白菊,他若有所思地说:“此灾,大概是二公子的祸事了。” “什么?”蔚眠难掩恐慌之色,苍老的面容中又多褶皱,“敢问韩仙士,此灾如何能破?虽并非亲子,好歹多年养育,老朽不愿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请道长一定要相助啊!” 他就差给沈憬下跪来祈求了,言语中饱含恳切。 一道凄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伴着一个素衣身影,“那贱命的小子若是躲不过这一劫,便是他的命!老爷你这般哀求,莫非他真是你与外室所生的儿子?何苦这般低声下气的。” 女人话语刻薄,更有讽刺的意味,怒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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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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