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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昨——”容宴刚出声,那人便飞来一眼刀,警告着他,他只得噤声。 “忘了吧,以后也不会了。” 蔚澜听不懂他们的话,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漂亮叔叔,只得向小叔叔求助。 容宴知他心思,抱着他跟在沈憬后头,“沈叔叔,记住了?” “嗯!阿澜记住了!” 昨夜彻夜纵情,事后却生了嫌隙,沈憬故意避着他,不愿同他交谈过甚,容宴自知理亏不敢去惹恼他。 看见沈憬暗淡苍白的面色,他也无尽悔恨,连平日里挂在嘴上的调情话语也不敢说了,只得时时留意着沈憬的神色。 沈憬一瞥便知他所想,心里也在生闷气,不知是气的谁,“本王也没残废到让人折腾一晚就亡命的田地。收回你的眼神,勿让我瞧了心更烦。” 他浑身都疼,后腰酸胀更甚,起身时甚至连两腿都合不上,他回想起夜中云雨,掀开自己里衣看,更是被肌肤上的绯色乱了眼。 他这一说,容宴更是看都不敢看他,专心抱着孩子走,临离蔚府时恰见颂遇来。颂遇仍是依着身份,唤他一句“表哥”。 容宴道:“颂姑娘。这孩子,我带回去养些时日,麻烦告知爹一声。” 颂遇听这一声“颂姑娘”愣了愣,旋即也觉合理,毕竟他们只有儿时一面之缘,表哥从前是何模样她都记不清了。二人之间恭敬些也不足为怪。 “嗯。”她应下,这才发觉容宴身侧还站着烬王,忙要屈膝行女子礼,沈憬出声制止道:“不必行礼。” 容宴瞥了眼日头,觉时也差不多了,便道:“颂姑娘,我们该走了,再会。”说吧,就抱着孩子出了府。 刚走没多远,容宴就放了孩子下来,酝酿了一阵儿,才轻声对沈憬说:“昨日是我罪过,你脸色太苍白,要不去寻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沈憬懒言,胸口发闷,一个眼神也不愿赏他。 容宴坚持道:“去看看吧,大夫若说无妨我们便启程回京。” “脉一把便知你我昨夜做了什么,你不要脸,本王还要。” “小叔叔我饿了。”蔚澜扯着容宴袖子说道,他们一齐将目光投向了孩子。 金陵食肆 “慢点吃,别噎着。”容宴望着眼前这个大口大口吃饭的小侄子,忍不住管教。 酒酿圆子、盐水鸭、茭白鳝丝这几样蔚澜偏爱得紧,光是那一道圆子就舀了数回,该是这几日府上人忙不得顾他,让他饿着了。 沈憬腹中空荡,却也对这些菜提不得兴致,随手夹了几块便停了玉箸。该是昨夜被畜生折腾得乏了,疲困些,更打不起什么精气神儿来。 “还疼?”罪魁祸首小心翼翼问他,见他饭没吃几口更是忧心。 沈憬以拳抵额,本想着浅寐一会儿,睁眼瞧见了那人,莫名生出些呕意,撑着身子冲到外头树下呕起来。 “看见我……有这么恶心吗……”容宴抚着他后背,替他缓解着不适,“昨夜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那样对你了。” “嗯。”沈憬正了身子,推开那人抚着他的手,“嗯,很恶心,我们不会有下次了。如我上回说的那样,回了燕京,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容宴像是没听见这句,拿着丝帕擦拭着他的唇周,一句话也不说。“待会儿去了船上,你好生歇着,我不扰你了。” 蔚夫人殒命后,他本可卸了这层伪装,以“容宴”的身份与他相见。他心中有怨,自己能凭这个背影认出沈憬来,那人就耗了这么多日还未认出他,他心有不甘。 这三回云雨,他未曾脱掉过上衣,怕的就是露出胸膛处那道疤,所幸沈憬也未多问,只是每每盯着他脖颈处失神。 他在樊水时向山中巫士学了易容之术,仿着蔚绛的模样做了张脸皮,随着风化消磨,再有一两月就该失去效用了。 他心一横,还是决定瞒着自己的身份。
第17章 养娃取经 返途长路亦是遥遥。 蔚澜上次回来坐的是马车, 还要更加颠簸一些,此番换了船行,倒是多了不少的兴致。他总是呆呆地透过站在甲板上望着江景, 大声夸赞着壮丽山河, 不亦乐乎。 到底是孩童, 伤痛再多,接触些新鲜事物, 脱离了悲恸的凄冷氛围,融入平淡或是喜悦中,伤疤好得终归会快很多。 沈憬休养了几日,故意躲着那人, 精神也足了些。他倒不是有多厌恶那人, 只是摸不透自己的心意,无法理解自己的举动。 此时日色明媚, 他正想着去甲板上晒晒日光, 谁想刚一寻到座就发现那人坐在对面。想来是躲不掉了,他认命似的落座,索性闭上了眼, 眼不见心不烦。 容宴见他面色好些,不再拘谨,“殿下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没坐郁杰他们那艘船?” 沈憬眼也没抬:“问了又如何, 你谎话连篇。” 容宴望着他的侧脸, 道:“现下我带孩子回京, 总该想法子照顾着他。殿下是做了父亲的人,可容我讨教讨教养孩子的法子?” “养着养着就会了。”沈憬没有耐心同他说太多话,搪塞了几句就想缝住他的嘴。 养孩子本就是需要亲力亲为的事, 单凭他人一面之词定是不够的。就算他倾囊相授,那人也不见得学着多少,只是白费了口舌。 阿宁是暮春生的,只在他腹中待了八月多。刚降生时只有他两个拳头这么大,哭声也细弱,如同小猫似的,他忧心着万一养不活该怎么办。 他就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宁,稍有风吹草动都得仔细察看,甚至连照顾婴孩几十载的乳娘都不能全然信任,事事亲力亲为。 有一回阿宁染了病,寒热三日不退,大夫瞧了也说再拖下去就不妙了,孩子太小喝不进麻黄汤,喂多少吐多少。 这也是他人生里头一回这般束手无策,整日整夜抱着,生怕苍天连这最后一丝眷恋都要夺走。好在阿宁挺过了那场寒热,承欢膝下,陪他熬着岁岁年年。 容宴记着月前见他那回,他温柔地护着女儿,让女儿倚在自己肩上,眼底闪烁着从未对他人露出过的柔情。 “沈憬,你抱孩子的时候,比人家母亲都温柔,就像孩子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一样。”他无心插柳柳成荫。 毕竟孩子还真是沈憬亲自生的。 沈憬睁眼瞟他一眼,三分诧异,见那人是在说些玩笑话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没有答音,也没有任何动作。 容宴说得也不错,他确实把女儿看得比命都要重上几分。 当初得知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找了个庸医来看病。直到小腹愈加隆起,他才不得不相信。他惊惧过,犹疑过,甚至想把孩子落了。 这个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和那人的过去,每一回想便若噬骨利刃,扎刺着他内心的脆弱。 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予的眷恋,是他同那人最后一丝联系,他又如何能舍得。那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本谋划瞒过所有人,不料还是被师父瞧出了端倪。 扶余用一套招法试出了他身体有恙,他虽然不露破绽地接下了那招式,但还是没能逃脱扶余的眼。扶余扯过他腕子摸了片刻,惊讶之余,挑开他的鹤氅裘,盯着他身前弧度看了半晌,片字不语,却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那小太子的。”扶余看似询问着他,实则早已笃定,未等他回音就替他敛好了氅衣,镇定道:“生下来也无妨,给你留个念想也罢。” 比起寻常妇人的孕中反应,阿宁就是来报恩的。就算月份大了,小腹也没有隆起多少,腰封宽些,披件外袍就能大致遮着。连日日接触的文映枝都未曾发觉,直到他主动坦白,请她治理朝政时,她才大惊失色。 他赋闲时,除却抚琴读书,再无他事能消弭苦闷,思虑故也多了起来,那个人的模样总是萦绕心头,剪不断,理还乱。一来二去,愁闷袭着,人也染了惆郁之症。 夜长梦多,那人又常入心扉,夜半惊醒,才觉是一场空荡。他从未如那段时日一般颓丧,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气儿,日日靠汤药吊着。十二时辰里六七个时辰都沉在梦里,醒的时刻少,却都在胡思乱想。 临盆那日,他依旧是三更骤醒,神智尚且恍惚,腹中阵痛却已势不可挡,势要将他撕裂一般折磨。孩子尚不足月,竟这般迫不及待要来这世上。 疼意扯着他,他只能绷着身子,后腰弓成一线,浑身发颤,除了咬着唇缓解再无他法。汗津津的手攥着身下床褥,骨节都渗白,青筋纵起,整个人都像是浸在水里。 他希望容宴能相伴身侧,陪着他,恍惚间看见了那人的模样,忍着痛伸手去够,却只够了空。 意识忽的清明。 是他,害死了他的心上人。 沈憬甚至以为自己没办法撑过去,该和他们的孩子一块儿去见她的父亲。若身陨能让他再见容宴,那也并无不可。 他最终熬过了那场浩劫。 无论是孤僻落寞的少年时期,还是沦为阶下囚的那六年,他都从未落过一滴泪,但婴儿的那声啼哭钻入他耳的那刻,泪水不自禁地盈满了眼眶。 他此生,也算是有了软肋。 他接过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尽管又小又皱,却还是依稀能瞧出些相貌来,定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文映枝见他情难自抑,含笑却噙泪,一时束手无措,挨着他身侧,也点点小丫头的额头,笑着说:“憬,好漂亮的小丫头,是个美人坯子。” “一生顺遂无恙,没灾没难就好。”沈憬笨拙地抱着,眼没离过孩子身上。 “疼不疼,流了好多血,我快担心死了。” “不疼的。”更疼的是心。 沈憬放空看着长河,遐思甚远,见孤帆渐远,落霞满天,才收了心回来。 心还是疼着。 容宴见他片刻魂不守舍,疑惑道:“想什么呢?” “想女儿。” 甲板上有不少人在观望江景,因此聒噪难免,畅谈之声,孩童相嬉之声,又或者是争执之声,全都交杂在一起,听不真切,却又恰到好处地融成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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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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