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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孩子,真是难哄。 他坐在床榻边沿,望着角落里那个裹成一团的东西,也生出无尽的惆怅来。“他死了,也是因为他自己的选择,同你又有何相干。” 他只能兀自地劝导,也不知那人能听进去多少。“蔚绛,你已然过了及冠之年了,不能将悲愁都尽数刻在脸上。” 他还想说,蔚绛你连稚子都不如,稚子都不会再如此流泪了。但为了照顾榻上这位“稚子”的心情,他还是把这句话生生给憋回去了。 他不知道这人同谭泊瑜有何交际,论过何事,抒过何情,亦不知他为何悲恸,他只能凭那人方才所言而猜测一二。 话语落到地上许久,他都没有得到回音,掀开那人蒙在脸上的被子,一张平静的睡颜就如此落入视线之中。 “……”见鬼了。 了不得,这人哭着哭着,已然熟睡了。 沈憬:……难不成专门跑来我这烬王府,只是为了找个睡觉的床? 虽说他因此有些无言以对,但他也不打算和“小孩子”计较,不同于对待女儿的轻柔,只是粗鲁地将他安置在榻上,飞速地替他整理好被子,以确保“这位孩子”不会被闷死。 一切安妥,抬脚欲走,手腕却被人拉住,力道不大,但是拽得却很准。 榻上的人梦语喃喃,“哥哥,别走。”许是熟睡的缘故,言语并不清楚,也轻若微风,不仔细听都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沈憬脚步微顿,“哥哥”二字跌落心头,荡起一阵涟漪。他挣开那只拽着他手腕的手,也未回眸,轻步离开了这里。 “爹娘都死了……我只有哥哥……”容宴仍说着呓语,那人却已不在身侧。 沈憬立在门外,盯着那一轮缺月,心口也缺了块。 从前,有个人,总是这么叫他。 哪怕是他的冷剑落在他的脖颈,亦是如此。 容宴再度睁眼时,已经过去许久了,只是他心藏巨石,压得沉重,再累也睡不了多久。 他从梦中惊醒,又被这陌生的环境吓了一跳。这里不是他的住处,也不是哪处客栈,而是…… 他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之时,惊得就从床上跳起来,却又霉运上身地让墙撞了个结实,痛感之强烈,让他不得不惊呼出声。 他捂着脑袋,十分痛恨自己酒后的愚蠢行为,实在是把这张脸丢了个干净。 “醒了?”冷玉之声从不远处响起,他往那处看去,一双浅若琉璃的眸子就这般跌落他的视线之中。 沈憬端坐在一旁的书案边,手执着一份奏折,望着他。 “嗯。”容宴窘态毕现,尴尬地回了一声。“现在什么时辰了。”他扭捏地问着,眼睛也不知道放在何处才好。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你就要去崇元殿了。”沈憬继续将目光回落在他手中的奏折上,不再看他。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深夜突然出现,这些折子早该看完了,真是酒鬼误事。“说说吧,谭泊瑜地事情。”他淡淡道。 昨日眠浅,翻来覆去也难以入梦,醒得也早,便到这书房继续翻看这些日子得折子。 容宴在他身前寻了一处坐着,将他所知道的前因后果悉数诉之于口。 “照你这么说,他是来找温白的。”沈憬摄取了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问着。 “嗯,我也不知道这温白是何方人士。并且听谭兄之言,两人也说得上情投意合,不至于到谋杀这一步。” 说着,容宴神情中又沾上了落寞的神色。“谭兄之故,已经派人传信去姑苏了,也不知道谭家夫妇两个知道了会怎么样。” “温白。”沈憬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蜀人。”尾字略有上扬之意,但更多的却是陈述。 只不过关于温白身份这一点,容宴方才并未提及。 “你知道?”容宴疑惑道。 “三月前,他被暗影阁追杀了,至今生死不明。”这是寒隐天影卫传回的密报,事关暗影阁,他记得。其间缘由,他也不得而知了。 “难道是误杀,暗影阁认为杀的是温白,其实错杀成了与其相约的谭兄。只是,如此私密之事,如何能为外人得知?” “不排除,但……”沈憬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向他,“你不觉得,更像是给你的下马威吗?你任职头一日,便留给你此种事端,案中人还与你相识。此间种种,都是精心算过的。” 当然他还有话,没有赤裸地说明。 秦淮河百丈外的枯骨,与一枚玉扣葬在一处。与密信一同传回的,还有那玉扣的描图,与蔚澜临别祖父时,蔚眠挂在他腰间的那枚大致相似。 他记得蔚眠的那声悔过,秦淮河落水之事。 枯骨黄土,蔚绛已故。 那眼前这位,只能是蔚绛的替代品。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阴差阳错 眸光交织, 若有万语千言,皆化作了不可言说的心语。 “王爷,刑部有急报!”门外传来章亭的声音, 慌乱而急切。 这一声通报, 也无意打破了屋中人静谧无声的拉扯。 “进。” “王爷, 江大人在刑部亡故了。” 此事如同雷光,鸡鸣刚过, 就已经在这燕京城中肆意的流传,一时,评议纷纭。 但其中认同最广的,还是判定江应怀得罪了他不该得罪的高位者, 以致极刑致死。 早朝时, 却没有官员敢上奏此事。 毕竟此事尚在刀刃上,若有下个不幸撞在刀上的人, 那他的下场不见得会比口无遮拦而横死的江应怀好到哪儿去。 刑部 “回殿下, 江应怀应是三更时分亡故的,初步判定为毒发身亡。”刑部侍郎向沈憬汇报着,毕竟是自己部门看管不力以致人死在狱中, 他也难免胆怯。“刑部用刑按照国法历律,实在不至于直接致江大人死亡。” 大夫陈礼缓缓走出,道,“殿下, 江大人因鞭刑而破开的血肉上被人涂抹了药物, 随着血液漫入血管之中, 进而入侵心肺,最后在心胸剧痛中亡故。陈某查看其尸体腐蚀情况,推测下毒时间据目前不过三个时辰。” 在血肉上涂抹药物, 如在伤口处上药一般,并未采用平常的下毒方式,而是让江应怀误认是在替他疗愈伤口,以剔除其戒备之心,获取其信任,确保他不会惊呼出声,惊醒尚在昏睡的看守人。 并且,极有可能是,熟人为之。 “昨日可有问出些什么?”沈憬沉声道。 “江应怀什么都没有交代。” 在沈憬印象中,这位曾经的国舅爷可不是什么皮糙肉厚,能受得了极刑拷问的人。江应怀薄情寡义、唯利是图,亲缘之类都抛在金钱之后。 此番,他为密谋守口如瓶,实在是事出反常。沈憬推测他为暗中人所胁迫,不得不上书此事,自求灭亡。江应怀心思愚蠢,也没料到自己会交代在这牢狱之中。 江应怀不知江湖事,被江湖门派盯上的可能也只能近乎于无。 他身上最瞩目的,也不过就是这个“前任国舅爷”的光鲜亮丽的头衔,已然被剥夺去了多年,但是他身上能为人所用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临苑客栈 掌柜的看着冷清的店面,心中为生计烦闷着,还滔滔不绝地拉着两位大理寺的官爷道东道西。 办案要紧,他二人也不愿浪费太多口舌,因而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容宴道:“客人来的时候带行囊了吗?” 那厢房中除却谭泊瑜身上穿着的服饰,一件个人物品都没有,实在不合常理。 那掌柜的挠着方圆方圆的脑袋,想了许久,“我记得是带了的,有一个小箱子。照道理来说吧,一个那么远过来燕京的人,一件衣服都不带也不太可能啊,起码要带一件换洗的衣裳吧。只穿一件来,脏了湿了尚且不说,万一坏了什么的那不是只能赤膊了吗。”说着说着就跑远了。 “我怎么记得他好像没有带行囊呢,我当时还问他呢,我说小伙子啊,这么远来没有东西要放的吗。他说没事的,大不了去店铺里买几身。”掌柜夫人的印象同掌柜的相悖,她兴冲冲地说,看样子有十足的把握。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小伙子应该是大户人家来的,店铺里买衣服多贵啊,裁缝都是黑心的不得了啊,而且又不一定合身咯,被人骗钱了啊不知道的。看上就像个人傻钱多的大少爷。” 上官翊川抚了抚自己的下巴,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嘶了一声,又咬着下唇,十分痛苦地想把那个奇怪的地方找出来。 别人的思考是静默的,他的思考却是震耳欲聋的。 一会是“嘶”,一会是“嗯”,一会又变成了“啧”,衔接恰当,重复了好几回。 可喜可贺的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他兴奋的举起右手,终于揪出了困惑他的那一个点。“他长得这样隽秀,就没有京城女子跟他搭讪的吗?” 容宴、掌柜的、掌柜夫人:…… “人家姑娘家家的多含蓄啊,哪能看见一个长得不错的漂亮小伙就直接冲上去问人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的啊。肯定要先偶然搭讪,再借机深入交流,等到很熟络了,才能礼貌地问人家的家里啊,何方人士啦。”掌柜夫人作为一个经验颇丰的过来人竟也顺着上官翊川莫名其妙的想法去了,讲得还头头是道。 “他独自来的吗,有没有带着小厮什么的?”容宴神情严肃地望着掌柜夫妇二人,示意他们仔细回忆一番,“他可有同你们说过,要等什么人。” “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小厮的。我们老夫妻两个还偷偷议论过呢,说这么一个贵气的公子哥竟然没有小跟班什么的,明明看上去就像是大门大户的儿子。” 掌柜的说完,掌柜夫人也十分赞同地点头,补充些“对对对,就是这样”的话,然后再重复一些她男人方才已经讲过的细节之处。 上回茶馆分别之际,谭泊瑜是有一个贴身照顾他的小厮的,容宴还同那人说过话,他们主仆二人之间亦是较为亲切的。 除非谭泊瑜明确表示不要他一道来,毕竟约定与他相见的人不容易解释。 但是按照谭家老夫妇两个爱子心切的模样,儿子一个人出远门定是不放心的,总得塞一个人陪着,更何况谭泊瑜这种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没个人伺候着,饿死了也不一定。 “那也不一定啊,我就不喜欢人跟着我,我爹一逼问,跟着我的那些小厮一下子就都招了,什么逛香雪楼啊,看戏听曲啊,赌棋打牌啊,一五一十全告诉我那老爹了。害得我三天两头要滚去跪祠堂。”上官翊川感触良多的说着,为陪自己受过太多的膝盖而感到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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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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