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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舍不得他死,又为何一定要将这血仇无情地横亘在他二人之间? 你相悖的意识与举措,将你的真心蒙蔽起来,自以为心比磐石,却不过只是一株韧草。 光阴愈久,愈是陈伤难愈。凭着年月忘记的人,本就是经不起再会的。 爱恨交织是假,情愫暗生是真。 沈憬望着他的背影,静默不语,恍惚间,这个背影恰与梦境重叠,千思万念,陈疾又生。 旧疮生生扯开的苦楚,自是难言。 只是这种情绪,不止他一人。 两相无言,不堪言愁。 陈礼来时,这两人依旧是这种微妙又尴尬的状态。他先是望了一眼立若危墙的容宴,后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也并未言语过多,只是用手指了指身后床榻上的人,“他被人打了一掌,伤到经脉了。” 只是他刻意回避那人的视线,拒绝那人的目光。 陈礼闻言,又扭头去看榻上人,见他半撑着身子,额上冷汗密布,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望着原来的地方,他顺着视线,发现是容宴的后背处。 他心下生疑,不知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何种事端,气氛焦灼,又不宜多问,把自己卷入二人的事情里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轻轻碰了碰榻上人的肩膀,“殿下,请躺下,让陈某为您把脉。” 沈憬这才收回目光,不再去留意不远处的人,静静躺下,将手腕递给陈礼。他右手腕处确有一处狰狞的伤痕,武功尽废亦是因此。 陈礼覆上他的腕部,悉心把着,探着脉搏的变化,神色却一点点地转变,眉间也生出些许褶皱出来。看样子,情况并不理想,甚至极大地感到意外。 他稍有些犹豫,朝着一旁处理着碎玉的人瞥了一眼,应是忌惮是否会泄露给无关的人,好在下一刻,容迟鄞就用丝帕包裹好的碎玉离开了。 他顿了顿首,缓缓道:“殿下,您受力过重,对方虽未下死手,但所用力道也并非常人所能承受的。只是……” 他似乎是有些顾虑,停顿了片刻。 “但说无妨。”沈憬宽慰他道。 “殿□□内有一脉气息紊乱不堪,深匿其中已然多年,今日受创,一并牵扯了出来。此为慢蛊,时间一久,足以杀人于无形。” 脑海里闪过叱罗勒的那句“怕是还未杀死我,就已经被人害死了。” 他或许知道下蛊之人…… 混乱的思绪仍未平静,陈礼再次望向他,眼神中似乎表达着不止于此。“殿下,您这脉象圆滑,应是喜脉,二月有余。” ………… 如同紧绷的丝线,一瞬,崩坏断裂,珠散四处,清脆之声却难以遮掩那场动魄心惊。 函因族人唯能与命定之人血脉交融,命定之人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那么…… 透骨凉本就是西域剧毒,中毒者不日内便会暴毙身故,偶有侥幸者能逃一死,必定也只能落得个元气大失、强弩之末的下场。 身中透骨凉这般烈性寒毒,不日却已痊愈,皆为妄言。又或者,透骨凉不假,假的是事在人为,自有定数。 知其药效之猛,控制其药量,不至于大伤身体、危及性命。 给自己下毒,那就说的清了。 好一个戏子,好一个容宴。 过往幕幕再历心海,秦淮白骨、姑苏重逢、碎玉无言…… 他早该想到的,故人之物,容宴定是认出来了,才会悲愤交加,愠怒之下失手打碎。 只是他未曾想到,再次认出容宴,需靠这个忽如其来的……孩子。 “蛊毒可解?”缄默良久后,他终于出声。 “除非找到解药,否则药石无医。至于腹中胎儿,若无其对毒性的排斥,蛊毒也未必就被一掌给引出来了。只是陈某,劝您落了这个孩子。”陈礼面露难色,咬牙才将话语说出。 他自知沈憬的性子,亦懂他的执着,明白他此刻的想法。 “就由你吧,落了他。有劳了,陈礼,此事唯有你知我知,切莫声张。”沈憬认命似的闭上了眸子,静若死水,语气却又坚定得令人胆寒。 这句实在是出乎陈礼的预料。 烬王之于小郡主何等宠溺,视若珍宝一般,喁喁细语,稍有小疾便担忧不已,将一切危乱都隔绝在外,足以见得,女儿是他的命。 转念一想,他又似乎懂了,许是前一回吃尽了苦头,这一回不愿再重蹈覆辙,索性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麻烦。 “陈大夫你能大概估算蛊毒入体的时间吗?”沈憬再次问道,双眼却闭得更紧了些,苦楚分明地刻在脸上,却不知心疾与身疾哪方更浓稠。 远处府门开启又关上的微弱声音传来,想来是容宴离开了。 此番更好,起码别叫他听了去,再生事端。 “陈某无能,不尽得知。待陈某再研究几日医书,结合殿下的脉象分析,应是能知道个大概。只不过,经此一番,此中慢性蛊毒已然紊乱,或许误差不在毫厘。还请殿下见谅。” 陈礼是幽谷医圣的亲传弟子,是位广受人赞誉的谦谦公子,年少成名,位居弟子之首,曾行走江湖,救济天下苍生,被世人尊称为“灵枢仙医”。 他本该继续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悠闲自在行走江湖中,受民生爱戴,得世人敬仰。 六年前一次义诊过后,却被扶余拦截,请他为一人救治——烬王沈憬。 彼时,沈憬回渊未久,根基不定,腹中却多了个不该留存于世的——前鄞余孽。 陈礼自知孰轻孰重,从不过多询问,按部就班地为他把脉、开药、针灸,直至今日。 他并非畏惧烬王沈憬的滔天权势,也并非忌惮扶余这位玉面修罗的独步武功,他的心中,亦有心之所求。 “陈礼,一年后,本王就放你离开,无论本王彼时是生亦或是死。牢狱中的那位,允许你带走,但不准他再踏入燕京半步,更不准他沾染江湖事、染指朝堂。”沈憬淡漠道,不染半分情绪,顿了顿,“这些年,亦是多谢。” 当年那位刚愎自用的副将陈继,私自领兵抄路,未得主将沈憬的指令,以下犯上事小,兵败误国为大。 即使沈亓对沈憬并无半分兄弟情分,但到底“名正言顺”继位,照渊朝历法,将陈继关入了牢狱之中,由着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名号,才没有一杯毒酒赐死那个误国祸患陈继。 而陈继与陈礼,是一对双生子。 一般无二的相貌,截然不同的秉性。 陈继违反军规、国法在前,只是手足血亲,往日长在一个被窝里,陈礼亦是狠不下心将他舍弃。 他作了烬王医师数载,也不过是以自身辛劳换得兄弟下半生自由罢了。 他本是羁鸟,困于京中数载,若不是这个念头仍在,他早厌倦了这种热闹都市中的乏味生活。 沈憬允了,也愿意过往不究,此为上上签。 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一宿未合眼,白曙已争先。 他再无半分倦意,半阖着眼,打量着天光渐明,希求照亮他心中一片暗淡的深渊。 文府 文映枝今日起了个大早,哈欠还在嘴边挂着,惺忪睡眼半眯着,朝着微弱的晨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忽然间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带给了她极大的惊吓,慌乱之中,她连连向后退了三步。 “哎,蔚大人,你怎么出现在本相府上?”她见此气得都想将这府上的护卫骂个狗血淋头才好,她请了这么多人,就为了给齐昭和两个孩子守个平安,结果连个人都守不住,让他这般随意地进了她府上。 “文右相,下官到访,确有急事。”毕竟是求人办事,容宴也笑脸盈盈地招呼着,刻意回避他半个时辰打晕了三个侍卫从矮墙上飞跃进来的事迹,“日后月余,朝中事务仍得麻烦文相了。烬王殿下抱病卧床,怕是力不从心。” 文映枝闻言,惊吓更多了几分,就差抱着容迟鄞的脑袋就开始捶了,“你怎么他了?他那么好的身手,怎么还能被你折腾成这样!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谁跟你一样,刚刚上位就如此猖狂的,把人折腾到卧床不起,你还是人吗!” 许是尚未清醒的缘故,她一口气控诉了对面人不少,待醒悟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 “……”容宴先是不明所以,听懂了她刚刚的话后,诧异占据了他的头脑,“昨日殿下遭一胡人袭击,肩部受击,元气大伤,所以才要修养的。不是我折腾的……” 最后几个字愈来愈轻,竟也生出几分羞涩来,都忘记询问文映枝她如何得知的,以及……他们在榻上…… “啊。他的身手是扶先生亲传的诶,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文映枝担忧地锁了锁眉头,有些想不通。 “他为了保护阿宁,才生挨的那一掌。”虽然容宴并未亲眼所见,但他闯入时见那人死死护住孩子的模样也能猜出个大概。 “怪不得,阿宁是他的命,他失去什么都不能失去阿宁。你让他放心吧,朝中事务交给我就行了,今日过了早朝,我再去看他。” 只是说完,对面的人仍没有意欲离开的意思。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快些说了吧,今日本相忙得很。”文映枝打探着对面人的神色,心想不会还有什么大事吧,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容宴咬了咬牙,“文相,你见过小郡主的母亲吗?” “……”原来是问这个,续弦问原配啊,不会是争风吃醋了吧。文映枝暗中觉得自己危,但是眼珠子一转,“本相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何等模样,何等艳丽的容颜才能让我们如此生人勿近、清冷高傲的烬王落入凡尘。” 还为那人生儿育女。 她叹气道,亦是十分不解。
第25章 身份暴露 鄞朝 安和十三年 灯火未明, 静谧幽暗,秋风飒飒散落满地枯黄。 借着月色,隐隐约约瞧见屋中案几前有个青衣人影, 那人轻咳了几声, 应是旧疮未愈。 他轻轻揭开右肩上覆盖着的单薄衣物, 将肩上围着的纱布一圈圈绕下,直至愈合未久的伤疤落入视线之中。 他往案几上摸索着什么, 指尖却无意将那瓶膏药打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不过好在玻璃外瓶并未碎裂,只是滚得远了些, 一直滚到门扉处才堪堪停下。 他向那里走去, 俯身欲捡起那瓶药膏,目光所及之处却忽的光亮了, 入目, 还有一双紫龙镶玉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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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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